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游乐园,林寂景慢慢的走在沈燃身后。
她一手拉着斜挎包的带子,一手自然垂落。
她抬头看了眼沈燃的背影,他很高,走在前面,可以把她完全挡住。
看完,林寂景又下了头去。
在这时,她的一只手突然被人拉了过去。
她抬眸撞上沈燃似笑非笑的眉眼,“你一直低着头干嘛?地上有钱啊。”
听着这话,林寂景摇了摇头,“不是。”
他笑着,牵过她的手,“走吧,开心点。”
然后,两人进了游乐园。
两人刚走进去就被一个摆摊卖发箍的小姐姐拉了过去。
“帅哥美女,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活动啊?”
“什么?”林寂景不解。
“是这样的,你们配合我们玩个游戏就可以赢得一对发箍哦。”
说完,小姐姐还展示了一下摊子上的各种可爱的小发箍。
林寂景看着那些发箍,眼底顿时放亮。
“你想要吗?”沈燃挑眉问道。
林寂景倒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沈燃一笑,然后对着那个摊主小姐姐开口,“我们参加,这个游戏怎么玩?”
“好的,是这样……”
……
一会儿后,林寂景头上戴了这可爱的猫耳发箍,而沈燃头上是狼耳发箍。
他原本不愿意戴,但是林寂景强制给他带上了,他也就只好带着。
林寂景回头看到沈燃头上那对狼耳朵,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沈燃没好气的说。
“我笑这对狼耳朵和你的气质还挺符合的,都凶巴巴的。”
“凶?”沈燃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他嘴角微扬,故意走过来,他抬手捏住她的脸颊,故意道:
“林寂景,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凶了?我对别人可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
林寂景也不服输,她抬起双手,捧住沈燃的脸。
“我对别人也没有这样过啊。”
沈燃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低头笑了笑,“行。”
说着,他拉下她的手,“那谢谢你这样对我。”
“不客气。”林寂景弯着眉眼笑了笑,“对了,我们拍张照纪念一下吧,带发箍的沈燃,我以后可能看不到了。”
说着,林寂景低头去翻手包里的手机。
而沈燃听到这话身子明显顿了一下,见她拿出手机,他一把拿了过来,然后另一只手揽过她。
“拍照得这样拍。”
林寂景被他揽住,她也只不过愣了几秒,就看着镜头笑了起来。
……
沈燃原本想带她玩几个比较刺激的游乐项目,可是奈何林寂景胆子小,根本不敢上去,最后两人只能选了个摩天轮来坐。
摩天轮内,沈然长腿交叠,双手环臂目光盯着对面好奇观望风景的少女。
林寂景双手扒着玻璃,好奇的看着摩天轮外的风景,“哇,沈燃,你快来看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游乐场了,还能看到那边。”
“嗯,那你好好看吧。”沈燃淡淡的说。
“对了。”突然,林寂景转过身来,眼睛亮亮的盯着沈燃,“你知道吗,摩天轮有个传说,在最高处许下愿望,他就可以实现。”
听到这话,沈燃微微一怔,“真的吗?”
“对啊,等一下,我们到了最高点,我们就许愿。”林寂景今天心情似乎格外的好,话也比以前多,从进游乐园开始,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沈燃看着她满脸的笑意,心底却越来越悲凉,要是以后天天还能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就好了。
很快,他们所在的箱子就到了最高处。
林寂景看了眼外面,然后立马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
沈燃见状,好奇的开口,“许了什么愿啊?”
