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那么的漫长。走廊里只剩下众人焦躁的呼吸声,还有宋伽书偶尔愤怒的喘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熄灭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宋伽书更是猛地站直身体,浑身肌肉紧绷着,脚步下意识地朝着门口迈去。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眉宇间流露出惋惜,摘下口罩后,脸上是疲惫凝重的神色。
他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众人,沉重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抱歉,各位,我们已经尽力了,小孩没保住,节哀。大人现在没事,只是伤了元气,需要静养。”
“小孩没保住……”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轻易地击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走廊里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医生的话在冰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医生看了一眼众人呆滞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伽晚靠在墙上,扶着墙壁的手猛地颤抖起来,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站都站不稳。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医生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
“小孩没保住”这五个字让她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喉头蠕动了几下,像是要说话,又像是在深深的吸气。
她想起菜市场里卢蕊隆起的小腹;想起父母若是得知有了孙子,会露出的笑容;想起了自己心里许下的承诺。
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泡影,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还没等宋伽晚缓过神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在走廊里爆发出来,震得人心神一颤,耳膜发疼。
“不——!不可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会没保住!”
宋伽书崩溃了,他双目赤红,头发凌乱,满面痛苦与狰狞,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宋伽晚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再也没有了理智,所有的期盼与忐忑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绝望,全部倾泻在了宋伽晚的身上。
“宋伽晚!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他一把抓住宋伽晚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衣领撕碎,眼神凌厉,充满了恨意与疯狂,“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逼走了小蕊,是你让她摔倒,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我要杀了你!”
宋伽晚被他抓得喘不过气来,衣领紧紧勒住她的脖颈,可她却没有挣扎,只是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弟弟,眼神空洞。
这就是她拼命寻找的弟弟,这就是她父母唯一的儿子,在孩子夭折的悲痛中,他只有无尽的指责与谩骂,将所有的过错都一股脑地推到了她的身上。
宋伽书猛地松开手,一把将宋伽晚掼倒在地,宋伽晚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她只是蜷缩着躺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地板。后腰的疼痛如同冰锥一般,寒冷逐渐蔓延,直到完全包裹她的身体,她的精神。
“你的爱情没有了,就要来摧毁我的?”宋伽书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刻薄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在宋伽晚的心上,“你得不到承谦哥的爱,你就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
“就你这冷血无情的样子,活该承谦哥不要你!”他嘶吼着,声音中满是嘲讽与恨意,“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不过是个冷血的怪物,没有心,没有感情,你不配拥有爱情,不配拥有亲情,活该你孤孤单单一辈子!”
“你就该活该和那些铜臭味的东西过一辈子!”他指着宋伽晚的鼻子,厉声咒骂着,眼底的疯狂愈发明显,“你眼里只有宋家的产业,只有那些冰冷的钱财,你根本就没有心,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你不配得到幸福。”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宋伽晚的心上,将她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击垮。
一句句刻薄的话语,从宋伽书口中掉落,砸在冰冷的走廊里,句句沉重,发出让心脏疼痛的回响,也回荡在宋伽晚的脑海中。
一旁的林墨几人听完医生说的话之后,此刻看向宋伽晚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指责与不满。
梁二少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怨怼:“宋大小姐,说句公道话,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当初你要是不那么在意门第阶层,不那么排斥卢小姐,接纳她和伽书在一起,他们也不会躲在南星桥那种地方,卢小姐也不会因为看到你就惊慌逃跑,孩子也不会出事。”
“是啊,宋大小姐,”另一位少爷也附和道,语气中满是惋惜,“你太过无情了。卢小姐对伽书也是真心的,你就不能成全他们吗?如果当初你成全了他们,现在,你说不定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亲侄子了。”
“说到底,还是你太冷血,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面子,只想着宋家的名声,根本没有考虑过伽书的感受,也没有考虑过卢小姐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他们站在宋伽书一边,居高临下地指责着宋伽晚,仿佛她真的是那个冷血无情、罪该万死的人。
他们忘记了,宋伽晚是真心来找宋伽书的,忘记了宋伽晚第一时间将卢蕊送到医院,忘记了宋伽晚这些年为宋家付出的一切,只记得她曾经的阻拦,只记得她所谓的“势利”与“冷血”。
宋伽晚躺在地上,听着这些刻薄的咒骂与指责,世界变得一片嘈杂。
那些话语,那些眼神,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所有的过往画面,如同被石头砸中的玻璃一般,纷纷裂成碎片,父母温柔的笑容、宋伽书年少时的模样、自己独自撑着宋家的艰辛、承谦离开时的决绝……
碎片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发出尖锐的爆裂声,爆裂声狠狠敲击着她的大脑,碎片也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啊——!”一声凄厉的哀鸣从宋伽晚的口中爆发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她双手抱住剧烈疼痛的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随后,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抖。
“大小姐!”小吟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快步冲了过去,蹲下身紧紧抱住宋伽晚,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带着哭腔,“大小姐,您别这样,您别吓我,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小吟紧紧抱着宋伽晚,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感受着她心底的痛苦与绝望,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宋伽晚的头发上。
宋伽晚靠在小吟的怀里,再也忍不住,抱着脑袋撕心裂肺地哭叫起来。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带着无尽的委屈、痛苦与不甘,好像要将这半年来所有的压抑与悲伤,都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父母离世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了,这半年来,她一个人料理父母的后事,一个人撑着宋家,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压力与非议,一个人寻找着宋伽书。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可此刻,弟弟的刻薄咒骂,他朋友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孩子夭折的悲痛,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的脸颊,疯狂地奔涌而出,打湿了她的衣衫,也打湿了小吟的手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这么惨烈,只知道,心里好疼,真的好疼,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疼得她想要彻底放弃。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
凭什么他们要站在道德的高地,站在所谓的思想前沿,对她指手画脚,肆意践踏她的真心?
她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做错什么啊。当初阻拦宋伽书和卢蕊,不是因为她势利,不是因为她在意门第阶层,而是因为她知道,卢蕊根本不适合宋伽书,不适合宋家,她只是不想让宋伽书将来后悔。
她拼命寻找宋伽书,不是为了报复他,不是为了指责他,只是为了带他回去给父母磕个头,让他好好过日子,让他不再漂泊,让父母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可到头来,她换来的却是弟弟的咒骂与憎恨,换来的是他好友的指责与误解。
他们就像一群吸她血、啃她肉的寄生虫,平日里享受着她带来的庇护,享受着宋家带来的荣光,可在她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不仅没有丝毫的关心与安慰,反而还要落井下石,还要肆意践踏她的真心,还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凭什么啊?又为什么啊?
宋伽晚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哭着,哭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绝望,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浑身冰冷,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在她的心底蔓延。
小吟紧紧抱着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安慰着她,自己的眼泪也不停滑落,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小姐此刻的痛苦,不是一句两句安慰就能缓解的,那些刻薄的话已经深深扎进了大小姐的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宋伽书站在一旁,看着宋伽晚撕心裂肺的模样,眼底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漠与不屑,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只是声音渐渐微弱下来。
林墨他们看着宋伽晚崩溃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无奈,却依旧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扶她一把,没有一个人愿意说一句安慰的话语。
走廊里,只剩下宋伽晚凄厉的哭声,宋伽书冷漠的咒骂,还有小吟压抑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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