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秋一行人都有马匹,纵然买了不少黑木耳干货充当货商,行进速度也并不算慢。
在言秋等人离开五日之后,安业县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三人脚着官靴,身负禁中制式的横刀,满脸凶戾之色。
她们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兵卒多看了两眼,被王让一眼瞪回去,那眼神像刀子,割得人脸上生疼。兵卒缩了缩脖子,没敢拦。
看着眼前破败落后的街道,几人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王让啐了一口唾沫,开口:“这破地方!说说,怎么个查法。”
张平是个话多的,立刻接道:“王明她们三个最后一次传消息就是在这片儿。安业县、柞水县、镇安县,三个穷县挨着,咱一个一个摸。先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刘洋嗤了一声,“这小破地方,能有啥新鲜事?”
王让没好气道:“那也得查。”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得看看她们几个,是遇到了意外,给人做了,还是查到了什么消息,追下去了。要是真让那几个小的查到什么消息,拿了泼天的富贵……咱仨老姐姐脸往哪儿搁?都警醒点儿!”
“明白。”张平和刘洋同时应声。
进城之后,寻了县里最大的酒馆,等小二来招呼时,刘洋一把扣住店小二的手腕,在小二的惊呼之声中,掏出一锭官银在她面前晃了晃:“城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小二吃痛到扭曲的面孔被银锭点亮,忙不迭将她知道的城中大事说了几件。
三人颇没耐心,在听到诸如城东富户遭了贼,城南鳏夫偷了人这些狗皮倒灶的无用信息之后,刘洋扣住小二的手用力往上一折,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手拗断。
小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痛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王让叫她停手,颇有点和颜悦色:“行了。乡野村妇无知,你耐心点同人分说明白就行,动什么粗呢?”
有人扮黑脸,有人装好人,这些都不需要事先计划,三人组队出来执行任务,早就默契十足。
小二捂着被捏疼的手腕,不敢直视几人,只怯懦道:“客官,小的不知哪里惹恼了诸位?不知具体是要打听什么事?可否给个明示?”
王让此时方道:“最近县里可有来什么陌生人?有没有发生一些,特别的事?”
陌生人?你们几个不就是陌生人?小二的眼神虚虚在三人脸上过了一遍,不敢再看:“如客官这般威武的,倒是没有,但要说外来的人,是有那么一个。”
张平重复:“一个?不是三个?”
小二点点头:“一个。宋大当家从外头领回来一个年轻女娘,本是要入赘的,谁曾想,突然有一天,那赘妇就不见了,整个宋家上下,也都被下了禁口令,不让讨论这件事。”
一个女娘,数量对不上。
不过,也难说,说不定是王明小队遇上了事,打散了行动的。
王让追问:“那女娘,长得跟我像不像?”
王明是她族姪,与她有几分相像,走了她的关系才进的三殿下门下,这次安排在同一个方向,也是给她个照应。
小二硬着头皮看了她好几眼,摇头否认:“不像。更,更秀气文弱些。”
秀气文弱?王让想了想王明手下的两个人,实在记不清长相了,不过似她们这般,也文弱不到哪里去。
有可能不是她们三人。
忽然小二轻咦了一声,王让猜她想起什么,又紧紧盯着她:“还有什么?”
“说来也巧,那赘妇不见的那天,宋家五娘子在城外遭了劫匪,被人杀死了,随从也死了好几个,宋大娘子也受了伤。”
“宋大娘子?就是宋家那个当家的?”张平问。
“不是不是,”小二摆手,“宋大当家的,是大娘子的娘。宋大娘子是她女儿,叫宋元书,城里人都叫她宋大娘子。至于宋家五娘子,则是宋大当家的五妹。”
几人对视一眼:有蹊跷。
见再问不出什么,刘洋丢了几个铜板给小二,让她上几样招牌菜。
小二想到方才她诱惑自己说消息的时候给看的可是银灿灿的锭子,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下去了。
王让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赘妇。”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愿入赘的能是什么好女娘。多半不是她们。”
她们可是三皇子的手下,哪怕是一时遭了难,也定不会答应入赘的。
“宋大当家带回来一个外来的女娘,在宋家住了一阵子,然后那个女娘走了,同一天她家老五就死了。”王让慢慢说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事儿,听着怎么那么巧呢?”
