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深秋带着凉意,但阿信公寓里却闷得有些反常。窗帘紧闭,隔绝了午后本就不甚明亮的阳光。阿信陷在沙发里,身上胡乱搭着条薄毯,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一片片不规则的红疹像晕开的地图,在偏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眼皮微肿,时不时无意识地抬手蹭一下发痒的脖颈,眉头因为强忍不适而紧锁着。茶几上散落着药盒——抗组胺药的空板,还有涂了一半的止痒药膏。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轻响。门开了,沁月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冷空气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超市购物袋。她一眼就看见沙发里蔫蔫的人影,立刻放轻了脚步。
“宏兔评审?”她换了鞋,把袋子轻轻放在玄关,快步走过去,蹲在沙发前,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红疹和肿胀的眼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还痒得厉害吗?药吃了没?”
阿信勉强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带着病中的烦躁和一点委屈,声音沙哑含混:“嗯……吃了。痒……烦死了。”他又忍不住要去抓手臂,沁月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
“别抓,抓破了更糟。”她指尖微凉,覆在他发烫发痒的皮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她起身去厨房,很快端了杯温水和新的药片过来,“再把这个吃了,医生开的,说是能加强点效果。”她看着他皱着眉把药吞下,又拿起桌上的药膏,“要不要再涂点?我帮你。”
阿信没吭声,算是默许。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露出更多发红的皮肤。沁月挤了点乳白色的药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涂抹在他手臂和脖颈的红疹上。药膏的清凉感短暂地压住了钻心的痒意,阿信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呼吸还是有点重。
“怎么突然这么严重?”沁月一边涂,一边低声问,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
“鬼知道……”阿信瓮声瓮气,带着鼻音,“可能……昨天彩排完,后台那束花?或者……新换的洗衣液?烦。”他语气里的不耐显而易见,像只被困在过敏牢笼里炸毛的动物。
沁月涂完药,没立刻起身。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闭目养神的阿信,想了想,忽然开口:“喂,宏兔,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扬州吃的那家小馄饨?”
阿信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嗯?东关街那家?老头脾气贼臭,汤里还爱放好多胡椒粉那个?”
“对!就那家!”沁月声音亮了一点,带着笑意,“那次你被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还硬说好吃,把老板都逗乐了,最后多给你加了半勺辣油。”
阿信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随即又因为脸上发痒而皱起:“……陈年旧事。”
“还有啊,”沁月不依不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细数,“去年跨年,在高雄后台,你饿得不行,结果怪兽哥递过来的便当里全是你不吃的青椒,你脸都绿了……”
“喂……”阿信抗议地哼了一声,但没阻止她说下去。
“还有那次在东京,你说要带我去吃最正宗的拉面,结果排了俩小时队,进去发现最招牌的是……纳豆拉面!你捏着鼻子硬吃的样子……”沁月越说越起劲,绘声绘色。
阿信闭着眼,听着她絮絮叨叨翻着那些或糗或暖的旧账,那些细碎的画面随着她的描述在脑海里闪过。手臂和脖子上的痒意似乎被这熟悉的、带着温度的絮叨暂时驱散了。紧绷的神经在那些共同经历的、有点傻气的回忆里,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了些,甚至在她讲到某个特别滑稽的细节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轻笑的气音。
“好了好了……江同学,你是专门回来揭我老底的吧?”他终于睁开眼,眼底的烦躁褪去不少,虽然红疹未消,但眼神清亮了些,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存心不让病人安生?”
沁月见他精神好些了,也笑起来,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新鲜的柠檬和一小袋冰糖:“揭老底是分散注意力疗法,懂不懂?”她起身走向厨房,“给你煮点柠檬蜂蜜水?败败火,嗓子也能舒服点。”
厨房很快传来水流声、切柠檬的轻响和瓷器的碰撞声。阿信听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目光落在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纤细背影上。手臂上药膏的清凉感和她刚才那些“陈年旧账”带来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身上那恼人的刺痒好像真的被压下去不少。
他摸出静音许久的手机,屏幕光在昏暗的室内有些刺眼。他点开微博,编辑:
过敏常客报告:抗组织胺与时间都有生效,状况好了不少,谢谢大家关心。
发送。他放下手机,目光又投向厨房。沁月正小心地把切好的柠檬片放进玻璃壶里,侧脸在厨房窗口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江同学,”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朗了些,带着病中特有的、一点依赖的软糯,“柠檬水……多放点蜂蜜行不行?”
沁月回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他扬了扬手里的蜂蜜罐子,笑容在微光里漾开:“知道啦,宏兔小朋友。再加一勺,甜死你。”
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柠檬清新的香气。那些恼人的红疹还在,但在这个被温柔絮叨和柠檬香气填满的午后,难熬的过敏时光,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时间与药物在生效,而陪伴,是最温柔的那一剂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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