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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逢

跨学科交流会定在周三下午,设在学校中心的综合学术报告厅。

这场活动是理工学院与广告学院联合筹办的校级学术联动,面向两院所有本科生、研究生开放,也是本学期规模最大的一次跨院交流活动。报告厅经过连夜布置,规整又正式,前沿区域依次排列着院系导师、特邀嘉宾的席位,后方分区落座研究生与本科生代表,桌椅整齐,投屏、音响、录音设备全部调试完毕,肃穆的学术氛围拉满。

下午一点半,距离正式开场还有半小时,会场内已经陆续坐满了人。两院学生交错入场,自然而然形成了鲜明的风格分界。广告学院的学生穿搭松弛多样,风格鲜活灵动,三三两两低声说笑、交流作品思路;理工学院的学生大多穿着简洁素净,步履沉稳,落座后便安静翻看学术资料,整场氛围动静相融,却又井然有序。

陆逾提前二十分钟抵达现场。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米白色衬衫,领口规整,袖口仔细挽在小臂处,利落清爽。手里抱着一叠打印好的PPT文稿、作品复盘报告和数据明细表格,纸张边角对齐,收纳得整整齐齐。作为本次广告展评优的优秀代表,他被院系选中上台做核心分享,主讲作品创作逻辑、落地细节与整套数据分析体系。

跟着广告学院的队伍入场后,陆逾在本科生专属后排区域落座,将资料平整摆放在桌面,手机调至静音,安静等候活动开场。身旁的同班同学还在小声讨论待会儿的分享流程,偶尔转头和他核对PPT细节,陆逾都耐心应声回应,状态松弛又从容。

随着时间推移,入场的人流越来越密集,过道间不断有学生穿行、找座、整理随身物品,细碎的动静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打破会场的整体秩序。

下午两点整,场内灯光稳定下来,两院研究生队伍统一列队入场。

沈敛走在队伍中段,身形挺拔笔直,黑色连帽外套简洁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清瘦舒展。他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黑色封皮学术记录本和一支黑色水笔,没有多余物品,步履平稳匀速,跟着队列有序向前排研究生席位移动,全程遵守会场纪律,姿态端正,沉稳内敛。

一路走来,不少路过的学生下意识侧目看他,他却始终视线平视前方,神情淡然,不张望、不侧目、不停留,和身边一众专注学术的研究生别无二致,沉稳得不动声色。

抵达座位落座后,他低头整理记录本,指尖抚平纸面褶皱,准备记录学术要点。就在这个自然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平缓扫过后排密密麻麻的本科生区域,视线快速掠过人群,没有停顿,却精准锁定了靠窗位置的陆逾。

隔着整整五排座位、前后分区的距离,两人的视线猝然相撞。

会场灯光明亮澄澈,落在陆逾干净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翻看文稿,察觉到视线后微微抬眼,目光精准落向前排的沈敛。

一瞬的对视干净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彼此清晰感知。

陆逾率先微微颔首,动作轻柔,是礼貌又熟稔的示意。

沈敛浅浅点头回应,动作克制内敛,幅度极小,转瞬便收回目光,翻开记录本,笔尖轻落纸面,恢复了专注肃穆的模样。

交流会准时启动。

开场是两院院系导师依次上台致辞,讲解跨学科融合的学术意义,分享未来交叉学科的发展方向。随后进入正式分享环节,理工学院的研究生代表依次登台。

全场全程保持安静,只有清晰的汇报声、纸笔摩擦声和偶尔响起的掌声。

沈敛端坐前排,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全程没有半点松懈。笔尖在纸面匀速滑动,条理清晰地记录着每一个核心知识点,重点内容统一标注符号,排版规整有序,和他平日里做学术研究的严谨状态别无二致。周遭偶尔传来细碎的交谈声、翻书声,都丝毫影响不到他的专注。

林小宇坐在他身侧,全程百无聊赖,手里转着笔,时不时偷偷抬眼瞟向后排的人群,又悄悄侧身观察沈敛,憋了许久,趁着台上汇报的间隙,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今天全院跨院大交流,广告院的优秀代表基本都来了,你那个学弟也在。”

沈敛笔尖未停,视线依旧落在记录本上,语气平淡无波。

“参会而已。”

四个字简洁疏离,听不出任何多余情绪,仿佛只是随口回应旁人的闲聊。

林小宇撇了撇嘴,不再多言,心里却门儿清。自家师兄向来万事不上心,待人待事全是公事公办,唯独对那个广告院的学弟,永远藏着旁人看不出的例外。

四十分钟后,理工院分享环节结束,主持人接过话筒,顺势引出广告学院的作品交流环节。简单铺垫过后,清晰念出了陆逾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广告学院优秀本科生代表陆逾,为我们分享本次年度展览获奖作品的创作与调研思路。”