“我许愿,希望沈燃可以平安无忧,永远陪在我身边。”
女孩清晰有力的话语,直指打入了他的心脏最柔软处。
沈燃脸上的笑意顿住,他看着还在认真许愿的林寂景,心里不自觉就放空。
他低头无奈一笑。
那我许愿。
愿林寂景一辈子开心,一辈子灿烂,一辈子无忧。
两人最后来到了白鲸馆。
林寂景隔着玻璃的白鲸眼神放空。
沈燃没有去看白鲸,目光也一直在她身上。
“沈燃,你看,它过来了。”林寂景看着游过来的白鲸,激动的说。
沈燃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庞大的白鲸游到他们两个面前,兴奋的一直转圈。
林寂景脸上笑的更灿烂了,她目光看着白鲸在那里逗它玩。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白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直兴奋的把头抵着玻璃。
“它听懂你说的了。”沈燃笑道。
“真的啊,它这么聪明啊。”
“嗯,听说白鲸的智商相当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所以我们说的话它应该都能听懂。”
沈燃这话刚落,白鲸就游向了他这边,一直对着他转圈。
林寂景笑出声,开玩笑道:“它好像很喜欢你。”
沈燃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着那白鲸。
林寂景看着沈燃,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目光也开始变得暗淡起来。
因为林寂景玩累了,所以两人提前早就回了网吧。
网吧里今天没有人,也没有庄磊,只有沈燃和林寂景两个。
沈燃让林寂景先刷题,而他出去了。
林寂景换了身白t短裤,随手扎了个丸子头后,就把自己的试卷和书本从房间拿出来,找了个位置坐下在上面认真写题。
良久之后,沈燃手里端了碗馄饨回到网吧。
他把馄饨放在林寂景的桌子,他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先吃东西吧,尝尝看,这馄饨是我做的。”
听着这话,林寂景脸上闪过不可思议,她把自己的试卷和书本移到一边,然后把那碗馄饨放到自己面前。
“你还做馄饨啊?”
“嗯,第一次做,试试看吧。”
“好。”林寂景笑着说,然后她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沈燃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林寂景点头,“好吃,很好吃。”
“那就好。”
这句话完,两人都很长时间没有再说话。
林寂景安静的低着头吃着馄饨,而沈燃一直看着她,他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早已握成了拳。
林寂景咽下嘴里的馄饨,她侧头看着沈燃,眼底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燃,”她缓缓开口,“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啊。”
听到这话,沈燃心情立马开始紧张起来,他望着她的眼眸,她的眼底好像渐渐红了。
林寂景天生心思敏感也细腻,自从一两个星期以前,她就发现沈燃有些不对劲,可是那个不对劲,她也总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好几次问沈燃,沈燃也要么借口敷衍过去,要么扯开话题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他越不说,林寂景心里就越慌,她看的出来沈燃的变化,也好像冥冥中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事情。
可是她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就是感觉是不太好的事情。
沈燃低头,过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情。”
听到回答,林寂景脸上闪过失落,她转过头,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
她拿着勺子扒拉着,却没有舀起来吃。
“沈燃,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吧。”
沈燃的心脏再一次被她的话语狠狠揪了起来,他极力掐着手心不让情绪显露出来。
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他也一直想陪在她身边,可是好像事情总不如他的愿。
“嗯。”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说出其他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吃饭,你有胃病的,而且记得过的开心点。”
说着,沈燃抬手抚摸上她的脑袋。
林寂景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
她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在沈燃看不见的地方,她眼角滴落下来一滴泪。
……
吃过馄饨后,林寂景又刷了一会儿题,就进了房间睡觉。
沈燃则一直呆呆的坐在前台的那个椅子上,他闭着眼,整个身子都靠在椅背上,没有精气神。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一看,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沈燃呼了口气,抬眸看向房间的门。
终于还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捏紧整理了心情后,悄悄打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床头有一盏昏暗的光,他站在黑暗里呆呆的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好久。
过了一会儿,他蹲了下来。
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传入他的耳朵里,她此刻睡得正香。
沈燃看着她眼底饱含万里千情绪,他情不自禁抬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
可是在即将触碰到少女脸颊的那一刻,他的手又停住,挣扎了好久,他最终收回了手。
他拉了拉被子给她盖上,然后转身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而就在他关上门离开不到一分钟,黑暗里,少女睁开了明亮的眼眸。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然后她决然的拉开被子下了床。
