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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居安院东西并不多,小库房的嫁妆云然并未安排,现下只有七八名下人正在挖坑,挪动最后的桂花树,位置放在了水池边不远,石桌靠近水池,中间放置藤椅。

张灵不愧是习武之人,搬东西这半天就收服了不少小管事。来回搬东西的下人私语中,云然听到经过也一阵惊讶。居安院的桂花树挪动时,虽然已经挖出根部,奈何细小根系太多,几个人都难以撼动,而张灵一人推倒了桂花树,当场震慑住一些心有不轨之人。

张灵按云然的吩咐从之前浣衣房带来两名丫鬟,云然盘问一番,提成三等丫鬟,在清平院负责洒扫整理。

清平院二层书房,云然桌案上满满一摞账册,从居安院搬过来。两个丫鬟去整理收拾搬过来的东西,云然就一直坐在桌案整理从账房搬过来的账册。

伸了个懒腰,云然站起身:“小灵,此后你负责整个后院的事,你便住在东配房吧,整个三间都划给你,如何?”

“大小姐,属下顶几天还行,一直当这个管事,属下可做不来。”张灵看了看满桌子的账册摇头道。

云然笑道:“总管事可不用看账册,这样让世婷协助你,也正好让她学学管家,有不懂的可以随时告诉我。”

张灵唤来陆世婷,云然交代几句给两人,让两人把清平院缺少的东西采买回来。

陆世婷一脸兴奋,张灵一步三回头,两人出了书房去商议管家之事。

不多时丫鬟匆匆上楼禀告,苏氏来了清平院在大厅。

云然放下手中账册,在房门一侧净了净手,整理了一下衣襟,下了阁楼。

进入正厅,云然对坐在座榻的苏氏福身行礼:“母亲。”

苏氏指了指座榻左侧道:“坐吧。”

“母亲倒是越发看不透你了。”苏氏看着坐下的云然道。

“母亲说笑了,云然只不过自保而已。”云然答道。

苏氏笑了笑:“手段倒是利索,半天不到就拿了实权。”说完停顿一下又道,“承正早晚是国公爷,这府上终归是他做主。”

云然端起茶盏,她自然明白苏氏的意思,全府的权利是国公爷做主,后院掌家权国公爷虽不能管理,但指给谁这个能力,国公爷还是有的。

她抿了一口茶道:“母亲说的是,承正的官职有眉目了?”

苏氏脸上笑容一僵,随即道:“册封世子的圣旨一到,自会有官职赐予。”说完起身又道,“云然,与你祖母做交易,小心被人卖了。”

说罢出了屋子,云然起身相送时,苏氏已经走到房门,索□□身行礼道一声“送母亲”,又坐回了座榻。

看着苏氏离去的背影,云然有些怅然。苏氏与她天然亲近,同为寡妇,奈何苏氏有了别的心思。若是听她的过继承文袭爵,她不用做任何事,轻松便能到老夫人的位置,掌控全府,现在倒走了弯路。国公府赐予官职的恩典,早就用光了。

摇摇头,云然不再多想,培养承明才是近年她的主要目的。除了是与赵氏的交易,还有就是她需要一个能进入朝堂的眼睛与嘴巴,去帮助某个人。

晚膳时,清平院一层膳房,陆世婷、张灵三人一同用膳,陆承明跟着柳氏用膳去了。

“嫂子,这些管事都太难缠了,一直跟我绕圈说话。”陆世婷嘟着嘴道。

云然笑道:“你手中要有她们惧怕或者想要的利益。”

陆世婷用筷子碰了碰额头:“我没有啊,嫂子,她们倒是都听小灵的。”说罢看了看低头扒饭的张灵。

云然道:“你若是出嫁,刚到夫家,或许会遇到同等境地,你便可借力打力。”

陆世婷放下筷子,拖着腮,一脸求教的表情。

云然道:“你可借我的名义去让她们做事,拿出一个她们不敢来向我求证的理由,也可借张灵的武力。比如说,你跟她们说,我把张灵指派给你,她们便会怕张灵的武力,向我来求证时,还要担心若是真的,你会让张灵报复她们……”

陆世婷道:“那她们真来找你求证,你说不是,不就露馅了。”

云然点了点陆世婷额头:“不错,问到点上了。你要拿出一些我需要的东西打动我,做你背后的虎皮。”

陆世婷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用过晚膳,云然回到了二层书房,整理国公府为数不多的产业,府内的一些资源。

夜半时分,月光透过窗缝,在地上画出一个散发亮光的窗口,一道人影显现在地上的窗口里。

云然手中毛笔停顿在半空,没有惊慌,淡淡道:“请进。”

一只手悄然从桌下握住了一把匕首,不是用来防身,是用来自裁。能悄无声息到这里,还未惊动张灵,不是她能反抗的。

地上的人影轻轻打开窗口,翻身进了屋内,反手关上了窗。

就在人影打开窗的时候,云然手中毛笔掉在了书案上,手中匕首也松开掉在地上。

两人对视良久,云然开口道:“你走吧,这不合规矩。”

张望京站在窗下:“我不想走,我想看看你。”

云然坐在椅子上,双手胡乱翻着账册,回过头道:“这是国公府,我是陆夫人,你想干什么,想要我身败名裂吗?”

