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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被利用的母亲(上)

宋卫国的病房在住院楼七层。

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比平时安静。

护士站旁多了两名便衣警员,安全通道上了锁,所有进入病区的人都要登记身份。梁川走在最前面,手机一直没有放下。

医院监控已经拍到冒充医护的人。

对方穿着白大褂,戴口罩和一次性帽子,胸前挂着伪造的工作证。从进入住院楼到离开,总共不到七分钟。

没有碰过门禁。

没有询问病房位置。

像是提前知道宋卫国被安排在哪一张床。

“内部有人泄露?”许知春问。

“正在查。”梁川说。

“病房安排只有医院和警方知道。”

“还有贺祁。”

程砚舟停下脚步。

梁川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怀疑他。”

“那就别把名字放进去。”

“所有知情者都要排查。”

“贺祁不会。”

“你凭什么确定?”

“我确定。”

程砚舟的语气不重。

却没有留下讨论余地。

梁川盯着他几秒。

“保护一个人的最好办法,不是替他拒绝调查。”

许知春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看向程砚舟。

合作约定第四条。

不能为了保护任何人,隐瞒已经核实的事实。

程砚舟没有继续争执。

只是说:“先查医院。”

病房门外站着一名警员。

医生刚给宋卫国重新处理过伤口。他失血过多,脸色像被病房的白墙吸走了所有颜色。鼻下插着氧气管,右手手背埋着输液针。

看见程砚舟,他先动了一下手指。

“你还来干什么?”

声音很轻。

程砚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要见许知春。”

宋卫国的目光慢慢移向他身旁的人。

“你是小许的弟弟?”

许知春走到床边。

“许知春。”

宋卫国看了他很久。

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迟疑。

像是在试图从这张脸上寻找另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像。”他说。

“哪里像?”

“眼睛。”

宋卫国咳了两声。

监护仪上的心率随之加快。

“他说话不像你。”

“你和我哥很熟?”

“不熟。”

“那你为什么知道他说话什么样?”

宋卫国没有回答。

梁川将录音设备放在床头柜上。

“宋卫国,医生只允许十五分钟。你之前说,许向衡在事故发生前更换过三层中央舱的四号止回阀。现在请你说明时间、地点和经过。”

宋卫国望着天花板。

“不是换阀。”

“那是什么?”

“换阀芯。”

程砚舟走进病房。

“阀体没动?”

“没动。”

“换了阀瓣和回位弹簧?”

宋卫国点头。

“还有密封圈。”

“配件从哪里来的?”

“二号船拆下来的。”

“旧件?”

“合格件。二号船当时停修,管路规格一样。”

“谁批准的?”

宋卫国笑了一下。

“没人。”

氧气管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有人批准,就不会半夜换。”

事故发生前第四天,许向衡找到宋卫国。

那时宋卫国还不是残骸切割工。

他是船厂外包维修队的管道焊工,负责船舶排水系统和设备舱管路。船厂停产后,他才跟着原来的队伍接下“澜江号”打捞残骸的切割工作。

“他拿着检验报告来找我。”宋卫国说,“说四号阀闭合不严,让我帮他拆。”

“为什么只换四号?”许知春问。

“其他三只在压载舱,船不进水时短时间看不出来。四号接中央舱备用排水管,他说最危险。”

“明知道其他三只有问题,为什么不全部换?”

“没有配件,也没有时间。”

“那就不让船出航。”

宋卫国转头看他。

“你以为他没说?”

“他找过谁?”

“船厂、船检、航运公司。”

“具体名字。”

“我不知道。”

“你参与更换,不知道是谁阻止?”

“我们这些干活的,只知道上面让赶工。”

“谁让赶工?”

宋卫国的眼神开始躲闪。

梁川问:“吴庆峰?”

病床上的人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不是船厂的人。”

“他当时是什么身份?”

“卓总司机。”

“为什么参与维修?”

“不是参与。”

宋卫国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是来看着我们的。”

“看什么?”

“看小许有没有把东西带走。”

许知春向前半步。

“什么东西?”

“拆下来的阀瓣、弹簧,还有一块密封圈。”

宋卫国说。

“都是不合格的。”

许向衡拆开四号止回阀时,阀瓣已经无法完全回落。

回位弹簧表面有明显锈蚀。

密封圈不是合同规定的耐油耐水材料,泡过水后出现膨胀和变形。阀体外部的船检标志看不出异常,内部零件却与送检样品完全不同。

许向衡把所有拆下的零件放在工具布上。

逐一拍照。

宋卫国问他:“拍这个有什么用?”

