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钧没说话，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等张砚真絮叨完，他才说：“我走了。”
他背影挺拔，步伐沉敛，一举一动里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张砚真撇了撇嘴，拎着袋子转头离开。
张砚钧上车，脊背依旧挺直如送，自律与克制已然融入骨子里，他眉眼轻垂，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周身漫着慵懒，又透着股淡淡的疏离。
片刻过后，他指尖划开屏幕，神色平静地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爸。”
“嗯，有事？”
“张希和昨晚在夜店消费了三十万。”张砚钧声音冷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面沉默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哼。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回单位的路上，等红灯时，张砚钧莫名想起张砚真刚才说的话，耳边不知怎的又响起那道清亮的“砚钧”，还有那句调侃着要吃喜糖。
后面的车按喇叭。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
相亲当天，李多暖穿了一条valetino的挂脖长裙，绸缎面料贴合身形，素绿色裙身衬得肌肤莹白透亮，将肩颈与锁骨的线条勾勒得流畅分明。
她挽起头发，画了全妆，毕竟是第一次相亲，总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店，正准备推门进去，余光瞥见街对面的几个人。
李多暖愣住了，是张砚钧。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希和，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看着流里流气，不像好人。
张希和正指着张砚钧的鼻子骂着什么，声音很大，隔着街都能听见几个词。
“.....你TM装什么......你以为你谁啊？不就是个破......”
张砚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听着，任由张希和指着鼻子骂。
旁边那个花衬衫还推了他一把。
李多暖的眉头瞬间皱起来，挺大个人了，净干些上不了台面的流氓事，她听张砚真说过，她爸张永裕在她妈怀着她和哥哥时，出轨小三，生了张希和，从她有记忆起，张永裕就和小三住在外面。
总的来说，张家情况很复杂，妈妈爸爸离家不离婚，奶奶爷爷已离婚，奶奶是将军后代，看不惯没品德的儿子，爷爷是个文人，讲究家和万事兴。
一个私生子敢指着嫡长子的鼻子骂，真是人老了不做人。
李多暖攥紧了拳头，气冲冲地穿过马路。
“张砚钧。”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她。
李多暖走到张砚钧身边，瞪了张希和一眼。
“又见面了。”
张希和看见她，脸色陡然变了变，“是你？”
李多暖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他，她看向张砚钧，“你没事吧？”
张砚钧垂眸看她，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情绪。
“没事。”他说。
李多暖点点头，随即瞪了张希和一眼。
“你刚才推他了。”
张希和一愣，“关你什么事？”
李多暖往前走了一步。
她一米七七，穿着四厘米的高跟鞋，比张希和还要高，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浸着冷意，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过去，居高临下道：“我说你刚才推他了。”
张希和眉头拧得紧紧，想摆出嚣张的模样，可发现要仰头时，他沉默的后退一步，随之叫嚷：“你TM——”
李多暖猛地伸手推了他一下，“嘴巴放干净点。”
张希和猝不及防地倒退两步，他脸色涨红，“又来？你除了推人还会干什么！”
“我还会踹人，骂人。”李多暖比了个手势，“你个废物渣渣。”
张希和眼底翻涌着怒火，想到他妈说过的话，压着脾气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李多暖双手掐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大哥，张砚真是我亲姐妹儿，她亲大哥就是我亲大哥。”
张希和深吸一口气，每次遇到这女人准没好事，明明长得挺好看，可一开口就让人想把她嘴堵上。
旁边那个花衬衫想上来，被李多暖恶狠狠地瞪着，“你想推我？也不打听打听我是做什么的！”
花衬衫顿住，敢和张希和叫板，肯定不简单。
李多暖高扬下巴，拉着张砚钧的袖子，“我们走。”
走到咖啡店门口，李多暖松开手，仰头看着这座大山，好奇道：“你怎么还能被他骂呢。”
“我爸喜欢他。”
“......”李多暖顺嘴说道：“我觉得你比他好。”
说完，对上那双淡淡的眼睛，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此话似乎有歧义。
“谢谢。”他说。
李多暖摩挲着手提包，嗡声道：“不客气。”
“李多暖？”一道磁性好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李多暖下意识转头，看见照片上的人站在面前，真人比照片帅，大高个，穿着蓝色条纹衬衫，笑得真阳光。
不知为何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张砚钧，她就没见过比张砚钧还高的人。
