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地下三百丈。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和缓慢流淌的污水，以及那种渗入骨缝的阴冷。
莫七和姜离顺着那条恶臭的排水道，不知爬行了多久，终于从一口废弃的枯井中爬了出来。
“咳咳……呕……“
莫七趴在井口边缘，大口喘息着，干呕了几下，吐出一口带着蝙蝠粪便和泥沙的唾沫。他用手背擦了擦嘴，那原本油光锃亮的鼻头此刻沾满了黑泥，和脸上的污垢混在一起，显得更加滑稽。
姜离也从后面爬了出来，双腿发软，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湿滑的岩石上。她扶着长满青苔的井壁，强撑着站稳，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是哪里？“
她环顾四周，声音嘶哑。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但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四周是粗糙的石壁，上面插着一些快要燃尽的火把，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熟悉的腥甜味，那是血液氧化后的味道。
“黑岩城地下水牢，外号'万人坑'。“
莫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硬得像石头的馒头，用力掰开，递了一半给姜离，“吃点，补充体力。这地方是前朝挖矿留下的废弃坑道，后来被黑市接管，专门用来处理那些'消失'的人。据说下面埋了不少尸骨，所以风水……嗯，阴气特别重。“
姜离接过馒头，看了一眼，没有嫌弃，默默地啃了起来。
硬得像石头，但能充饥。
残片深处的脉动带着一丝警惕，在这阴气极重的地方，它反而变得异常安静。
“喂，小丫头。“
莫七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的面包渣喷了出来，“既然逃出来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报酬了？“
“报酬？“
“对啊，救命之恩，总不能让你白白占了便宜吧？“
莫七嘿嘿一笑，露出牙齿，“我这人很实在的，不坑穷人。你看，你现在是筑炉境四重天，虽然有点底子，但在这黑岩城，也就是个稍微硬一点的蝼蚁。跟着我，我带你发财，带你飞，怎么样？“
“我没什么钱。“
姜离平静地说道。
“没钱不要紧，有命就行。“
莫七摆摆手，脸上的肥肉抖动着，“我最近盯上了一票大买卖，但需要人手。“
他指了指溶洞深处，“看到那边的铁门了吗？就是那里。但最近那里闹鬼，不少进去的人都没出来。我怀疑，里面有好东西。“
“闹鬼？“
“嗯，据说是某种……充满怨气的灵体，或者说是怨念聚合体。“
莫七眯起眼睛，看着姜离，“但我看你这丫头，一身死气，跟那灵体说不定能聊得来。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去探探路？“
姜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缝里，正渗出一股让她体内都在颤抖的……渴望。
残片深处的脉动带着一丝兴奋。
“好。“
姜离点了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里面的东西，我要一半。“
莫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行！够爽快！我就喜欢跟痛快人做生意。不过先说好，如果是金银珠宝，你那份归你；如果是机关图纸，归我；如果是……活物，那得看情况。“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小丫头，带你去见见世面。“
两人穿过溶洞，来到铁门前。
铁门锈迹斑斑，足有三寸厚，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芯已经断了，但门却纹丝不动。
“奇怪……“
莫七皱了皱眉，那双眯眯眼瞪大了一丝缝隙。
他凑近门缝，想要往里看。
就在这时。
“轰——！“
铁门突然从内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无数惨白的、半透明的手臂，抓向两人！
那些手臂上缠满了铁链，指尖发黑，散发着浓烈的尸臭。
“卧槽！是怨魂潮！被锁链束缚的怨魂！“
莫七大骂一声，猛地将姜离推向身后，同时从竹篓里掏出一个纸包，狠狠洒向门口。
“定身粉！“
粉末炸开，那些怨魂的手臂瞬间僵硬了一瞬，动作迟滞了半拍。
但仅仅是一瞬。
“不够用！小丫头，动手！“
莫七一边后退，一边大喊，同时从袖口抖出一张符箓，贴在脚下，准备随时开溜。
姜离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怨魂，看着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痛苦与绝望。
残片深处的脉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愉，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
姜离缓缓张开嘴，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别急。“
她轻声说道，声音在怨魂的嘶吼中显得异常清晰。
“让我来喂饱它们。“
她伸出手，指尖覆盖着黑色硬痂，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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