……
沈燃大步走出了凤尾巷,在走到梧桐街街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他侧头看了眼写着梧桐街的那个牌子,叹了口气重新抬起脚离开,可是刚走一步,他就听到背后的呼喊:
“沈燃。”
沈燃被这一声呼喊停下脚步,他身体僵硬的回头看去。
只见夜色下,少女穿着长长的T恤和短裤,披着头发,脚上没有穿鞋,脸上一脸的焦急。
看到她光着脚跑下来的,沈燃眉头一皱,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她走去。
他心疼的抓着她的肩膀说:“你怎么光着脚就跑下来了?不是睡觉了吗?快点回去。”
听着沈燃的催促声,林寂景摇头。
她眼里的泪水一滴滴的滑落,看着少女哭的不成样,沈燃手忙脚乱的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别哭啊。”他声音颤抖着开口,眼角也渐渐红了起来。
“沈燃,我不知道你要去哪,但是我求你不要去好不好,你就留在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我求求你。”
林寂景双手慌忙的拉住沈燃的手,用几乎祈求的语气开口。
“沈燃,不要……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这样就……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说着,林寂景哭的越来越厉害,语言组织也渐渐变得紊乱。
沈燃,看出他情绪开始变得激动,他抬手再次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弯腰目光和她平视。
“林寂景,你冷静,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沈燃一说话,林寂景还真的平静了下来,她无声的流泪,一直盯着沈燃的脸庞。
他看着她,眼里渐渐布满泪水,然后他苦涩的笑着颤抖着声音开口:
“林寂景,在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我一直过的浑浑噩噩,我这个人没有追求没有理想,我总觉得日子得过且过,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但是直到我遇见你,我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我想守护你脸上的那份笑容,我想看你好看的眼眸里不再有悲伤,我想看你永远开心。”
林寂景听着这些话,早已哭的不成样,沈燃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那天走进了烂尾楼,遇见了你。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就是选择回到学校读书,认识了你,喜欢上了你。”
说完,沈燃把林寂景一把拥入怀里,他紧紧抱着她,抬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林寂景,答应我,无论我回不回来,你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难过,也不要放弃自己。”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买来吃的那个车厘子吗?我又想吃了,你去帮我买,早上我就回来了,好不好?”
林寂景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胡乱的点头。
沈燃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眸,“等我回来。”
听到这话,林寂景的记忆和之前重合,那天她在家里,母亲拉着行李箱离开。
走时也跟她说了,等她回来。
他极力扯出一刻笑容,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他眼角的泪水也随之滑落。
不过几秒他就放开她,然后转身毅然的走出街口,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寂景呆呆的愣住,直到沈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再也看不见,她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终于,她的少年还是离开,
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
另外一边,赵鑫不断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焦急的等待着沈燃的来电。
那天沈燃告诉他,无论如果他能平安出来,会给他打电话。
而沈燃来到约定的地方,他深深看了眼那间屋子,然后低头在自己的脖子处拉出来那条项链。
看着那十字架吊坠,他低头在上面吻了一口,然后把项链放进衣服里,打开门走了进去,背影孤傲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那间屋子里传出剧烈的打斗声,后来随着打斗声渐渐消失,屋子里也平静了下来。
就在月亮即将被乌云覆盖之际,那间屋子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沈燃满身是血,浑身是伤,他踉跄着步伐走出了那间屋子。
刚才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韩文以为他已经不行了,也就停止了打斗。
时间也刚好过了两个小时,而就在沈燃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他脑海里一直闪过某张少女的脸庞,看着那少女的样子,他意识逐渐回来。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他得回去,他的姑娘还在家里等他回去。
然后在韩文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沈燃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地上起来,走出了那间屋子。
刚走出屋子不到五米远,沈燃就摔倒在地上,他身上疼的厉害,嘴里喘着气。
支撑着全力从地上起来后,他走到街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坐进出租车后,他无力的把脑袋靠在了椅背上,突然他想起来什么慌乱的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而一边,赵鑫接到沈燃打来的电话,顿时一惊,他立马接听“喂,沈燃。”
“赵鑫,我出来了。”沈燃语气非常的微弱,微弱的好像要听不见。
