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风波平息之后,整条长街重归安稳。
慕允雷霆出手处置闹事世家仆从,一纸文书压下崔、卢、郑三大家族的发难,短短半日,便抹平了所有针对楚氏商行的恶意刁难。无人再敢寻衅滋事,那些肆意散播的谣言,也尽数销声匿迹。
世人皆叹靖王护短,唯独身处别院偏阁的许容,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嫉妒与不甘。
她静静立在雕花窗棂前,将方才街市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素来冷戾无情、杀伐决绝的靖王,为楚优韵一人躬身解围,克制分寸,温柔退让。看着他将毕生罕见的偏爱与守护,毫无保留悉数赠予他人。
那是她追逐慕允数年,倾尽真心、放下傲骨,从来未曾得到过半分的特殊对待。
从前她是堂堂相府嫡女,容貌才情冠绝长安,明目张胆的爱慕铺满岁岁年年,却始终入不了他半分眼。如今楚优韵只是一介商户出身,无门第无根基,却能轻轻松松占据他心底全部位置,引得他步步退让、事事周全。
巨大的落差与怨毒,死死啃噬着许容的心神。
她不甘心。
思来想去,许容捏紧袖口,眼底划过一丝算计。她深知慕允虽冷情,却素来念旧,心底尚存一丝对过往人事的淡淡恻隐。
既然挑拨离间无法撼动二人,那她便换一种方式。
她要示弱,要卖惨,要以自己家破人亡、身世飘零的凄惨境遇,博取他的怜悯同情。哪怕只有一丝动容,她也能重新在他心底扎根,伺机颠覆楚优韵如今拥有的一切。
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抹去眼底阴翳,许容刻意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长发松散垂落,不施粉黛,将自己衬得孱弱又凄苦,宛若受尽磋磨、任人欺凌的孤女。
她缓步前往前院,静静伫立在廊下,等候慕允归来。
暮色微凉,晚风习习。
慕允处理完街市余事,一身玄色衣袍染着淡淡的晚风凉意,步履沉稳踏入别院。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淡漠清冷,心底挂念的,依旧是方才咫尺触碰的楚优韵。
许容见状,立刻迎上前,屈膝重重跪地,身形微微颤抖,抬眸时眼底蓄满水光,柔弱又可怜。
“殿下。”她声音哽咽,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凄楚,“臣女斗胆拦路,有一事恳请殿下垂怜。”
她刻意垂下眉眼,露出脖颈纤细苍白的线条,字字泣血,细数自己的凄惨境遇。
“相府倾覆,宗族尽毁,我自幼养于高门,从未历过风雨。一朝沦为罪奴,日日看人眼色苟活,受尽折辱,无依无靠。从前懵懂痴心,一心倾慕殿下,如今落得家破人亡、孤身飘零的下场,我已知错,只求殿下念在往日薄情,稍稍垂怜,予我一丝安稳容身之处……”
她句句拉扯过往情分,字字哭诉身世凄惨,试图用数年痴心爱慕、如今跌落尘埃的绝境,撬动他分毫心软。
她以为,纵使他无情,面对自己数年明目张胆的奔赴与如今的落魄绝境,总会生出半分不忍。
可她话音未落,便被男人冰冷淡漠的目光彻底冻结。
慕允垂眸俯视跪地凄楚的女子,眼底无半分波澜,无怜悯,无动容,更无半分旧日情分,只剩一片刺骨的漠然。
他看得通透,一眼便看穿她刻意伪装的柔弱,看穿她字字句句的假意示弱。
过往数年的追逐,于他而言从不是佳话,只是无谓的纠缠。如今家破人亡、身世凄惨,是谋逆重罪的因果报应,与他无关,更不值得他半分心软。
过期的爱意与卑微,从来一文不值。
“说完了?”
慕允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彻底击碎许容所有幻想。
“本王无需你的知错,亦不稀罕你过往的痴心。”他字字锋利,不留半分余地,“昔日你爱慕于我,是你一厢情愿。今日你身世飘零,是罪罚应得。二者毫无关联,不必牵强附会,假意卖惨。”
许容浑身一僵,眼底的水光瞬间凝固,难以置信抬头望他。
她倾尽所有伪装的脆弱,字字泣血的示弱,在他眼里,竟是如此可笑廉价。
“殿下……”
“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本分。”慕允懒得再看她一眼,语气冷硬决绝,“留在别院,是王妃仁慈。你若再敢自作聪明,搬弄是非、假意作祟,不必本王动手,自有人收你性命。”
从头到尾,他没有半分怜惜,没有半分动容。
他可以容忍全世界的苦难,唯独不会容忍她这场过期又纠缠的卑微爱恋。他的温柔、克制、退让、偏爱,所有的破例与心软,从来只给楚优韵一人。
旁人再深情、再凄惨,终究是外人,不值一提。
许容僵跪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颜面尽失,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彻底枯死。
所有伪装的柔弱,刻意的示弱,尽数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晚风扫过庭院,吹得她衣衫单薄发凉。她垂落在地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掐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他不是天生冷情,只是温柔从不予她。
他不是不懂怜悯,只是所有偏爱与心软,从来只为楚优韵一人而留。
过期的爱意,卑微的讨好,刻意的示弱,终究换不来半分动容,只剩满地难堪,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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