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别院庭台,清寒晚风簌簌吹落满阶秋叶。
楚优韵那句斩断羁绊的警告,如同一柄冰冷利刃,直直刺入慕允心底。方才她眼底的决绝、语气的淡漠、立场的坚定,无一不在告诉他,他肆无忌惮的偏爱,早已成为压在她心头的负担,是她急于剥离的累赘。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尝到束手无策、步步退让的滋味。
他执掌兵权数十年,杀伐决断,掌控朝野,从来都是旁人顺应他、畏惧他、迁就他,从未有一日,需要这般小心翼翼,看人眼色,收敛本心。
可偏偏对上楚优韵,他所有的强势、偏执、掌控欲,尽数溃不成军。
他不怕世人诋毁,不怕宗室责难,不怕皇权制衡,唯独怕她真的狠下心,斩断二人仅剩的合作羁绊,从此两两陌路,再无交集。
庭中寂静无声,慕允立在月色之下,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褪去了所有亲王的凌厉与傲骨,只剩满目沉郁的落寞。
他静静凝视着廊前伫立的清冷身影,良久,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隐忍,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退让。
“我懂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耗尽了他所有的骄傲。
他听懂了她的底线,听懂了她的厌烦,听懂了她绝不接受私情、只守利益合作的执拗。
从今日起,他不再频频登门惊扰,不再当众张扬偏爱,不再用汹涌的深情裹挟她、束缚她。他会收起所有越界的试探,收敛所有直白的执念,克制所有汹涌的占有欲。
他妥协了。
是此生唯一一次低头,唯一一次心甘情愿,压抑本心的退让。
我可以克制占有欲,但我永远克制不住想她的心。
他可以遵守分寸,可以恪守界限,可以在人前装作疏离淡漠,可以不再惊扰她的生活,不再惹来满城流言、朝野非议。他可以收起珍宝馈赠,收起贴身维护,收起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配合她守住这场干净纯粹的合作关系。
可心底翻涌的思念、偏执的牵挂、深入骨髓的惦念,从来无法克制,亦无从消解。
爱意藏于心,隐忍不发,深情敛于骨,日夜疯长。
楚优韵看着他骤然沉寂的模样,看着素来桀骜无双的靖王,褪去一身锋芒,低头退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淡然。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界限分明,互不越界,合作存续,私情归零。
“如此,最好。”她淡淡应声,语气无波无澜,没有怜悯,没有动容,只有恰到好处的疏离。
慕允心口微涩,喉间发堵,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他不再试图靠近,不再试图辩解,更不再试图让她半分心软。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清冷的眉眼、挺拔的身姿,默默镌刻在心间。
自此之后,靖王像是彻底收敛了所有偏执。
他不再无故造访西市别院,不再当众为楚氏商行撑腰造势,不再无视世俗眼光张扬偏爱。朝堂之上,闭口不谈她的分毫;市井之中,再不现身她的门店左右。
满城风起的流言,因他骤然的疏离,渐渐平息。
宗室老臣见他收敛心性、恪守分寸,纷纷放下心来,以为他终于幡然醒悟,彻底斩断了那段荒唐执念。朝野众人也纷纷收敛嘲讽,无人再敢妄议靖王情事。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轰动长安、卑微俯首的偏爱,已然落幕。
无人知晓,繁华落幕的清冷背后,是他日复一日的隐忍克制。
他只是把明目张胆的奔赴,换成了默默无闻的守护;把张扬炽热的偏爱,换成了藏于暗处的惦念。
他克制住所有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护她周全的冲动,乖乖守在界限之外,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逾矩,便逼得她彻底斩断羁绊。
白日里,他是清冷威严、秉公持正的靖王,沉稳克制,无半分私情。
可无数个无人的深夜,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份汹涌的思念从未减半,偏执的爱意从未褪色。
克制的是行为,克制不了的是心动;收敛的是锋芒,收敛不住的是深情。
月色苍凉,孤影孑然,他退尽锋芒,藏尽温柔,只为留住与她仅剩的、微不足道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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