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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李谛/花在衣番外[番外]

“还有一个人,他在往生界无尽地狱等了你很久、很久。”修罗王轻点窥天镜,波澜散去,往生界无尽地狱赫然出现在小春眼前。

人间一月,无尽地狱百年,往生界无尽地狱中,李谛的魂灵痴痴苦等在此,已不知经过了多少春秋。

他只是一个人静坐在那里,双目空洞地望着四周的虚无与空白。这里没有日月更替,没有昼夜交迭,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放慢。没有人会来惩罚他,只因在这漫长而无尽头的等待中,他执拗的痴念便已将自己无数次凌迟肢解。

“你想去见见他吗?”修罗王问道。

小春透过窥天镜,凝望着那个自己曾恨之入骨的人。再复杂、再深重的恨,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肉身已逝,万般事如东流之水,一去不复回。经历了一番生死,看遍了因果爱恨,小春又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苦苦纠缠执迷不悟的,也只剩下李谛一人而已。

小春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偏过头去,没有再看李谛:“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修罗王明白了小春的意思,她点了点头,略一挥袖,李谛的身影便被淹没在窥天镜兴起的波澜之中。

“只是......我还有一位故人在此。”小春的指尖有些颤抖,他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将这番话付诸于口,“他名叫——花在衣。”

“花在衣......”修罗王呢喃着这个名字,她的神色略有些复杂,“他呀——”

......

在此之前,修罗界最深处,冥水密狱。

“你这人脸皮怎么这样厚?我渡了那么多亡魂冤鬼,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赖在冥水密狱不走的!你们钟山难道就清闲至此,无事可干?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天待在这里消磨光阴,整日里都做些什么好事?!”修罗王多鬼灵精一人,竟也被花在衣气得破功,要不是为了维持修罗王的风度,她真恨不得指着花在衣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整日里都做什么?”花在衣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辜地指了指前方一片幻境,“回忆前尘往事,聊以度日罢了。”

修罗王气上心头,顺着花在衣欲说还休的眼神望向前方,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更是叫修罗王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么点前尘往事,翻来覆去地看,有意思吗?!”

“当然有啊——”花在衣笑弯了眉眼,“只要有他在,就是要我瞧上万年、十万年、百万年直到天地寂灭,我也愿意。”

花在衣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凝望前方。在前方幻境之中,花在衣生前往事,循环往复——

“你看,他就在那里。”花在衣喃喃道。

而回溯的幻境中,正是永熙三十年,花在衣跟随小春平定太平军之乱途中。

......

潼州一战后,小春率定中军退守顺庆。

太平军尚在外虎视眈眈,小春又因擅杀原定中军将领曹镇南而受朝中弹劾,一时之间,小春需得应对太平军接二连三的攻势,又得隔着千里之距,借李谛之手在朝中斡旋,一连多日,殚精竭虑。

好在曹镇南之事终于暂且搁置,永熙帝命小春戴罪立功,小春这才腾出手来,专心应对太平军。

也是看小春好不容易有了片刻空闲,花在衣才踩着空当来找小春。

这日,小春正在主将营帐中独自思考战局,实在看得有些累了,小春干脆闭上了酸涩的眼睛,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就在小春闭目小憩之际,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抚上了小春的额头。

面前被投下一片阴影,那人走来之时,还带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小春都不用回头看,便知是这是花在衣。

“你怎么来了?”小春有些疲惫地睁开双眼,却没动作,而是任由花在衣轻按着自己的额头。

“我来给你送玫瑰甜汤呀,你这么累,我当然要关心你。”花在衣笑着道,他吐字那样轻,于是每一句话都显得无端的绵长,像是裹了蜜、又被拉长的情丝。

话至此处,可他忽地话锋一转,绵长暧昧的话中,又添了些许哀怨:“只可惜我关心你,你却一点也不关心我——”

“你有什么是需要我关心的吗?”小春也笑了一声,他微微回过头来,回望着花在衣。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乍一看像是耳鬓厮磨。花在衣一低头,就可以看清小春眼中的细微血丝,和他眼下因多日劳累而生出的细微青黛,可这所有的细小瑕疵都无损小春的华彩,反而为他蒙上了一层更加勾魂摄魄的颓唐。