许向衡说:“报告可以说是写错,照片可以说是摆拍。东西总不能自己变成假的。”

他准备把零件送到第三方检测机构。

可船厂所有工人出入都要接受检查。

尤其是检修组。

吴庆峰每天守在船厂门口,名义上是替航运公司协调进度,实际上会记录每个离开现场的人带了什么。

“你哥不敢自己拿。”宋卫国说。

“所以他找了谁?”

宋卫国看着许知春。

“你妈。”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许知春的表情没有立即变化。

“你说什么?”

“他把零件装进一个蓝色饭盒。”

“什么饭盒?”

“搪瓷的,盖子上有白花。”

许知春记得。

家里曾经有一只蓝色搪瓷饭盒。

边缘磕掉一小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母亲上班时用过,后来嫌太重,放在厨房柜子最上层。

很多年前,它忽然不见了。

没有人问过。

一只旧饭盒的消失,不值得在生活中留下痕迹。

“我哥让她送给谁?”许知春问。

“高律师。”

“高世民?”

“应该是。”

“送到了吗?”

宋卫国闭上眼。

“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在门房看见了。”

那天上午,许母提着一只黑色布袋来到船厂。

她没有进入厂区,只站在门口等人。

十几分钟后,吴庆峰从一辆灰色轿车下来。

他没有穿司机制服,而是戴着船厂临时工作证,手臂上套着“维修协调组”的红色袖标。

他走到许母面前。

说是许向衡让他来取东西。

他甚至准确说出了饭盒的颜色。

许母没有怀疑。

将布袋交给他。

“你为什么不阻止?”许知春问。

宋卫国没有睁眼。

“我不知道里面是证据。”

“你刚才明明说,你看着我哥把零件装进去。”

“我以为吴庆峰也是帮他送。”

“后来呢?”

“后来小许问我,高律师有没有收到。”

“你怎么回答?”

宋卫国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说不知道。”

“你没有告诉他,是吴庆峰拿走的?”

“没有。”

“为什么?”

“吴庆峰当天晚上就来找我。”

“威胁你?”

“他说维修没有审批,私自拆换船用设备,出了问题要坐牢。”

“所以你怕了。”

“是。”

宋卫国回答得很快。

没有为自己辩解。

“第二天,小许自己去问高律师。我那时候才知道,东西根本没送到。”

“我哥有什么反应?”

“没骂我。”

宋卫国睁开眼。

“他只问,饭盒里那批零件会被怎么处理。”

“你怎么说?”

“熔了,或者重新装回去。”

程砚舟的神情微微一变。

“重新装回四号阀?”

“可能。”

“你见过他们第二次拆阀?”

“没有。”

“事故以后切割残骸时呢?”

宋卫国看向程砚舟。

“我见过。”

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声响。

“残骸打捞以后,吴庆峰让我先切三层中央舱的管路。”他说,“阀门还在原位,外壳编号也是四号。”

“内部呢?”

“已经空了。”

程砚舟皱眉。

“阀瓣和弹簧都没有?”

“没有。只剩阀杆。”

“事故造成脱落?”

“不可能。阀盖完整,是人为拆的。”

“什么时候拆?”

“打捞上来以前,或者刚上岸那晚。”

“谁能接触残骸?”

“救援队、打捞队、事故调查组,还有船厂派来的人。”

梁川问:“邵海崇知道吗?”

宋卫国的眼神再次躲开。

“我不知道。”

“你帮他切过船体。”

“他只签字。”

“谁下令把残骸运到东仓?”

“吴庆峰。”

“以什么身份?”

“他说是卓总的安排。”

“卓文礼?”

宋卫国点头。

“那时卓文礼已经进入事故善后组。”

“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正式名单?”

“我不知道。”

梁川又问了几次。

宋卫国开始出现明显疲惫,医生进门提醒时间已到。

许知春却仍站在床边。

“我母亲把饭盒交出去以后,还有人找过她吗?”

宋卫国的眼睛慢慢合上。

“这得问她。”

“你知道什么?”

“事故后,吴庆峰说……”

他喘了一会儿。

“许家已经签了。”

“签什么?”

“认定书。”

许知春的声音沉下来。

“什么认定书?”

“说家属认可调查结论,不再对船厂设备问题提出异议。”

“那份东西不存在。”

“存在。”

宋卫国睁开眼。

“我见过复印件。”

“不可能。”

“上面有你母亲的签字。”

监护仪的心率突然升高。

医生立刻中止询问。

警员将所有人请出病房。

门关上以后,许知春站在走廊里。

脸上看不见情绪。

梁川说:“先回家确认。”

“我母亲不会签。”

“她可能不知道文件完整内容。”

“她做了二十年会计,不会不看文件。”

“人在极度悲痛的情况下,会做平时不会做的事。”

“你想说她被人骗了?”