而赵鑫听到他出来后,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放下了,“太好了,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接你。”
“不用,我已经坐上车了,马上就回去了。”
“好,好。”
说完,沈燃那边挂断了电话。
赵鑫无力的跌坐下来,嘴里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出租车里,沈燃挂断电话后就把手机随手扔在了座位上。
他极力克制着身上的疼痛和不适,看着出租车急速的驰过大街小巷,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韩文,我沈燃不是你想打死就打死的。”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来。
他抬起满身是伤的手,在自己衣服左边的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
那是一张证件照,是前不久学校组织安排拍照,要挂在毕业证上面的照片。
林寂景那天拍完后拿着照片回教室,他从她那里抢了一张过来。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证件证上的少女低眉含笑,眉眼那么舒展,似乎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比不上她。
沈燃抚摸照片上的人儿,然后低头在照片上落下一个吻。
林寂景,等我。
出租车上了一座桥,桥下面是北城河。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剧烈的鸣笛声和强光袭来。
迎面袭来的大车和出租车即将迎面撞上之际,出租车师傅全力转弯方向盘,却撞上了墙上的护城栏,车子直直掉进了河里。
河里,出租车渐渐沉了下去。
沈燃早在出租车撞上栏杆的那一刻,他就扯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撑着最后一口气去打开车门,也就在出租车落进水里的那一刻,他成功打开车门,挣脱束缚。
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张证件照,他拼命的往上游去。
那时,他看到一阵光亮,他拼命的向着那道光亮游去,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根光亮之时,他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意识模糊,全力也用尽。
沈燃张开了嘴巴,渐渐闭上眼,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去。
林寂景,如果可以。
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以后,或许我们以后会结婚。
或许我们还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世间万般总皆不如自己所愿。
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羁绊的吧,我和你也是有缘。
要不然那天在烂尾楼,我不会遇见你,更不会对你一见钟情。
我们有缘但是无分。
我也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爱你。
小景,要记得永远幸福。
再见,林寂景。
恍惚中,他看着那道光亮消失。
少女纯洁无暇的脸庞出现,她对着他笑,于是沈燃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永远的闭上了眼。
–
昏暗的房间里,林寂景就这么呆呆的坐在床上。
她手里握着一盒车厘子,目光呆滞无神。
从昨天晚上和沈燃分别,她就这么一直坐在床上着他回来。
这是一道急切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平静。
林寂景一顿,然后赶紧拿起一边的手机接听。
“喂?”
“林寂景,是我,赵鑫。”
听到这两个字,林寂景心里瞬间明了,她绝望的闭上眼睛,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
今天早上北城河里,警察打捞出一辆出租车,出租车里的师傅早已溺水身亡。
而接着继续搜寻,又打捞出一个年轻的男生。
这件事情迅速上了新闻,看了监控后发现是出租车为了避免和大车撞上,轮胎打滑,撞上了北城河的栏杆。
医院里。
林寂景面色平静的走进了医院,在地下三层,她抬手颤抖着,掀开那张白布。
看到了少年熟悉的脸庞,他面色苍白,和平常没什么变化,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林寂景,你别难过。”赵鑫开口安慰。
林寂景一句话没说,一滴眼泪也没有,她面色冷漠,抬手又盖上那张白布。
不一会儿,庄磊,李旭全部到来,沈燃的父亲也来了。
沈燃的葬礼办的非常的简单,他生前的好兄弟倒是全部都来祭拜了。
葬礼上庄磊哭的一个撕心裂肺,他非常后悔没有早察觉出沈燃的异样。
“老大!”庄磊跪倒在遗像前,哭的撕心裂肺。
李旭摸了摸眼角的泪水,他看向旁边一直淡定站着的林寂景,终于,他按耐不住开口。
“林寂景,你就一点都不伤心吗?”
听到他的话,林寂景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呆呆的抬头看向了沈燃的遗像。
这时,赵鑫突然想起沈燃之前跟他说的话: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麻烦你一定帮我留意一下林寂景的情绪。她之前生过病,若我出什么事,她会崩溃的。她这个人总喜欢把什么情绪都压在心底,不告诉别人,她面上越平静就说明内心越崩溃。你一定要照看好她,不要让她出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赵鑫拉过李旭,他走到两人中间站着。
“林寂景,你没事吧。”他开口。
林寂景默默摇头,没有说话。
她是自从从医院看到沈燃的遗体,直到今天,都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
沈燃下葬那天,众人离去后,赵鑫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墓地好久。
他看着墓碑上沈燃的名字,嘴里一直呢喃着对不起。
如果那天,他去接沈燃,或者和他一起去,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赵鑫闭上眼睛,双手渐渐握成拳头。
葬礼结束后,林寂景也回到了学校读书。
而沈燃出车祸死亡的消息也传遍了学校。
林寂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腰背挺直什么也没做,目光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椅子和桌子。
“诶,沈燃死了,出的车祸。”
“我天,不是吧,这么突然?”
