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塔坐在走廊外,刚才虚弱到几近昏迷的两人已经被分别送入病房,医士们正进行全面的检查。
即便她的换班时间已经到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坐在房间外等待结果。
在医院做义工是她和芬恩的约定。
她们并没有直接去到麦科瑞镇,而是选择相邻不远的斯波特镇落脚。用芬恩的话来说,麦科瑞镇的秘密并不在只在麦科瑞镇。
对此,蕾娜塔半信半疑。
尽管她和芬恩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她自认为对对方还算了解。也许在斯波特镇,也有芬恩想要借这里告诉她的事情。
因此,她默认了对方的建议,来到斯波特镇中最忙碌的科尼特医院。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在集市买了个面具——即便芬恩说她不需要这么谨慎。
“蕾?”有人从走廊的另一边走了过来,半弯着腰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还不回去?还有事情?”
“不,没什么,我只是……”蕾娜塔抬头,看向已经换好常服斜挎着背包的凯尼德。对方和她同组,刚到医院的这些天也全靠对方的指点和帮助。
“只是有点不放心?我过来也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凯尼德似乎看穿蕾娜塔心中所想,半弯着眉眼,“她啊,已经没事了。估计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焦虑,又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这才会晕倒的。”
“那就好。”蕾娜塔长松一口气,脸上也不自觉染上喜色,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凯尼德伸手将对方拉起来,温和地开口,“你也辛苦了一天,今天也得早些回去好好休息才是。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了。”
“嗯,我会的。”蕾娜塔点点头,跟着对方的脚步往医院外走,想起了另一位,“对了,那位男士怎么样了?他的伤处不算严重吧?”
“他也还好,毕竟包扎得及时,简单做过清理和缝合,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虽然伤口看起来可怖,但也不算棘手。”凯尼德无意识抓紧背包的肩带,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一直关注对方的蕾娜塔连忙追问,“‘不算棘手’的意思……反而那位女士的状态才是更严重的吗?”
凯尼德望着对方那双期待着答案的湖蓝色眼眸,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像被什么粘住了,可无论如何都难以说出答案。
蕾娜塔听着对方的沉默,心也猛地坠落,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很严重吗?”
“是也不是。”凯尼德深吸一口气,垂着眸微微摇头,“有时候棘手的不是如何治疗,而是没有时间恢复。”
蕾娜塔立即联想到那位女士堪称惨白的脸色:“是因为她们忙于生计,没有时间休息?”
“是啊,因为没有时间休息,才会将不算严重的病症继续拖延,最后……”凯尼斯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无可奈何,抬头看向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的笑容越发苦涩,“我见过许许多多这样的人。比起‘好好睡一觉’,她们更希望能得到什么快速消除疲劳的特效药。可是人的本身也很脆弱,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连轴转。”
所以即使知道了是什么病症,即便有了治疗的方法,也并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被“治愈”。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医院门口,凯尼德也止住了当前的话题,低垂的眼睫盖住了她的不忍心,笑容十分勉强。
“算了,是我讲得太多了。”凯尼德抬起眼,温声劝说着对方,“好了别想了,我们也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我们自己先得好好休息才是。”
“……嗯,你也是。”蕾娜塔用力地点点头,心情沉重。
她望着凯尼德的身影汇入人群,很快从眼前消失。芬恩从街道的另一边走来,平静地站在她的身边,没有开口打扰她。
“我们走吧。”蕾娜塔收回自己的视线,朝芬恩扯出笑容,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查尔娜她……”
她和芬恩在斯波特镇下了船,商船依旧往西前往原计划的港口。原本蕾娜塔还想找查尔娜告别,却没想到被人告知对方也同样下了船。
而今天芬恩也找到了负责登记的人员,对方解释查尔娜之前就是在斯波特镇上的船,这次应该趁这个机会回了家。
“这样吗……”蕾娜塔有几分失落,她还想跟对方正式地做一个告别。
尽管两人是在芬恩的船上相识,但船上的人员流动也很自由,可以自行选择跟随的商船。再算上商船来往一趟的时间,或许下次再见面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两人沉默着回到斯波特的住所,芬恩一边推开房间门,一边平静地询问着蕾娜塔:“今天在医院还顺利吗?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蕾娜塔跟着芬恩进了室内,随手关上背后的门,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点燃墙壁上的烛台。
烛火驱散满室的黑暗,跳动着身体也在等待蕾娜塔的答案。
她犹豫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并不算顺利。