话音落下,陆逾起身抬手理了理衣摆,拿起桌面的U盘和资料文稿,步伐平稳从容地走向讲台。

站定在话筒前,他侧身调试投屏设备,指尖轻点电脑屏幕,很快调出作品展板、设计原稿、调研图表和整套数据分析模型。明亮的舞台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干净、身姿挺拔。

没有紧张局促,没有多余赘述,陆逾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展开完整汇报。从最初的创意构思、市场调研定位、视觉方案迭代,到实地样本采集、数据筛选分类、误差修正、最终结论闭环,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细致透彻。

尤其是最核心的数理统计板块,原本属于艺术生的知识短板,被他梳理得逻辑严密、滴水不漏,参数标准清晰,误差依据明确,严谨程度完全不输理工科专业学生,颠覆了在场不少人对广告专业的固有认知。

台下不少理工院的学生纷纷抬眼正视,低声交流赞许,前排的院系导师也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沈敛抬眼望向讲台,目光落在陆逾身上。

台上的少年自信松弛、谈吐大方,气场沉稳利落,彻底褪去了私下补课、虚心求教时的乖巧腼腆,全然是独当一面、能力出众的优秀创作者模样。整场汇报重点突出、节奏得当、零失误、无漏洞,完成度极高。

汇报收尾,陆逾微微鞠躬,台下瞬间响起整齐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正要衔接下一个环节,前排一位理工学科导师抬手示意,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导师拿着话筒,针对性抛出一个专业难题:“你的样本分层统计做得很规范,我想问一下,极值样本的具体剔除标准是什么?如果适度放宽误差阈值,整体调研结论是否会出现偏差?”

问题尖锐且专业,精准戳在数理分析的核心难点上,现场不少学生纷纷屏息侧目。

这正是此前补课阶段,沈敛反复拆解、重点叮嘱的核心知识点。

陆逾站在台上,没有丝毫卡顿,从容不迫地应声作答,精准说出极值剔除的量化标准,详细解释误差阈值的边界逻辑、分层依据,以及放宽参数后会产生的连锁偏差问题,同时补充了对应的修正方案。回答完整、精准、逻辑闭环,没有半点疏漏。

导师听完满意点头,放下话筒示意结束提问。

陆逾再次鞠躬致谢,收好设备与资料,稳步走下讲台,回到后排座位落座。

他刚放下资料,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聊天列表顶部,沈敛的消息准时弹出。

【沈敛:刚刚回答得很标准。】

陆逾指尖轻点屏幕,快速回复。

【陆逾:都是你之前教得细,不然我接不住这个问题。】

前排座位上,沈敛没有低头看手机,依旧端正坐姿听着台上的后续分享,神色平静如常,只有放在记录本边缘的指尖,轻轻蹭过纸面,动作细微得无人察觉。

交流会全程紧凑充实,各类学术分享、交叉讨论、师生问答环节依次推进,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傍晚五点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暮色沉沉,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玻璃落在会场地面,为肃穆的学术氛围添了几分柔和。

最后一个分享环节结束,主持人做总结致辞,宣布交流会正式落幕。

会场内瞬间热闹起来,积压了一下午的细碎声响彻底散开,学生们纷纷起身收拾资料、收起设备,起身离场,座椅挪动声、交谈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

陆逾慢慢整理好桌面的文稿,整齐叠好放进文件夹,背起背包,跟着人流有序走出报告厅。

刚踏出大门,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褪去了午后的燥热,带着微凉的清爽。广场上人流拥挤,两院学生互相道别、结伴返程,热闹非凡。

陆逾顺着台阶往下走,身后传来一阵平稳轻快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精准追至他身侧。

沈敛停在他旁边,手里依旧拿着那本黑色记录本,外套拉链拉得整齐,周身气质清冷干净,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刚的汇报不错。”沈敛侧头看他,语气直白坦荡,是纯粹客观的认可,没有客套敷衍,“数据部分零漏洞,应对提问也很稳。”

陆逾转头看向他,唇角扬起一抹干净的笑意:“真的全靠你之前一遍遍盯着我练,不然这种专业问题,我今天肯定慌神。”

沈敛微微颔首,语气清淡自然:“知识点都是你自己吃透记住的,临场反应也很好。”

