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盛景十里,红绸铺地,喜乐震天。
陆家迎亲仪仗行至西市别院门口,鼓乐铿锵,宾客簇拥,满城百姓驻足围观,人人都在静待新人出阁、礼成圆满。深宫帝王坐观全局,只待这场婚事落定,彻底锁住朝野隐患;世家权贵冷眼旁观,静待楚优韵跌落神坛、沦为凡妇;满朝文武皆以为,天命既定,大局无改。
红尘喧嚣,喜气滔天,无人预料,一场倾覆朝野的逆举,正破空而来。
长街尽头,骤然风声骤停。
震天喜乐陡然戛然而止,锣鼓失声,人声骤停。整座十里长街,瞬息死寂,落针可闻。
远处烟尘滚滚,铁蹄踏地,声声震彻大地,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戾气,碾碎满城喜庆浮华。
一队漆黑玄甲铁骑,列阵奔袭而来,铁甲寒光映日,刀枪凛冽刺眼,煞气席卷整条长街。军士步伐整齐,气势滔天,是靖王亲辖、只听一人号令的北境死士,是大启最锋利、最无人可挡的一柄利刃。
铁骑分列两侧,封死整条迎亲长街,阻断前路,隔绝人群,森严气场压得满堂宾客连连后退,无人敢近半步。
万众屏息,满目惊愕。
在所有人震颤的目光里,一道挺拔玄色身影,策马自铁骑中央缓步而出。
慕允一身战场玄甲,墨发高束,银纹镶边的战甲染着凛然霜寒,肩扛百战锋芒,身携山河戾气。他褪去平日温润隐忍,眉眼冷冽如霜,眼底翻涌着偏执疯戾的占有欲,杀伐之气震慑整座京华长街。
昔日他收敛锋芒、隐忍退让,怕分寸尽失,逼得她彻底疏离。可今日,皇权逼她入囚笼,世俗逼她落凡尘,他再也无法克制半分。
他可以忍尽世人非议,忍尽相思煎熬,忍尽咫尺疏离。
却绝不能忍她嫁予他人,绝不能忍这世间任何人、任何礼法、任何圣意,将她桎梏囚禁。
陆景元僵在原地,一身大红喜服格格不入,面色煞白,望着眼前权倾朝野的靖王,手足冰凉,进退维谷。他区区一介翰林院小吏,在这百战亲王、玄甲铁骑面前,渺小如尘埃蝼蚁。
满街百姓瞠目结舌,满堂权贵面色剧变,无人敢置信,有人竟敢在帝王亲赐婚典之上,带兵拦街,当众劫婚。
这是逆礼、逆法、逆旨、逆皇权,是举世无双的疯癫。
慕允居高临下,冷眸扫过慌乱的迎亲队伍,扫过死寂的人群,扫过远方遥遥可见的宫城方向,声线低沉凛冽,穿透整条长街,掷地有声,震彻天地。
“圣意也好,礼法也罢,我的人,无人可以逼迫。”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逆尽天道皇权,破尽世俗规矩。
世间礼法束不住他,帝王圣旨困不住他,满朝非议阻不住他。
皇权布下囚笼,那他便碎了这牢笼;朝堂定下宿命,那他便改了这宿命;世人笃定的结局,那他便亲手颠覆,逆天改局。
他抬眸,望向别院那扇紧闭的朱门,望向屋内一身红妆、静待变局的清冷佳人。
世人皆以为他为爱卑微、偏执疯魔,可无人知晓,他半生杀伐权柄,半生隐忍克制,所求从不是权势滔天、名扬山河。
自始至终,唯她一人而已。
他弃君臣本分,逆帝王圣意,担千古骂名,揽滔天罪责,以半壁兵权为刃,以万千玄甲为盾,只为护她一世自由,留她岁岁长安。
铁骑肃立,长街封断,日光落于他一身玄甲之上,凛冽又虔诚,霸道且深情。
满堂死寂,举世皆惊。
这场万众笃定的皇权婚典,这场板上钉钉的宿命结局,终究在他偏执疯戾的逆举之下,轰然破碎。
今日,他不顾礼法,不畏天威,以玄甲破世俗,以王权逆圣意。
当众劫妻,逆天而行。
只告诉天下人——
楚优韵,从来不是皇权棋子,不是世俗附庸,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摆布拿捏的囚徒。
她是他慕允,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偏爱,唯一,敢逆尽天下也要留住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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