“现在不能排除。”

“也可能是伪造。”

“需要找到原件。”

许知春转身向电梯走。

程砚舟跟上来。

“你不用去。”许知春说。

“宋卫国的证词涉及我。”

“涉及的是我母亲。”

“所以更不能让你一个人问。”

许知春停下。

“你认为我会逼她?”

“会。”

回答没有停顿。

许知春看着他。

“你很了解我?”

“刚签过约定。”

“她不是采访对象。”

“她是你母亲。”

程砚舟说。

“所以你更容易忘记,她可以拒绝回答。”

电梯门打开。

里面挤满病人家属。

许知春没有继续争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狭窄空间里,程砚舟站在他右侧。

左臂固定带藏在宽大的外套下面,仍然能看出受伤的轮廓。有人推着输液架挤进来时,他下意识侧过身体,将许知春与金属支架隔开。

动作很小。

许知春却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

母亲不在家。

房门锁着。

许知春用钥匙打开以后,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正中,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厨房收拾得很干净。

锅里没有饭。

许知春给母亲打电话。

铃声从许向衡的房间传出来。

他快步走过去。

母亲的手机放在书桌上。

屏幕亮着。

三通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最近一通在四十分钟前。

“她平时出门会带手机。”许知春说。

程砚舟走到窗边。

窗户关着。

阳台没有异常。

“衣服呢?”

“什么?”

“她常穿的外套和鞋。”

玄关处少了一双黑色布鞋。

挂钩上的深色针织外套也不在。

她是自己出门的。

不是被强行带走。

许知春查看手机。

没有密码。

母亲很少使用复杂功能,短信列表中大部分是缴费通知和社区消息。陌生号码发来过一条彩信。

照片里是医院后门的货车事故现场。

程砚舟倒在地上。

许知春跪在他身旁,手上全是血。

拍摄角度比匿名人发给许知春的那张更近。

照片下方写着:

**下次可能来不及。**

第二条消息:

**把许向衡的手机送到华安商场一楼储物柜。不要报警,不要告诉许知春。**

第三条:

**他已经失去一个哥哥,你还想失去一个儿子吗?**

许知春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程砚舟拿过手机。

“发送时间?”

“昨天下午。”

“她昨天晚上还在家。”

“所以没有立刻去。”

“今天宋卫国开口以后,对方又打了电话。”

许知春看向书桌抽屉。

保存许向衡遗物的证物袋还在。

透明袋中只有钥匙和黑色表带。

那部进水手机不见了。

“她带走了。”他说。

梁川已经接到电话。

警方迅速调取小区和华安商场监控。

许知春留在家里。

没有立刻赶去商场。

母亲很可能已经完成交付。此时出现,只会打乱警方部署。

他站在许向衡房间里。

看着被拉开的抽屉。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砚舟在门边。

“照片里你受伤了。”

“所以?”

“她怕。”

“她可以报警。”

“对方说不能。”

“这种话她也信?”

程砚舟没有回答。

许知春转过身。

“她做了二十年会计,见过诈骗,知道陌生电话不能信,也知道遇到威胁应该报警。”

“知道和做到不一样。”

“她至少可以问我。”

“她问了,你会让她交手机吗?”

“不会。”

“所以她没问。”

许知春想反驳。

却发现程砚舟说得对。

母亲知道他不会停止调查。

也知道如果告诉他,他会立刻将这件事当作新的线索,而不是危险。

她无法说服活着的儿子停下。

于是只能拿死去儿子的遗物去交换。

“八年前也是这样。”程砚舟说。

“什么?”

“她把饭盒交给吴庆峰,不是因为容易受骗。”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许向衡让她送。”

许知春看着他。

“她相信自己的儿子。”

程砚舟声音很轻。

“别人只是利用了这件事。”

客厅忽然传来开门声。

许知春快步走出去。

母亲站在玄关。

外套肩头有一层细小水珠,手里提着一只空布袋。

看见程砚舟,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看见许知春手中的手机。

脸色慢慢变白。

“你们怎么回来了?”

“手机呢?”许知春问。

母亲没有回答。

“哥的手机在哪里?”

“我不知道。”

“照片和短信都在这里。”

母亲低头换鞋。

动作很慢。

“东西已经坏了。”

“所以你交给谁都无所谓?”

“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修过很多次。”

“修不好不代表没有数据。”

“八年了。”

“那也是哥的遗物。”

母亲把布袋放在玄关柜上。

“你不是想拿去修吗?”

“所以你就替我扔了?”

“不是扔。”

“那是什么?”

“交换。”

她终于抬起头。

“他们答应,不再动你。”

许知春笑了一下。

“你相信?”