张望京脸上挂上一丝惊慌,背着的手掐着自己的手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思念……”

云然道:“思念什么?”

“你。”张望京脸颊发红,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

云然道:“思念我,就能夜闯国公府,闯一个寡妇的窗户?”

云然手中的账册被攥紧,嘴上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在张望京说思念她时软了下来。

张望京抬起双手在身前来回摆着:“不是,不是,怪我,我这就走。”

云然看着摆着手,说着要走的人,眼眶红了起来,说道:“走,滚,滚远些,再滚走五年。”

张望京握了握拳,手都有些抖,走过去两步,一把拉起云然,拥在怀里。

云然红着的眼眶,眼泪汹涌而出,一口咬在张望京肩头,半晌才松口道:“松开我,我是国公府夫人,松开我。”

张望京的双臂更紧了紧,头埋在云然发髻间,没有回答,没有放开,只是一遍一遍轻唤着:“云然,云然……”

房间内只有咚咚咚快速的心跳响在两人耳边,书案上的烛光把两人笼罩其中。

许久,一道轻柔的声音:“你松开些,我喘不过气了。”

张望京稍稍松了松手臂,云然伸出双臂推开了张望京,坐回到椅子上:“张侯爷,请回吧。”

张望京走到椅背后,手搭在云然肩上:“我不是侯爷,我是望京。”

云然拍掉肩膀上的手掌:“你是谁于我无关,我是国公府夫人,还望侯爷自重。”

张望京看见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

云然看见一把夺了过来,放在书案抽屉中:“快走。”说着一指窗户。

“那是我送你的匕首。”张望京咧开嘴笑了,“你一直带着。”

云然一脚踩在张望京脚上:“笑什么笑,送女孩子礼物,哪有送匕首的,我不过是看着有些用处,挑个灯芯用着顺手。”

张望京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说吧,又怎么了。”云然道。

张望京从怀里掏出了一柄飞刀,小巧精致,掌心般大小,尾端挂着小小红璎珞。

云然看见飞刀的时候,伸手拿了起来:“半夜过来,就是送我这个?”

张望京道:“我亲手打的,可好用了。”说着抬手佯装手中有东西,作势一甩。

云然看着这个动作突然想起了张灵说给她战场上的事,伸手摸了摸张望京胸口位置,感受着强有力的心跳。

“还疼吗?”

张望京一只手按住云然的手,另只手拿出一枚玉佩:“是你救了我。”

云然接过玉佩,一面云朵,一面“守”字,是她送的,此刻虽被修补,带着裂痕。

瞬间眼泪落下,她与他的关系是不是也有了裂痕,哪怕相见,也有裂痕般的沟壑。

张望京见此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抱起云然,靠在肩上,轻轻拍着,轻轻说着:“我没事,我这不是没死啊,是你救了我。”

云然听着不着调的安慰话,一下一下拍打着张望京另一个肩膀,微微抽噎。

半晌,云然抬起头看着张望京:“你还没说还疼不疼。”

张望京低着头看见近在咫尺的梦中人,微微摇头:“不疼了。”

云然伸出手指点在张望京胸口:“你得疼,这样你才能无时无刻记着我。”

张望京笑了笑道:“我现在也在无时无刻思念。”

云然点着的手指换成手掌,一下拍在张望京胸口:“思念什么,我问了两次了。”

张望京脸颊泛红:“思念你。”

云然微低身子,侧耳在张望京胸口,听着咚咚咚跳得飞快的心跳。

听了一会儿她语气带着无力感轻声道:“你走吧”

张望京未开口,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云然。

两人说话间不知时间流逝。

外边打更的敲梆子声响起,才惊觉已是三更天。

云然带着一丝决绝推了张望京一下。

张望京倒退着到窗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云然,一袭黑袍,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云然走到窗边望着空中的明月,怔怔发呆。

不远处的黑暗中,张望京瞧着那扇窗关闭,才缓缓消失在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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