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京跨步走进帅府。
正厅内,背靠一幅猛虎下山图,坐在首座的钱荣光并未起身,姿态倨傲。
帅案下首两侧分坐四位披甲将军,其中两人看见张望京,神色一肃,当即单膝跪下道:“末将参见将军。”
张一从张望京身后横跨一步,声音冷冽:“大胆,面见主帅还不速速行礼!”
余下两人未有动作,场面陷入僵硬。
钱荣光一只手来回抛着一枚令牌,眼神带着一丝不屑看着张一道:“我也是主帅,你为何不行礼?”
张一脚步微微上前:“你是何人,我的礼你还受不起。”
钱荣光接住令牌,一拍桌案道:“张侯爷,这就是你的下属?如此目无尊长。”
张望京伸手拦住张一,不见喜怒道:“你认识我?那挺好的,也不算冤枉你。”
钱荣光听不出张望京蕴含的杀意,质问道:“擅自斩杀守城属官,张望京你好大的胆子!”
张望京定眼看了钱荣光手中令牌一眼,那是节制令,主帅未至,持有节制令等同主帅,守城属官是此人给的下马威,想借机立威。
想到此处,张望京道:“我不如阁下胆子大,胆敢冒充主帅。”
钱荣光抛了下令牌:“看来侯爷是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不妨我告诉你,这是节制令,有此物,我便与你同级,你擅杀士兵,我有权拿下你。”
张望京听闻此言,怒极反笑,对六子的遭遇反倒更加愤怒,八千人冲阵,全须全尾仅有百余人,被这种对节制令都不知全尾的废物欺压。
他当即冷笑一声:“我当是个什么英雄人物,胆敢在我头上放肆,原来是个送死的,我给你三息,给我滚下来,饶你不死。”
钱荣光眼瞳微动,此时真切感受到久经沙场的杀势,想到能压住张望京气焰所获得的利益,能站稳勇武军,他便是勇武军实权将帅,权衡利弊后咬了咬牙道:“张侯爷,节制令还在,我与你乃是平级,你安敢羞辱于我,你眼中可有朝廷法度,心中可有陛下?”
张望京笑了一下,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摆了摆。
身旁张一心领神会,箭步上前,伸手抓向钱荣光。
钱荣光脸色一变,抬手挡住张一喊道:“张望京,这是京都,你敢!”
张一并未停手,欺身攻击过去,钱荣光一脚蹬开面前帅案,起身与张一缠斗在一起。
久安昭京的将军岂是杀场之人的对手,仅仅几招便破绽百出。
两人转瞬交手十余招,张一瞅准破绽,一脚将钱荣光踹飞出去,躺在张望京脚下。
钱荣光手按在胸口,正欲起身再战,脖子上被张一架上闪着寒光的刀刃,刺破肌肤的刺痛感,让他不敢动弹。
张望京垂眸冷视,语气中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钱将军,我给过你机会,接下来就看看你背后的人捞不捞你了。”
剩余未行礼的两人站起身,刀刃出鞘几寸,张望京冷眼扫过去。
两人瞬间被震慑,扑面而来的杀意让其两人错开目光,收刀回鞘,常年习武,那一瞬间的眼神,他们确信,此时动手必会饮恨。
方才跪在地上的两人已经将帅案扶正。
张望京缓步坐到帅案后怒道:“我尖峰军的人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如今只配守门吗?!”
厅内一静,未曾行礼的两人额头冒出细微汗珠,他们皆未曾见过张望京,只是听说过边关杀神般的张将军,此番得见方知传闻中的杀神没有夸大,就连手持节制令的代主帅都敢拿下。
其中一人出列单膝跪地:“将军,属下有罪,钱将军持有节制令,我等……”
张望京看了一眼此人,是他边军时的副将:“起来吧。”说着一指张一踩着的钱荣光,“这是何人?”
“回将军,此人是武都督任命,暂代主帅,统领勇武军。”
张望京颔首,武昌丰是他的上司,都督府左都督。
他心中了然,这是上司给的一道阳谋,钱荣光欺压他的旧部,若是一个处置不当,他就失了军心,再难以掌控整个被重新编制的勇武军。
张望京拿起桌案上一支令箭道:“传我军令,整军。”
张一押着钱荣光跟在张望京身后,帅府周遭士兵面露惊慌,有些不认识张望京之人,欲拔刀上前,被认识张望京之人拦下,一时间无人敢造次。
跟随而出的四位将军,安排人吹响集结号角。
校场内,张望京站在高台之上,从人群中指出一人道:“洪山,擂鼓。”
人群中叫洪山之人,跃上校场高台,单膝跪地领命,走向校场边缘处一面大鼓,咚咚咚咚响起召集士兵的鼓点,鼓点砸在钱荣光心头,砸得其面色发白。
张望京气沉丹田,对着围在高台边缘的士兵大声喊道:“整军!”声传四野。
约摸一炷香功夫,一个个千人方阵有条不紊进入校场,整整五十方阵,每隔五个方阵有一名士兵站在木凳上,手持令旗,令旗挥舞,整个校场噤声。
方才领命去城门的两名士兵带着六子到了高台之上。
张望京挥手让两人退下,把六子扶了起来。
他站在高台边缘,大声道:“你们当中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不过,过了今天你们都会认识我张望京!”