他很累了,可也正是因为疲惫,他才像个凡人。也似乎只有在这时,他才会让人有机可趁。

花在衣明显屏息了一瞬,片刻静默之后,他才挤出两三滴眼泪,戚戚地抬起手来,卷起绯红的衣袖,露出那截苍白如玉的手臂。

手臂之上,一道撕裂的箭痕,触目惊心。

“昨日太平军来扰,我受伤了——”

“啪嗒。”一滴湿润的泪落在小春的手背上,小春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可花在衣又继续在小春耳边唤着:“好疼啊——小春,我好疼啊,怎么办呐——”

他唤得一波三折,不去唱戏,着实辜负了他这幅好嗓子。可花在衣这哪里是在喊疼,他若真怕疼,昨日早已去军医处包扎了,哪里会等到今天,等到伤口更加骇人之时,才来讨小春的可怜。

小春看着花在衣,他这样聪明的人,当然知道这不过是花在衣用以博取同情的伎俩。

可情爱里的伎俩,向来都是心知肚明却装聋作哑,才最暧昧情长。

小春没有戳穿花在衣,相反,他站起身来,很快便取来了伤药。

枕戈待旦的日子里,小春几乎是每日都以命相搏,伤痕对于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伤药更是日日不离,恐怕连定中军的军医,处理伤口也未必有小春这般熟练利落。

花在衣看小春拿伤药拿得那样快,他的心头忽然漫起一阵酸涩。他不想让小春受伤,一分一毫都不想,如果可以他宁愿以身代之,为小春承受一切苦痛......

“嘶——”一阵近似灼烧般的疼痛自手臂上传来,花在衣猛地回过神来,他低头一瞧,原是小春正用纱棉浸了伤药,轻轻敷在了他的伤口处。

伤药透过撕裂的皮肤,深深浸入皮肉之中,花在衣的指尖都因疼痛而不住地痉挛,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瞬不错地紧盯在小春身上。

小春正低着头,他的动作很轻,也很小心,他全神贯注地为花在衣处理伤口,时不时眼睫微颤一瞬——

像是扑朔的蝴蝶,轻轻一展翅,便在花在衣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既然那么疼,又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小春丢下了棉纱,拿起一边的纱布为花在衣包裹伤口,他垂眸轻声问道。

“疼当然是疼的。只是你若愿意因此怜惜我一分一毫,那这一切便也都值得到不能再值得了。”花在衣没有掩饰,他一边柔声说着,一边移动指尖,沿着小春的手臂,攀上了小春的手,“所以,你有没有一点点心疼,一点点就好......”

微凉的指尖抚过小春的掌心,小春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垂着眼睛,任由花在衣的手即将与自己十指相扣——

“咳咳!”恰在此时,一道敢怒不敢言的声音骤然响起,小春与花在衣不约而同地抬起眼来,缓缓瞥去,只见刚踏入帐中的十九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们二人相握的手,看起来很是咬牙切齿。

“什么事?”小春缓缓抽出手来,面不改色地问道。

“有一些军务要向监军大人禀报。”十九意有所指地道,“闲杂人等不宜旁听。”

“闲杂人等?”花在衣卖痴装傻,笑盈盈看着十九,“我没瞧见闲杂人等啊。真要说起来,倒是百户大人你,不经通报便入主将战帐,说起来还是以下犯上呢——小春,你说对不对?”

