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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当时,听见赤霜山与扶广山的名头,那两人的脸色又是变了一变,态度当即也变了,不仅积极帮忙善后,甚至还提溜出其中几名根骨尚可的幼童,灌入灵力,助他们尽快恢复伤势,若有机缘日后甚至还能踏上修仙之途。
做完这一切,待文修竹离去,那位姓周的修士还特意留下来,对沈曦等人道:“我称心斋与不老峰素有嫌隙,双方弟子出门在外遇见了,一言不合就会动手,这次幸好是碰上几位,否则我恐怕性命不保。”
他又将一块令牌赠予沈曦。
“这是称心斋的长老令牌,诸位日后若有缘去称心斋作客,敝派定洒扫相迎。”
这周姓修士方才虽也想溜,但他毕竟不是罪魁祸首,而且他的修为不如文修竹,当时情境下,如果沈曦等人没出现,也的确容不得他去出手帮那些凡人。
出门在外,总有许多变数,当先保全自己并无过错,沈曦没有过于苛责。
“家师与贵宗林真人昔年曾有过几面之缘,此事我定禀明家师。”
此时大宗门的地位便体现出来了。
周修士是称心斋长老,沈曦只是宗门首徒,两人修为相当,论理说周修士不必如此客气恭谨,但沈曦前途无量,身后几乎代表赤霜山一脉,周修士向他低头,自然也是在向赤霜山低头。
但经此一事,众人对去蜀山剑阁的事也兴致寥寥,索性打道回府。
“如今我才体会到拜在大宗门的妙处,若是像那周修士,没有遇见我们,岂不是吃了暗亏,还要背上祸害凡人的因果!”
路上张繁弱不由发出感叹,说罢他还扭头,希望得到附和。
“你说是吧,谢师妹?”
一路上鲜少开口的谢长安却道:“周修士虽处下风,好歹性命无忧,能全身而退,我从前出身寒微,见到那些无辜死去的凡人,反倒心有戚戚然。”
徐臻:“谢师妹素有仁心,我辈中人的确也该爱憎分明。”
张繁弱:“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如今虽不去蜀山剑阁了,但我也不想那么快回去,你们有什么好提议吗?”
沈曦:“早些回去修炼也好。”
张繁弱:“刘师兄喜欢修炼,那让刘师兄先和大师兄回去吧!”
刘琦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小子,祸水东引是吧!”
张繁弱与他打闹惯了,摸着脑袋笑嘻嘻的:“总得有个舍己为人的啊!”
刘琦:“那你怎么不让谢师妹跟大师兄回去,谢师妹更爱修炼呢!”
张繁弱:“那可不行,剑阁不去了,还能去锦官城逛逛,谢师妹可得留下当向导,我想买些新奇玩意儿呢!”
沈曦虽则归心似箭,但看众人兴致勃勃,没有一个愿意回去,只好皱着眉头随他们去了益州。
锦官城远离战火,往来繁阜,举目飞桥翘檐,竹楼画阁,别有胜景。
不同于一路上遇见大多数都是衣衫简朴的游民,这里的凡人脚步显然轻快许多,脸上笑容也盎然不少。
张繁弱毫不见外,拉着路人询问本城最大的酒楼食肆,又撺掇同门来都来了,一定要试试本地美味。
“各位郎君娘子,我们虽地处西南,但手艺可半点不输两京,我们家掌勺大师傅的养父,是从前宫里尚膳监出身的,当年贴身伺候贵妃,听说贵妃可爱吃他做的菜了,只因造化弄人,随着朝廷一路逃到蜀地来……”
伙计滔滔不绝,越扯越远,张繁弱不得不把他打断。
“你直接就说说有什么拿手好菜吧!”
“好嘞,如今这时节,最好是来个热锅子,放点蜀椒八角,我们这儿有现杀的活鱼,您想吃生鱼脍也成,直接下沸水也成,几息便可捞出,再蘸蒟酱饴蜜,那可是人间至味!若您想吃现成的菜,那也有鹅鸭炙,消灵炙,葫芦鸡,千金圆,都是当年宫中传出来,寻常人吃不到的,也就是皇帝老儿来到蜀地,才让我等也有机会一尝宫中美味哩!”
张繁弱豪爽一挥,让伙计把店里出名的菜肴都上一份,反正他们人多,更重要的是,有大师兄在,不怕没人付账。
众人早已辟谷,可并不妨碍偶尔品尝五谷杂粮,难得同门同辈聚齐大半,大家临江远眺,在等上菜的间隙里闲坐煮茶,竟也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玄妙。
毕竟他们在赤霜山镇日修炼,哪怕像张繁弱这样懒散的,也不可能时常往外面跑。
“谢师妹,你从前不是在唐宫长大么,这些菜对你来说,应是吃腻了吧?”
曹随夹了一筷鹅鸭炙送入口,细细咀嚼不忘频频点头。
“我算是知道凡人为何流连口腹之欲了,若不是修炼,我也愿长居这锦官城内,日日享尽佳肴呢!”