“要我说那个林寂景他妈的就是个扫把星,谁跟她在一起谁倒霉,她爸爸妈妈死了,现在沈燃跟她呆在一起,沈燃又出事了,真是个倒霉蛋。”
……
林寂景听着这些话,无助的闭了闭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睛,收起桌子上的书本放进了书包。
然后她决然的起身,拉开椅子,背上书包,离开了座位。
看着林寂景背上书包离开教室,一个女生在后面喊。
“林寂景,你去哪里呀?今天要拍毕业照啊。”
林寂景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决然走出了教室。
出了教学楼,她和迎面而来的江伊人撞上。
江伊人也知道沈燃出了事,她看着面如死灰的林寂景忍不住开口:
“林寂景!”
林寂景就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直直越过了她。
回到网吧,她打开门房间进去。
自从沈燃出事后,庄磊也没有再回到过网吧,网吧一直也没有开业。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两个星期,知道林寂景离开学校,校长也给她打来了电话。
“嗯,我自己复习,校长你放心,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说完也不等那边回复,林寂景就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呆呆的,房间没有关门,她目光看向外面,看到阳台上挂着衣服。
那是沈燃校服和她的校服,一大一小正在阳光下被微风吹着。
她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校服,然后脱掉了它。
之后的日子里,林寂景一直在那间房间里复习。
而赵鑫因为不放心她,时常会给她打电话。
这天,赵鑫约林寂景出去。
在沈燃常带她去的那家米粉店里,林寂景低头吃着碗里的米粉。
“林寂景,明天就要高考了,你没问题吧?”赵鑫不放心的问。
林寂景点头没有说话,神情和往常看着没什么不同。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赵鑫捏了捏手里的筷子,“林寂景,你不要再难过了。沈燃他希望你可以过的更好,更幸福。”
林寂景还是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默默的吃着粉,赵鑫看她这样也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最后米粉吃完后,林寂景才突然冒出了一句:
“如果这一切没有他在的话,还有什么意义?”
……
高考的脚步如约而至,高考那三天,赵鑫除了在考场上的时间外,
就一直陪着林寂景,去考场时,他陪着去,交了卷,也会和她一起离开。
最后一天,英语考试,林寂景写完提前交了卷子。
她没有和前面两天一样安静的在门口等着赵鑫,而是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她手里拿着笔袋和准考证,默默来到一片墓地。
准确的找到沈燃的墓地后,她蹲下身看着沈燃的墓碑,她抬手擦去了墓碑上的尘土,这也是她最后一次看他。
她眼底微红,声音哽咽:
“沈燃,是你让我变得勇敢起来,是你让我摒弃了曾经懦弱不堪的自己,可为什么你却不在了。”
那天,吃完米粉,赵鑫送林寂景回网吧,林寂景还是开口问了他:
“赵鑫,有些问题我只问一次,我请你不要骗我,老实回答我。”
“沈燃那天晚上,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赵鑫看着她的眼神,也没有办法再隐瞒。
把沈燃被威胁,为了保护她去赴约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
林寂景知道后,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回了网吧。
今天早上她起的很早,把网吧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
把房间里的东西也归置的干干净净,把自己的行李这些收走,然后扔在了垃圾桶里。
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一身衣服,是当初在烂尾楼里第一次和沈燃见面时穿的衣服,一件简单的格子衬衫外套,蓝色的牛仔裤。
良久之后,林寂景看着沈燃的遗像笑了笑,然后离开了墓地。
在街上,她路过一家蛋糕店,看到橱窗里的巧克力蛋糕。
她记得以前在二叔家生活的时候,那次她生日特别想吃一个巧克力蛋糕,可是二婶不肯给她买,她也就没有再说过。
后来跟在父母身边,他们也没为她庆祝过生日。
然后,林寂景进了那家蛋糕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她像是有目的性的一般的来到那烂尾楼,直直上了楼顶。
天台上,她坐在边缘,手里抱着那个巧克力蛋糕。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打开蛋糕就这么开始吃了起来。
她没有用勺子,也没用其他东西,就这么用手抓着默默的吃着看着远方的大楼上挂着的广告牌。
一直这么坐着,就坐到了晚上,她手里的蛋糕已经全部吃完,但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毕业了,高考也结束,全部都解放了。
有人彻夜狂欢。
有人却来到天台赴死,缅怀她的少年。
现在是晚上七点,天夜幕已经慢慢降临。
林寂景把手上的蛋糕盒子放在一边,她把它们全部都整理好,整齐的放在一边,然后放下自己手里的笔袋。
拿出笔在上面写了句:不好意思,麻烦了。
然后她放下笔,站起了身。
她转过身,在天台狭窄的边缘走着。
她目不斜视的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边缘前方没有路了,她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纵身一跃,跳下了楼。