刘洋哼了一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去宋家问问不就行了?”
王让以手虚按,让她坐下。
“不急。”她说,“先吃饭。吃饱了,再去宋家登门拜访。”
几人在酒楼风卷残云吃了顿饭,留下饭钱就走了。
王让理了理衣襟:“宋家在安业县有钱有势,咱们是外来的,硬闯不好看。咱们去求见宋大当家,态度都放好点,都别横,别堕了三殿下的威名,懂吗?”
宋家商铺很好找,就在附近。
“啪”的一声,刘洋把马鞭往柜台上一拍,震得算盘都跳起来:“掌柜的,叫你们东家出来。”
掌柜的给吓得一哆嗦,看着这三个来者不善的生面孔,强作镇定道:“不知尊驾是?”
王让上前一步,拍了拍腰间那枚铜牌,让掌柜的看:“您老可瞅仔细了。”
掌柜的定睛一瞧:禁中的腰牌!
当下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面出来,招呼人给她们上好茶,亲自端了侍奉:“小的已经叫人去请了,几位少安毋躁。”
宋锦程听到大掌柜的送来的消息,眼皮就是一跳。
她当下着人去找长女:“宋福,你亲自去找元书,让她立即出城,去庄子里和阿生待在一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宋锦程从后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黛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商贾人家惯常的客气笑容。
她拱拱手:“三位贵客,不知找草民何事?”
王让打量了她一眼——五六十岁的妇人,身形适中,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沉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把铜牌亮了亮,开门见山:“听说前阵子,你们家收留了一个外来的女娘?”
宋锦程的笑容不变:“贵客说的是那个想当我家赘妇的外乡人?”
“嗯?”王让眉头一挑,这话说的和店小二不太一样。
“唉。”宋锦程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摆了摆手,“贵客不知,那女娘孤身一个人从外乡来此,饿的面黄肌瘦的,偏生我心善,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谁知她竟然看上了我家小郎,妄图入赘哩。”
“怎么?不是宋大当家的想让她入赘的么?”
宋锦程摇了摇头:“我有女继承家业,要人入赘作甚?只不过见不得孩子吃不上饭,给她个去处。谁知,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说话做事处处讨巧,把我家孩子哄得团团转。一会儿帮着搬东西,一会儿替我小儿子跑腿,殷勤得过了头。”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我最看不上这种满心算计之人。后来看她身子养好了,我就让人把她赶出去了。”
王让听着,也觉得无甚稀奇,就算现在尚算太平,也多得是吃不上饭的人家:“她没有说自己是哪里人?什么身份?”
“身份?”宋锦程笑了一声,“一个想当赘妇的,能有什么身份?问她只说是北方来的,家里遭了难,四处讨生活。旁的再问,就含糊其辞。”
她整了整衣袖,语气变得有些殷勤:“贵客要是想找她,怕是来晚了。走了好几天了,去了哪儿,我们也不知道。若是贵客早些来,也许还能接上她。敢问贵客,那赘妇是尊驾什么人?”说着搓了搓手,似乎只要王让表示出一点和那赘妇有些关系,就要讨点银钱的架势。
这是把她们当成那赘妇的亲朋了?王让盯着宋锦程看了几息,试图从那副利欲熏心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宋锦程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面上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看不出半点端倪。
“那赘妇同我长得可有一分相像?”王让面色不豫,“宋大当家想攀关系,也得注意措辞。”
宋锦程有些失望地告罪。
张平在一旁低声问:“头儿?”
王让没理她,又问了一句:“宋大当家,令妹的事,我也听说了。遭了劫匪,可惜了。”
宋锦程的笑容终于淡了下来,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舍妹命不好,这也没有办法。”
“她的坟在哪儿?”王让忽然说,“我想去看看。”
宋锦程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收了回去。
“城北五里,宋家祖坟。”她说,“贵客要去,草民让人带路。”
王让目光没从宋锦程脸上移开。
“宋大当家,那个赘妇走之前,见过令嫒吧?仿佛记得令妹遭匪之时,大娘子也在跟前?我想当面问问令嫒,兴许能问出些线索。”
宋锦程叹了口气,一脸为难:“不巧得很。元书那孩子,前些日子出城受了伤,养了几天,刚能下地就出门收账去了。这一去,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贵人若是等得,便在城里住下;若是等不得——”她摊了摊手,“我也没法子。”
王让盯着她看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扰了。”
三人出了宋家书铺总店,张平压低声音:“头儿,那老妪说的话,你信?”