谢长安笑道:“我虽自小长于宫闱,却是罪人之后,幸赖女官内宦仁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得以成人。似我们这样的粗使宫女,平日多是米饭饼子就着腌菜充饥,便能度过一日。唯有在年节时,才有荤菜赐下,即便如此也不敢轻易饱腹,否则影响当差,误了伺候贵人的事,难免要受责罚的。”
曹随听得愣住,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成想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连嘴里的鹅鸭炙也不上不下,有些食不知味了。
“对不住,谢师妹,我不知道……”
“曹师兄不必介怀,我并不觉得将过往道出,有何难以启齿。”
谢长安从未将这些往事视作累赘,只因祝玄光名声太盛,总有人好奇这位天下第一人,是如何会收了一名凡人当弟子,宗内宗外,时常能遇见恶意或没有恶意的疑惑,甚至有人私下揣测,说谢长安是天子之女,因资质出众闻名遐迩,方才打动了祝真人。
祝玄光不可能四处宣扬,好事之人也不敢去问,自然都来问她了。谢长安也想借此机会说个明白,有张繁弱和曹随在场,过不了多久她的来历身世就会传遍赤霜山,到时候也不会再有人来烦扰了。
“既已入了仙门,往后我便只有一个身份,赤霜山弟子。”
“说得极是。”于春山不待冷场,就将酒杯递过来,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圜到自己身上。“我从前下山游历时,人间天子登基未几,彼时天下尚算太平,我与徐师弟去的也是富庶地方,当时我觉得修炼太苦,又见他们悠闲度日,还曾想过若有来生定要做个快活的凡人,如今再出来一趟,方知凡人之苦远甚,相比起来,我辈修行之路虽漫且艰,好歹不愁衣食,亦有望窥见天道奥妙。”
张繁弱嘿嘿一声:“我先说,我是俗人,没有于师姐这样的感慨,我只希望咱们赤霜山上能有这些酒菜,苦修之余,也该有些乐趣才是,要不咱们问问此间大厨愿不愿意和我们回去?左右赤霜山上也不是没有凡人!”
沈曦冷冷看去一眼,显然不知道他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刘琦笑嘻嘻:“张师弟,你也好意思说自己在苦修啊,哪苦了?”
“心苦啊!”张繁弱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捧心无病呻吟,跟刘琦唱作俱佳。“上有把修炼当饭吃的师兄,下有把‘长夜未荒’当家回的师妹,我怎么不苦!”
满桌的菜,沈曦没吃几口,杯子从头到尾也没续过,当时他一心只想着快点吃完,再将众人撵回去修炼。
若饭桌上谢长安愿意向他请教讨论几句修为上的事情,时间倒也不算难熬,偏偏那位谢师妹的全副注意力都被张繁弱和于春山抓走了,净陪着二人扯些与修为毫不相关,离题万里的闲话。
可许多年后,当他坐在窗前,听着涉云真人留下的传音玉简,竟恍然回想起那唯一一次三峰弟子齐聚的热闹,席中每一个人的笑容话语,神色变化,自己居然历历在目,分毫不忘。
那也是最后一次,所有人将种种抛开,肆意说笑的光景。
少年人的心事很简单,不是琢磨着如何变得更强,便是想方设法逃脱规矩,让自己得到片刻欢快,那些宗门前途,天下大势,暂且都不必他们的肩膀来扛。
“之所以这封信上的禁制,留到你剑仙境方才能自动破除,是因为若你太早知道,会坏了道心,但若一直被蒙在鼓里,兴许又将心生迷惘。你既能听见这番话,想必境界已然突破剑仙,为师此心甚慰。”
传音里,涉云真人的声音还很轻快,仿佛自己正盘膝坐在天意峰的金顶之上,仰首望着云卷云舒,一边给自己最看重的弟子留下书信。
但沈曦知道,那时候的师尊,已安排好所有一切,包括自己的命运。
在祝师叔渡劫飞升,师尊与谢长安身亡的日子里,赤霜山风雨飘摇,故人相继离去,能够摒弃外物干扰闭门修炼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不得不担负起这个宗门吉凶未卜的前程,在往事与未来中缓慢探寻真相。
而涉云这封音书的出现,是彻底解开谜团,为长久疑惑盖下落款的转折。
“你祝师叔的计划里原本没有我,是我主动要求加入,将自己作为代价的一部分。”
说至此处,涉云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若不是我,以后就会是你,或其他人。”
沈曦依稀能听见风声猎猎,从涉云身旁掠过,将他袍角卷起,又带走话语,落于赤霜山各处。
“宗门兴衰固然重要,但若普天修士连立锥之地都没有,所谓的强弱荣辱,又有何意义?”
所以,您便连弟子的最后一面都不见吗?
沈曦想道,他透过窗户望向山顶流云,似乎也望见当年的涉云。
“见面道别未免徒增伤情,我辈中人,死生常事,不必作此惺惺之态。”
涉云似乎察觉沈曦听到此处的感想,不禁笑了一声。
“但我仍觉对你不住。沈曦,你天份超乎寻常,即便放眼赤霜山过去数千年,也不差你祝师叔多少,若有机会专心修炼,来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祝玄光,甚至青出于蓝。可我也很清楚,待为师走后,赤霜山必然日薄西山,甚至一落千丈,而你作为赤霜山的继任掌教,意味着将要面对种种狼藉,刁难甚至屈辱,修炼心境也必会大受影响。”
涉云叹息一声,音书就此戛然而止。
沈曦不知是因为什么缘由,才致使涉云中断留书,又或者,他的师父认为话说到此处,已然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不必再狗尾续貂,喋喋不休。
您不必说对不住,我也从未觉得赤霜山是个拖累。
他在内心回应,即使被回应的人再也听不见。
番外时间线就是接大结局的,上章说错了。
之后会衔接诸天的现状和谢祝他们,以及正文之前提过但没详写的“百战推山会”,这个本来是碧云天的斗法大会,但诸天合并之后规模也会大幅扩大,变成诸天盛会。so伤感之后就是比较有趣的情节了
下一更在11号傍晚5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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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第 3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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