简单两句对话,平等松弛,没有师生间的客套疏离,没有交易合作的分寸束缚,只是两个优秀学生之间最真诚的认可与交流。

两人并肩顺着台阶缓步往下走,人群从身边不断掠过,不少同院学生笑着打招呼。广告学院的苏晚路过时,瞥见两人并肩的身影,脚步顿了顿,笑着朝陆逾挥手道别,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没有上前打扰,径直和同伴离开。

路过的几个理工院同学也随口和沈敛打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随即自然移开,没人多问、没人多想。

喧闹的人群成了背景,两人并肩前行的节奏安稳又松弛。

“接下来还有比赛或者展览任务吗?”沈敛随口问道,语气像是寻常闲聊。

陆逾轻轻摇头:“这学期的竞赛全部结束了,接下来主要收尾课内作业,整理作品集,准备期末答辩,能清闲一阵子了。”

沈敛闻声点头:“稳步收尾就好,不用赶进度。”

两人一路闲聊,慢慢走到校园中心的分叉路口。左侧林荫道通往南区广告学院宿舍楼,右侧大路直通北区理工实验楼,是他们此前无数次道别分开的地方。

以往每次补课结束,两人都会在此处礼貌道别,各自归程,界限清晰,从无例外。

但这一次,沈敛停下脚步,没有顺势道别转身。

他站在路口路灯的暖光之下,身形被灯光拉出柔和的剪影,侧头看向身侧的陆逾,语气平静直白,没有丝毫迂回。

“晚上有空吗?”

陆逾脚步微顿,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应声:“有空,怎么了学长?”

“随便走走。”沈敛淡淡开口。

没有课业借口,没有工作缘由,没有任何任务捆绑。褪去了所有身份与功利,只是最纯粹的邀约,简单直白,坦荡真诚。

陆逾唇角笑意加深,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同调转方向,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顺着西侧的林荫小道缓步前行。

傍晚的校园格外安静,晚风穿过枝叶,卷起细碎的沙沙声响,路灯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地面光影斑驳。小道上行人稀少,远离了会场的喧闹,只剩下晚风、树影和两人平稳的脚步声。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分寸适宜,闲聊的话题松弛又随意。

陆逾说起这学期的课程难点、作品集的筹备思路,偶尔吐槽几句繁琐的课业任务,语气轻松自然。沈敛大多时候安静倾听,适时接话,偶尔给出几句中肯的建议,不刻意说教,也不敷衍应付。

“你们期末答辩会卡得很严吗?”沈敛随口问道。

“还好,主要看作品完整度和创作逻辑。”陆逾应声,“我这次展览的获奖作品可以直接用作期末核心作品,压力能小很多。”

沈敛微微颔首:“逻辑梳理清楚,答辩基本不会出问题,你底子够稳。”

闲聊间,两人路过学校人工湖。湖面平静澄澈,倒映着岸边的路灯与树影,晚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静谧又温柔。

湖边长椅空置,周遭无人,格外清净。

沈敛脚步微停,转头看向陆逾:“坐会儿?”

“可以。”

两人并肩在长椅上落座,间距宽松自然,没有刻意贴近,也没有刻意疏远。晚风徐徐吹来,吹散了一下午久坐会场的沉闷,氛围松弛又惬意。

安静片刻,沈敛率先开口,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之前展览的数据报告,后续还有修改任务吗?”

陆逾摇头:“全部定稿归档了,老师已经录入评优系统,不会再改动了。这次真的圆满收尾了。”

沈敛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和:“做得很好。”

陆逾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起来,真的挺感慨的。最开始找你补课的时候,我连最基础的统计公式都搞不懂,全程紧张得不行。”

沈敛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学得很快,上手比我带过的很多人都稳。”

晚风再次吹过,拂动两人的发梢,湖面光影晃动,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远处零星的人声。

陆逾沉默两秒,轻声开口:“以后没有补课了,还能随便问你问题,其实挺意外的。”

沈敛转头看向他,眼神坦荡平静:“知识点不分课时,能解决问题就可以。”

两人坐在湖边,又安静坐了许久,没有刻意找话题尬聊,沉默的氛围却半点不尴尬,松弛又舒服。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校园的灯光全部亮起,暖光铺满湖面与小道,温柔又静谧。

沈敛抬眼看向天色,轻声开口:“不早了,送你回宿舍。”

陆逾点头应声:“好。”

两人起身,并肩沿着湖边小路往南区宿舍方向走去。脚步平缓,氛围温柔,褪去了所有学术的严肃、课业的束缚、交易的分寸,只剩下纯粹的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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