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巷道像迷宫，散发着屎尿和腐烂食物的酸臭味。
姜离拖着那条断腿，在黑暗中狂奔。断腿处传来钻心的刺痛，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刀割，但她不能停。
她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痛觉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官覆盖了。
她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腥气。这味道比平时更重，刺激着她的鼻腔，提醒着她——再不处理，这条腿会废，她也会死。
残片深处的脉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剧烈的痉挛。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在飞速逸散，那条断腿如果不及时处理，失血过多同样致命。
她不能停。
赵天风的神识一直在黑岩城上空扫荡，随时可能锁定她。她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死角“。
“咚、咚、咚。“
熟悉的敲击声从前方传来。
是阿秀。
小女孩站在巷子的拐角，手里拿着木棍，脸上写满了惊恐。她显然听到了赵府方向的动静，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姐姐。
姜离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
她看着阿秀，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野兽的求生本能。
“走。“
姜离嘶哑地说道，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阿秀没有动，她看着姜离那条诡异扭曲的左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姜离没有时间解释。她猛地伸手，抓住阿秀的手腕，拖着她向更深处跑去。
她们穿过了一条名为“鼠道“的地下暗河。这里原本是排污渠，如今成了贫民窟的地下网络。
地下黑市，深处。
姜离松开阿秀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沾血的碎银子，塞进她手里。
“拿着。“
姜离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阿秀，“上去。别下来。“
阿秀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姜离，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她深深地看了姜离一眼，转身爬上了梯子，消失在排水口的阴影里。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阿秀离开。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黑市深处的一间密室。
那是她之前租下来的。
密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尸体和违禁品的，墙壁是粗糙的岩壁，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
姜离没有打坐。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眼，开始运转残片。
她在做一件疯狂的事——凡骨燃灯。
残片第一层的真正含义，她现在才彻底明白。不是简单地掠夺和吸收，而是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一盏灯，以骨髓为灯芯，以灵气为灯油，点燃之后，重塑自身。
她能感觉到，残片在体内燃烧，像一团温热的火，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力量不是暴烈的，而是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断裂的骨骼中，将碎裂的骨茬重新粘合，将受损的经脉一根根接续。
那条断腿的剧痛在发生变化——从撕裂般的锐痛，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酥痒的胀痛。那是骨骼在生长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
姜离猛地睁开眼睛。
她站起身，试着走了一步。
那条断腿，竟然接上了。
虽然骨骼上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那条腿，保住了。
姜离走出密室。
她现在的模样不算好看——全身缠满渗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锐利。
她需要资源。
大量的、廉价的、能让她继续“燃烧“的资源。
地下黑市，交易区。
人流熙攘，三教九流汇聚。
姜离像一条饥饿的鲨鱼，在人群中穿梭，搜寻着她的“猎物“。
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穿着青岚宗服饰的修士。那人正鬼鬼祟祟地在一个角落里兜售一个储物袋，神色慌张，显然来路不正。
“这笔生意，你可不能对外人说。“
青岚宗修士压低声音，将一个储物袋递给买家。
就在交接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闪过。
姜离的手，那只覆盖着黑色硬痂的手，直接扣住了青岚宗修士的咽喉。
“拿来。“
姜离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青岚宗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把储物袋扔给姜离，转身就逃。
姜离抓起储物袋。
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向手里的储物袋。
那里面，有不少灵石和丹药。
姜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青岚宗……“
“很好。“
她拖着那条略显跛行的左腿，消失在黑市的人流中。
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
地下黑市的光线永远那么昏暗，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汗臭和劣质熏香的味道。头顶的煤油灯摇摇晃晃，将行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姜离背靠着潮湿黏腻的墙壁，将自己隐藏在两根粗大排水管的夹角阴影里。她低着头，检查着刚到手的储物袋。那是一个劣质的帆布袋，材质粗糙，上面沾满了泥土，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没有立刻打开，因为上面还有禁制。
她运转残片，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残片深处的脉动引导着她的指尖，渗出一丝极细的黑色煞气，如同具有腐蚀性的酸液，悄无声息地包裹住袋口的禁制。
那是一道粗糙的符文封印，手法仓促，显然是那个青岚宗弟子在慌乱中布置的。
“嗤。“
一声轻微的漏气声，像是气球撒气。
封印溶解了。
姜离将手探入袋中。
触手冰凉。里面有几颗灵石，还有几瓶用蜡封口的丹药，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还有……一卷破损的兽皮卷。
她将兽皮卷取出。
那兽皮卷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撕裂。卷首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青岚御气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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