令旗手把张望京的话一字不差地传递到全军耳中。
张望京接着讲道边关最后一战定乾坤,整个王朝士兵无不听说过最后一战,本来嘈杂的校场,安静几分。
他下令让当初八千人尽皆上高台,仅有百余人上台,台下士兵目露狂热,此等荣耀一生难求。
张望京指着地上的钱荣光道:“这群浴血奋战过的人被此人贬低,欺压,克扣功绩,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整整五万人不答应的怒吼响彻在这座小城上空,惊得钱荣光瘫坐在地上。
张望京蹲下身子低声对钱荣光道:“从我来此已有两炷香时辰,看来没人来捞你了。”说着拍了拍钱荣光的脸,“路是你选的,好走。”
张望京说罢站起身压了压手,持令旗士兵挥舞,整个校场归于安静:“我勇武军军纪严明,赏罚严明,此人混淆视听,以权妄为,骚乱军心,欺压兵士……斩杀此人。”
说罢抽出配刀,一刀斩下钱荣光头颅,看着滚在地上的头颅,张望京一阵头疼,心想着还得去一趟鲁国公府,不杀钱荣光,他难以掌控被打散的勇武军,杀了就是一桩不小的麻烦,这是有人故意送过来给他杀,一条人命的阳谋。
钱荣光头颅被高高挂起,校场沸腾,血腥味刺激着校场上士兵,之前不认识张望京之人也带上了敬意,跟随张望京打过仗的更是胸中澎湃万分,有带头之人喊出一句:“勇武军!”转瞬蔓延至全军,整齐的喊声冲破云霄,震彻天地。
张望京等了片刻,让这群士兵发泄完心中激荡的情绪才挥手,他定下勇武军军纪,才散去校场所有士兵。
整整五万人的高喊,不但其他两大营能听见,就连昭京城都有不少人听见,传唱数日。
帅府正堂,张望京坐在帅案后,张一与钱荣光打斗的痕迹被恢复整齐。
帅案下跪着两人,方才未行礼的二人心有余悸,脑海想着钱荣光的头颅,庆幸刚才没动手。
两人同声请罪:“将军,钱将军他手持节制令,我等无法逾矩……”
“服从军令乃是天职,钱荣光手持节制令等同主帅,我不追责你二人。”张望京道。
两人心中大石落地,悄然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张望京交代先前行礼二人,把大小统领统一换成信任的人,午时与一众边关生死兄弟一同用过午膳,才离开东大营。
返回城门时,街道两侧有行人交头接耳,交谈着方才飘进城的吼声。
张望京悄然回府。
暗线布置下近八成,已经运转起昭京城的大小消息传递,有专人负责整理出有用信息,张一再筛选才会送到张望京书案。
书房内,张望京看着纸上的情报,郭敬台于聚贤楼宴请好友,都是些武将子嗣,吃坏了肚子差点拆了聚贤楼。
张一躬身禀道:“侯爷,那姓钱的背后是左都督,明日您上朝……”
张望京垂首在桌案旁写着什么,并未抬头道:“无妨,我现身于勇武军,节制令自会失效,想必那左都督并未知会,跳梁小丑而已。”
话音落下,把写好的纸张叠整齐,递给张一:“送去郭府。”
看着张一出去,张望京摩挲手中情报,郭敬台的事明日会同他斩杀钱荣光的事通上朝堂,钱荣光虽是无名之辈,身负节制令便是大将军,他随意斩杀,定会被攻讦。
他伸手把情报放在烛火上点燃,口中低喃一句:“景王,明日你会如何抉择?”
……
身在鲁国公府的云然,听见下人们议论在城东听见的喊声,当即差寻竹去打听。
寻竹带回来的消息让躺在藤椅上的云然坐起身来,脱口问道:“确定是真?”
“是少夫人,奴婢问过几人,都说听见了,不答应,后边就是勇武军。”
云然并未再开口,起身上了阁楼书房,断定是张望京去了城外,提笔写了封信,同时唤来张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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