“你是李多暖吧？”相亲对象笑着伸出手，“我叫顾修齐，很高兴认识你。”
李多暖握了握他的手，“你好。”
顾修齐的目光落在张砚钧身上，“这位是？”
李多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介绍，张砚钧已经开口了，“朋友，正好路过。”
顾修齐点点头，笑了笑，客气道：“一起进去坐坐？”
李多暖愣了一下，看向张砚钧。
张砚钧也看着她，那目光随意，却让她的心脏滞了一下。
“好。”她听见他说，“一起吧。”
—
咖啡店里，四张座椅，李多暖没想好坐哪时，张砚钧率先往前走了一步，拉开靠窗那侧的椅子，他说：“坐。”
语气平平，似是随手做的事。
李多暖眨了下眼，不自觉地坐了过去，张砚钧很自然的地坐到她旁边。
“......”孤零零站着的顾修齐，他嘴角带笑，在李多暖对面坐下，“你们关系很好啊。”
张砚钧没有说话。
李多暖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个男人，眼前的场景完全不在她预想之内。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
顾修齐神色自然，笑着问李多暖，“你喜欢喝什么？”
李多暖刚要开口，张砚钧先说话了。
“摩卡。”他说：“奶油和巧克力酱减半。”
李多暖愣住，她看向张砚钧，对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喝这个？
顾修齐也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了然的笑。
顾修齐是个善谈的人，他主动提起自己的翻译工作，说了一两件趣事，让气氛和谐下来。他引开了话题，李多暖接话，说了些上学跳舞，练大提琴的事。
张砚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偶尔在李多暖需要纸巾时，递上一张纸帕。
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让顾修齐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他觉得今天不是来相亲，而是来当电灯泡。
最后他站起来，笑着告辞，“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李多暖，我们改天再约。”
李多暖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舒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张砚钧，“我也该走了。”
“等一下。”
张砚钧走到柜台边，和店员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个纸盒走回来，递给李多暖。
李多暖低头一看，透明的盒盖下，是一块精致的蛋糕，巴掌大的圆墩，浅紫色奶油抹面，顶上点缀着冻干花瓣。
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李多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张砚钧。
“给你。”他说。
“谢谢大哥。”李多暖接过，眉眼弯弯。
“怎么不叫砚钧、张砚钧了？”张砚钧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调侃，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软。
李多暖反应过来，脸颊倏地就热了，她不好意思看他，只垂着睫，小声解释：“我是在帮你。”
一次砚钧，免他被非礼。
一次张砚钧，免他被揍。
“倒是没说错。”张砚钧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低沉，故意放缓了速度，“你可以叫我砚钧。”
李多暖睫毛轻颤，心里莫名一慌，他是张砚真的亲哥哥，又比自己大八岁，称呼名字不礼貌，也有些......奇怪。
“多暖。”
李多暖啊了一声，没敢抬头，目光落到他身侧的地面上。
“叫我名字。”
简单的四个字，砸得李多暖心头一震，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攥紧手里的袋子，磕绊道：“这、这不礼貌。”
张砚钧轻笑一声，“那你想叫什么。”
李多暖觉得她的耳朵好像着火了，她舔了舔唇，试探地喊了声，“砚钧哥？”
张砚钧眸底流转的暗光，低低嗯了一声。
...
走出咖啡店，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多暖拎着蛋糕，长舒一口气，心想，等会儿到琴行可以当下午茶吃。
身后，张砚钧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单位。
李多暖回到琴行，罗淑珍正在柜台后面看书。
“回来了。”罗淑珍抬起头，“怎么样？”
李多暖把蛋糕盒放在柜台上，坐下来，“黄了。”
罗淑珍看着她，“怎么黄了？”
李多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她带着个男人相亲吧。
“就......没感觉。”她说。
罗淑珍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我这还有人选，总会挑到一个合适的。”
李多暖眨了眨眼，“妈妈，你认真的吗？”
“都怪你爸爸，从小看得严，害得你身边连个男同志都没有。”
“周淮榕和陈嘉佑都是男同志。”李多暖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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