从前的她,自卑敏感,孤寂怯懦。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壮烈的方式死去,去怀念她的少年了。
沈燃,你离开了,我不会为你哭泣,也不会为你难过,因为我会来找你。
……
很快林寂景跳楼的事情就被所有人所知道。
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所以医院打电话打给了他,最后一次通话的人:赵鑫。
医院里,赵鑫呆呆的站在她盖着白布的遗体前,没有说话。
他心里里悔恨自责却又无可奈何。
要是他看好林寂景,她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他可是承诺了沈燃要照顾好她的。
这时,一个慌乱的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那是江伊人。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拉开了白布。
在拉开白布,看到静静的躺在床板上的林寂景时,江伊人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放下白布,眼神猩红,眼眶里都是泪花。
然后,她发疯似的大喊:“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沈燃既然喜欢她,那就应该好好陪在她身边啊,他干嘛要去送死。”
沈燃的事情后来被调查后,韩文他们也顺利被抓到,所以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她朝着赵鑫发疯,几乎歇斯底里,可是赵鑫却一直沉默着。
“还有林寂景,也是神经病,难道沈燃就真的这么好,值得她为他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江伊人大吼着,不明白,她真的实在不明白。
明明他们都已经解放了,眼看就要向着更美好的未来走去,可是在最后关头林寂景却为沈燃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沈燃只不过是在她困难的时候陪过她一段时间,感情就那么深了吗?
真的至于吗。
“够了江伊人,你不要再发疯了,尊重逝者。”赵鑫满脸严肃语气冷漠的吼着。
江伊人却对此不屑一笑。
“你说你不明白林寂景为什么这么做,可是我能理解。”
听到这话,江伊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赵鑫又说:“除了沈燃,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愿意为林寂景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对彼此的爱早已超越了生死,你我都没有感同身受过,所以没资格评判。”
听完,江伊人一言不发。
她神色冷静自若,仿佛刚才发疯崩溃的不是她。
无论如何,江伊人还是不能理解林寂景的做法。
因为从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来说,自己的利益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生命对她来说更是宝贵。
她从不会为了别人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当然,她也没有体会过林寂景被全世界抛弃时孤立无援的崩溃和绝望,自然也不知道沈燃在林寂景心里有多么重的位置。
过了良久,她转身再看了林寂景最后一眼。
然后,她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经过赵鑫身边时,她说:
“是,你们都是大善人,可以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生命,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
“江伊人,等等。”
赵鑫的话令已经走到门口的江伊人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神色冷漠,眼神里看不到丝毫情感。
他看着江伊人双空洞淡漠却红透的眼睛时,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再问。
“什么?”江伊人语气冷淡的问,神色没有丝毫精气神。
赵鑫摇了摇头:“没事,你走吧。”
于是,江伊人丝毫没有犹豫的转身离开了医院。
至此,在赵鑫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终年再也没见过江伊人。
她好像就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
而后来高考成绩出来,林寂景是宜川那一年的理科状元。
许多高校为抢她来到宜川,最后得到的消息却是:她已去世。
人们不明白一个前途光鲜的花季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自杀。
而他们也绝对不会知道当时赴死时,林寂景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选择了自杀。
当然,也没人知道她曾经和那个少年发生过什么事情。
此后世界再无林寂景,也再无沈燃。
或许世界也不曾知道他们存在过,并刻骨铭心的喜欢过对方。
那天,高楼赴死,林寂景最后的这念头就是:
去年夏天我遇见了你,可今年夏天我不要再记得你,我来找你。
我不会再记得夏天
但我将永远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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