医院的工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哪怕这些天有了凯尼德的帮助,她依旧十分笨拙。尽管如此,在医院照顾病患、甚至需要直面生死这件事,有些超出蕾娜塔的接受范围。
但这些其实并非完全不能接受,毕竟蕾娜塔在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
她不止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伴随着鄙夷和嘲讽的态度。
那些人说她“一无是处”,说她“不自量力”,还说她“越俎代庖”,甚至还有人说,幸好国王没有因为亲情而放权给公主,不然这个王国还不知要被她搅得多天翻地覆……
那些被扣在头上的东猜西疑,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庆幸脸上还有面具作为这张,才没让自己的脸色过于难看,也没在这些人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便她知道,就算没有面具,他们也并不能认出自己。
那些被迫藏匿在街巷、躲避追踪的回忆再度如潮水向她涌来,她忍不住抱紧自己的手臂,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将自己藏在某个无人发现的拐角。
“……还好。”但她选择隐瞒了,试图将那些情绪咽回去。
“嗯,听起来并不那么顺利。”
然而芬恩的声音又是那么轻飘飘,听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答案。
蕾娜塔猛地抬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那些情绪瞬间被对方的态度点燃,她站在原地,忍不住提高声量开口道:“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关心我。”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这句话还带着几分委屈。
“我不是吗?”芬恩转过身来,面容无辜地摊开手,“是你自己说的,‘还、好’。……那我还要说什么?”
“不对。”蕾娜塔在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某个线头,眯着眼睛直视对方的眼睛,“医院这个地点是你选的,为什么偏偏是医院……你究竟想要我在医院,得到什么?”
“很正常啊,医院总是人手不足,也是最容易上手的地方。”
“不,一定有什么是只有在医院才能‘听’到的消息。”
“你想说我在故意引导你?”
“不是吗?”蕾娜塔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语气有几分委屈,“我那么相信你,可是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既不说明为什么选择的是医院,又不告诉我究竟要得到什么——”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你只是不告诉我……为什么?”蕾娜塔没有等对方回答,抓住脑海的线索往更深处猜测,想到对方一贯以来处事态度,“你在靠我验证什么消息。”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对方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又轻飘飘地以“帮助”的名义勾起她的依赖——直到她给出了那份名单,对方才转变了另一种态度。
“语言会作假,但下意识地动作不会”——芬恩的目的或许在最开始就已经告诉了她,即便手头已经拿到了什么,但还需要的一个替她找到“下意识动作”的人。
也就是自己。
面对蕾娜塔的追问,芬恩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她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耸了耸肩。
“或许吧……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芬恩平静和蕾娜塔对望,并不在乎对方突然爆发的情绪,嘴角勾起的弧度又提起了几分,“小公主,我可不是你的下属。”
对方的话语好像一盆冰水,猛地从头到脚将蕾娜塔浇灌,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僵直站在原地,却发现自己毫无理由反驳对方。
“……你不信任我。”蕾娜塔意识到了这一点,指尖无意识地拧着衣物,嘴比脑子更快开口,声音还打着颤,“为什么?”
但就在下一刻,她的脑子也给出了回答。
是了,她对于芬恩的信任源自重生的试错;可是对于芬恩来说,面对一个不请自来、也不算熟悉的人,隐瞒底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芬恩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已经给出了她能够给到的最大信任。
“我是在利用你,小公主,就像你在利用我一样,”芬恩依然在笑着,可这份笑意完全不达眼底,“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她坦荡地承认自己的目的,也在笃定得知真相后的蕾娜塔依旧选择合作。
这是她的自信。
小蕾: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软包子 (一气之下鼓了起来)(小河豚)
我们芬恩姐也不是什么来者不拒、毫无目的的大好人哦
唉我好喜欢后半段的对峙,她真的坦荡得好酷??这么酷的人居然是我能写出来的吗(自恋一分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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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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