“我没有别的办法。”

“报警不是办法?”

“报警以后呢?”

母亲的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你继续查,继续和他一起往危险的地方走。仓库会塌,货车会撞,下次还会有什么?”

“所以把手机交出去,他们就会停?”

“至少那是他们想要的。”

“他们想要的不是手机。”

“那是什么?”

“是让我知道,他们可以随时找到你。”

母亲的嘴唇轻轻发抖。

“我已经知道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知春看着她。

母亲眼下有很深的疲惫。她今天大概在商场等了很久,头发被湿气打乱,裤脚上还有泥水。

他心里的愤怒没有消失。

却忽然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

“你把手机放在哪个柜子?”梁川从门外进来。

两名警员跟在身后。

母亲明显紧张起来。

“你们……”

“这是梁川,刑侦支队。”许知春说。

“我见过。”

母亲低声道。

东仓新闻中,梁川曾经出现在画面边缘。

“储物柜编号。”梁川重复。

“华安商场一楼,西侧。”

“具体号码?”

“二十七。”

“取件码呢?”

“对方给的。”

“你放进去多久?”

“半个小时。”

梁川立刻将信息发给现场警员。

商场监控显示,母亲放入手机七分钟后,一名清洁工打扮的女人打开储物柜,取走布袋。

对方戴着口罩。

推着商场统一使用的垃圾车。

随后进入地下停车场。

垃圾车在那里被找到。

人已经不见。

“车库出口呢?”许知春问。

“正在查。”

“她可能换了衣服。”

“现场的人知道。”

梁川让警员陪母亲坐下。

随后取出一张打印照片。

“您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中是八年前的吴庆峰。

那时他还没有改名。

侧脸比现在年轻,穿着深灰色夹克,站在船厂一辆货车旁。

母亲看了一会儿。

手指慢慢抓紧衣角。

“见过。”

“什么时候?”

“事故以前。”

“他拿走了蓝色饭盒?”

母亲抬头看向许知春。

“你们知道了?”

“宋卫国说了。”

母亲沉默。

“哥让你送饭盒给谁?”许知春问。

“一个律师。”

“高世民?”

“我不知道名字。”

“谁给你打的电话?”

“向衡。”

“他说了什么?”

“让我第二天上午九点,把蓝饭盒送到船厂门口。会有人拿着一本红色工作证来取。”

“他有没有说里面是什么?”

“没有。”

“你没问?”

“他说是工作上的东西。”

“然后吴庆峰来了。”

“他拿着红色工作证。”

“你确认是这个人?”

母亲再次看了一眼照片。

“是。”

“他当时叫什么?”

“不知道。”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过饭盒。”

“这不是饭盒的问题。”

许知春的声音开始发紧。

“我哥让你送工作材料,事故以后那个人又参与处理残骸。你一次都没有觉得不对?”

“我不知道他参与过。”

“新闻里没有见过?”

“没有。”

“调查组也没问?”

母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更疲惫。

“调查组怎么会问?”

“什么意思?”

“事故以后第三天,就是他来家里。”

许知春停住。

母亲看向照片。

“他换了衣服。穿白衬衫,戴工作组的牌子。”

“他来做什么?”

“拿向衡的东西。”

“拿了什么?”

“工作笔记、船厂钥匙,还有书桌里的文件。”

许知春向许向衡房间看去。

那张书桌用了八年。

抽屉里一直很满。

所以从来没有人意识到,里面原本少了什么。

“你就给他了?”

“他带着事故调查组的介绍信。”

梁川问:“介绍信还有吗?”

母亲摇头。

“他收回去了。”

“上面是什么单位?”

“市交通事故调查联合工作组。”

“有公章?”

“有。”

“您能确认真假?”

“不能。”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几天来过很多人。船厂、航运公司、救援队、保险公司。我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许知春问:“他让你签了什么?”

母亲的手指停住。

“没有。”

“宋卫国见过一份家属认定书,上面有你的签名。”

“我没签过认定书。”

“你签过哪些文件?”

“赔偿确认,遗体认领,还有……”

她停下来。

“还有什么?”

“情况知情书。”

“内容?”

“说初步调查显示事故与天气、船员操作和突发机械故障有关,具体原因以最终通报为准。”

“有没有写,家属不对船厂设备提出异议?”

“没有。”

“你确定?”

“我看过。”

“副本呢?”

“他们没有给。”

“签了几页?”

“三页。”

“每一页都有文字?”

母亲的脸色忽然变了。

“最后一页只有签名栏。”

梁川立即问:“空白页?”

“上面有表格标题。”

“什么标题?”

“家属意见确认。”

“内容空白?”

“他们说调查结果还没填,让家属先签名,后面统一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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