“信不信的,再说。”王让面无表情,“先住下。”
当夜,三更过后,三条黑影从客栈后门闪出,直奔城北。
宋家祖坟在城北五里处,一片缓坡上,松柏森森。新坟在最东边,土还是湿的,墓碑上面写着“宋锦言之墓”。
“挖。”王让说。
三人轮流挖了半个时辰,棺材露了出来。张平撬开棺盖,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王让举着火折子往里照——宋小姨的尸体躺在里面,面色青黑,已经肿胀变形,但脖颈处的伤口还看得分明。
王让捂了口鼻,用布条裹手,把开始**的尸体从棺内提出来放在土旁,拨开衣领,仔细查看其身上伤口等痕迹。
致命伤在脖子,一刀横过,切断了气管和血管。
身上还有几处刀伤。第一刀在手臂,第二刀和第三刀都在胸腹处,角度精准,全是要害。
她缩回手,把沾了尸体□□的布条慢慢取下来扔掉。
“连家的刀法。”王让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张平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连家?跟着四殿下的那个连家?”
“对。”王让站起来,把火折子递给刘洋,“连家是军中的刀法,更直接,少花巧。能指使动她们的人,只有一个。”
连大将军。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王让拍了拍手上的土:“宋家老五一定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她看着那座新坟,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然连家的人不会动她。”
“那——追?”刘洋问。
王让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追。”她拍板。
张平不解:“那宋家那老的呢?她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王让暼了她一眼:“那老货跟个蚌壳似的,嘴紧的很。今天问了她半天,一句有用的话没有。要让她说实话,必得上手段。到时候把人弄死了,可怎么收场?”
她倒不是真仁慈,只是怕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人弄死弄残,又要跟当地官员周旋,严重拖慢进度。届时若误了上头的事,吃挂落的不还是她。
“有这闲工夫,不如先找找连家的人,还有宋家那小的。”
小的总没有老的精。
“宋家那老货说她女儿收账去了——放屁!宋家小的受的是刀伤,五天能好全?定然是跟着连家的人逃了。她们带着一个受伤的宋元书,走不快。往北,只有一条官道。”
——
同前两个县一样,镇安县亦不大,一条沿着水流而建的东西向的主街走到底,县城就走完了。
县门口第一条巷子口就是县里唯一的客栈。
言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连十九招呼着店家帮忙收着黑木耳篓子。二十来篓,层层叠叠码在板车上,要连车带货一起收到库房里。
连十九忙活完,拍了拍手出来,抬头看见言秋,咧嘴一笑。
言秋点点头,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右臂还是肿的,比昨天好了些,但拉弓还是不行。
连一说带了活络油,给她推拿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表示同意。
连一搓热了手,言秋也把衣服解了,露出受伤的那只胳膊。
她用左手倒了碗水,慢慢喝着,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路程——出镇安县,过乾佑河,翻黄花岭,再走三日就能到京畿地界。
忽然手臂上传来一阵酸痛。
同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阵含糊的叫骂,听不清楚骂的什么,但那语气里的狠戾隔着楼板都扎人。然后是一记皮肉相击的脆响,伴着一声低哑的闷哼。
言秋和连一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竖着耳朵听去。
隔壁的闷哼变成了压抑的抽气声,像有人在咬着牙忍耐,忍到极限了,还是泄出了一丝。
“娘子。”连十九从门口走进来,压低声音,“有人在打客栈老板郎,听口音是本地人,穿着官靴。”
言秋放下碗,又举起来喝水:“不干咱们的事。”
皮鞭抽实皮肉上的脆响,让老板郎没控制住声音,哀嚎出声,听着就痛。
想到方才见到的热情面庞和周到接待,言秋终是放下碗,闭了闭眼:“走,去看看。”
她只将外裳匆匆披上,推门出去。
走廊很短,楼层不高。她走到楼下,穿过大堂,后院的房门虚掩着,叫骂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护着那个孽种?这孽种不敬娘亲,教训他两下怎么了?!”