花在衣不依不饶地环着小春的手臂,还将头轻轻倚在小春的肩上,小春没有推开他,而是对十九很平静地说道:“他不是闲杂人等,有什么军务,你说便是。”

狐狸精、该死的狐狸精!!!十九在心里咬牙切齿破口大骂,真恨不得当场扒了花在衣那张狐狸皮,他深呼吸了三四次,才勉强调整过呼吸,没在小春面前破功:“......是你我之间的事,他不能听。”

十九与小春之间有什么事?说到底,也都是京师的事情。

十九一说,小春也当即明白,他正了正神色,从花在衣怀中抽出手来:“既然如此,你先走吧。”

花在衣怀里蓦地一空,他僵了一瞬,而后抬起头来哀哀望着小春,正想撒娇卖乖,可他看到小春的神色,便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的话,我都听。”花在衣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他先是欲说还休地回望着小春,而后一转身,便是原形毕露地、狠狠地盯着十九。

十九哪里怕花在衣,他看到花在衣难得吃瘪的样子,真恨不得当场捧腹大笑。

花在衣终究还是不想惹小春生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帐中终于只剩下了十九与小春二人。

“好了,说吧。”小春神情严肃,十九亦也正经起来。他们二人也算坦诚相待,各自剖白了立场与意图,也交换了选择与利益。

说到最后,本该结束,小春也觉得没什么要同十九交待的了,可十九仍站在原地不走。小春有些奇怪,他刚想问十九可有什么漏洞,可十九却犹犹豫豫地解开衣襟,扭扭捏捏地露出锁骨,眼神飘忽,脸红得害人,偏着头嘟嘟囔囔地对小春道:“我......我昨日也受伤了......”

“你看——”十九指了指自己锁骨处的那道擦伤,“好疼。”

“......”小春沉默一瞬,他看着那道再过几天就能好全了的擦伤,真是一时语塞,“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厚此薄彼!”十九冲小春嚷嚷道,一副要是小春不给他包扎伤口,他就一头撞死在这的贞烈姿态,“我也很疼的,真的很疼的,不骗你!”

十九疼不疼,小春不知道,但小春的的确确被他嚷嚷得头疼。小春实在是被他吵得没有办法,遂长叹一声,无可奈何道:“那我帮你处理一下?”

十九吵来吵去,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听了小春这句,十九几乎都两眼放光,只见他头点得飞快:“嗯!!!”

“那你过来。”小春答应得很快,只不过他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

十九没琢磨出小春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但当小春拿着浸了伤药的纱棉,重重按上十九的伤口时,十九便“嘶”的一声,悟出了小春的意思——

这是憋着坏呢,拿最疼的伤药给他敷,还按得那样重......

疼是疼了,可十九心里却泛了甜,他一边忍着痛,一边还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小春是真搞不懂十九这个人了。

“我当然要笑啊,你还是第一次同我这样置气。”十九哼哼着,说的得意洋洋,他要是尾巴,此刻摇得都能笔直飞上天了。

小春也是无语,干脆随便帮十九擦擦伤口,而后就把纱棉一丢,破天荒翻了个白眼,让他自己滚出去。

十九也确实听小春的话,麻利地滚了出去,只不过走出战帐的时候,昂首阔步,趾高气昂,春风满面。他先是扫了眼一直在帐外候着的余玉龙,再又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一直未曾离去的花在衣,而后哼笑一声,状似不经意地松了松衣领,露出自己锁骨那里褐色的伤药痕迹。

一个挑衅的眼神留给了余玉龙与花在衣,在与花在衣擦肩而过时,十九还特地停了下脚步,对花在衣挤出一个讽刺的笑来,而后才大仇得报一般,神清气爽、意气昂扬地阔步远去。

“东施效颦——”花在衣狠狠盯着十九的背影,咬牙切齿骂道,“贱人。”

一旁的余玉龙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悟出了什么。待小春通传他进去回禀军务时,余玉龙也开始一瘸一拐,簸着走进了战帐。

这日之后,小春特意拨调了一批军饷给军医们,一边犒劳他们救死扶伤,一边意有所指地对某些人道——

有病就去找军医。我又不是军医,我又不会治病!

至此,这股在监军大人面前装病、乃至最后开始攀比谁比谁病得更重的邪风,才渐渐有所收敛。

花在衣(盯着余玉龙,皮笑肉不笑):光抽十九了,忘了抽你了。

余玉龙(面不改色,向花在衣和十九拱手道):学到了,多谢。

小春(大橘版):有病就去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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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李谛/花在衣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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