又是狠狠的一记抽皮鞭的声响。
言秋推门而入,几步上前,一把握住那只施暴的手。
女子眉头一拧,想把手抽走,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气急败坏地喊:“你谁啊?放开我!”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眼神凶恶,穿石青色圆领袍——是个九品官。她手里攥着一条皮鞭,鞭梢沾了血。
连一和连十九联手把人架住,言秋没再看她,目光落下。
不大的院子里,老板郎跪在地上,衣衫被扯烂了大半,露出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青紫红肿的伤痕,有些已经破了皮,血珠顺着腰线往下淌。他低着头,双手护着怀中的孩儿,身体因剧痛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见有了变故,男人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伤,左眼眶青紫一片,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淌到下巴上。但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种拼了命也要护住什么的眼神。
他的双手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
小小的一双手,从破烂的衣襟里伸出来,紧紧攥着男人的里衣。随着男人抬头的动作,露出一双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像受惊的小兽。
女人还在挣扎:“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知道老娘是谁吗?放手,放开我!”
言秋这才把目光移到她脸上,淡淡道:“住店的。听见动静,过来看看。放开她吧。”
后半句是跟连一她们讲的。
“看什么看?”女官重获自由,嗤了一声,甩了甩鞭子,“老子教训自家男人,碍着你了?”
那男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不是……”
“闭嘴!”女官扬起马鞭,还想往男人身上抽。
男人害怕得紧紧闭上眼睛,但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言秋伸臂格挡了一下,鞭梢卷在她胳膊上,留下一道红痕。
连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女官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眼中杀意弥漫。
言秋抬手一抽,硬生生用蛮力把马鞭从女官手中夺过来,隔空按住了连一的杀意。
“这位少府(注),”言秋的语气不紧不慢,“教训自家男人,自然不关我的事。只是这屋子隔音不好,吵得楼上睡不着。况且,教训人,有许多方法,何必动粗?”
这老板郎看着就不像坏人,纵有过失,罚他三天不和此人同房得了。
那女官恶狠狠盯着言秋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她也不和男人孩子较劲了,踱步走过来,在言秋面前站定,仰着脸——她比言秋矮半个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外来的?”
言秋垂眸:“路过的客商。”
“客商?”女官又笑了一声,“少管闲事。老子是镇安县的县尉卫三,这地界上,老子说了算。”
她伸出手,想拍拍言秋的肩膀,却被她躲开,顿时脸色黑沉:“回你屋去,别找不自在。”
卫三其实想教训言秋一顿的,但好人不吃眼前亏,言秋一行人看着就不好惹,她纵有官身,真遇上什么不要命的家伙,也讨不了好处。
言秋想了想,低头吩咐男人:“老板郎,劳你给送些热水来,要快。”说完,才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院里的打人声终是停了。
只有卫三在里面不甘不愿地嚷嚷:“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干活!”官靴声踢踢踏踏地走远了。
连一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言秋一眼。
言秋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倚在窗前,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人走动上楼的声音,老板郎声音微哑地说:“客官,您要的热水。”
连十九开门放人进来。
言秋回头看,老板郎显然已经收拾过了,衣裳换了件完好的,头发也重新挽过,梳了个垂在侧边的发辫,将他脸上被打伤的地方勉强遮了遮。
他低眉顺眼地将热水放在架上,又递上干净的软巾,行了礼就要告退。
“哎,你叫什么?”言秋叫住他。
男人犹豫了一下:“下臣,湘郎。”
言秋点头。
她问他名字,是不想冠以卫姓来称呼他。那样的人渣,不配。
深更半夜,卫三才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湘郎正在里间哄孩子睡觉,听到动静忙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就加紧脚步走出门,把房门关好。
一转眼,看到卫三直勾勾的眼神,湘郎心里就是一咯噔。
卫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乐的,慢慢浮起笑,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暧昧和鄙视。
湘郎忙低头去检视自己衣着是否有哪里不妥,他抓紧了领口,惧怕地望着眼前人。
卫三流里流气地说:“那客商,是看上你了吧?”
注:少府。对县尉的尊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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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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