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辰刚睁眼,就看见了满眼是泪的弥禾,手腕也被她抓得生疼。正想开口,发觉嗓子干疼。
弥禾看她张嘴,立刻问道“仙子,您可是要喝水?”
溪辰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弥禾这才放开了抓着她的手,抹了抹眼泪转身倒水去了。
等接过溪辰喝完水的杯子放好,弥禾又在床边跪了下去,颤声道:“仙子,您醒了。”
溪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努力在回忆些什么。
片刻后,她目光落在跪着的弥禾身上,看着弥禾因抽泣微颤的肩膀,叹了口气,撑着身子靠坐起来:
“是你唤我回来的?”
弥禾轻轻点头。
“用血誓了?”
弥禾又轻轻点头。
溪辰揉着太阳穴,似乎有些不适。也不知是刚醒没回神,还是被窗外那灌进来的风吹的,半晌没说话。
弥禾见仙子没出声,她便也不敢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溪辰才像是理过了思绪,复又开口道:“还不起来?膝盖跟地板粘住了么?”
弥禾这才站了起来,走到溪辰面前,轻声叫了声“仙子”。
溪辰看着这个眼泪跟珠串洒了似的的弥禾有些头疼:从小到大就这个毛病,不哭则已,一哭惊人。
溪辰抓过她右手,看见她无名指那被青钝留下的刀口,给她渡了点灵气,不一会儿,方才手上还鲜红的刀口陡然消失了,仿佛未出现过似的。
“出什么事了?”溪辰问道,她方才大致扫了四周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唯一异常的是面前这个一千多年来不曾在自己跟前哭鼻子的弥禾:不仅用了“血誓”,竟久违地哭了。
距离她上次哭,应是她未及笄之时。
那时溪辰刚把她带回臾山居,豆大点儿的人,看什么都害怕,一颗没幻形的桃树精都能把她吓得快哭抽过去。
溪辰没耐心哄孩子,听她哭得惨烈,索性屏了耳听,躺着入定去了。
弥禾能哭,哭起来没完,溪辰醒后消了耳屏,竟还能听到那沙哑的哭声。
她皱眉看着眼前那挂满鼻涕和泪水的小哭包,心生不耐。
于是她禁了弥禾的言。
弥禾发觉自己哭不出声,一紧张,眼泪挂更多了。
溪辰可管不了她眼泪挂多少,只要她不哭得聒噪惹人烦,就算把泪水流成河溪辰也不会过问半句。
反正何时不哭,那禁言术就何时解。
可怜小弥禾,初到臾山,误食丘木果,被桃树精吓唬,还被禁了言,想哭哭不出,当真是万般委屈。
可委屈归委屈,除了臾山,她也不知自己能去何处,除了掉眼泪也只能掉眼泪。
小时候那泪珠子当真没少掉,兴许还真能用盆来接,每每看着她那挂满泪珠的脸,溪辰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捡了个蓄水罐子回来。
后来弥禾跟在溪辰身旁久了,见多了大荒那些稀奇古怪的生灵,终于不再那般胆怯,虽然偶尔还是会被那些怃然闯入臾山的生灵吓着,却也不轻易再被吓哭出声。
人惯是容易被影响的,更何况这影响以千百年为计。
溪辰性子淡,上天入地,博览众象也不曾见有所波澜。
弥禾跟着溪辰,不仅秉性修了不少,术法也习得不少。
这千百年里,除臾山居收养的山兽水族被她管照得井然有序外,南荒山瘴也能清得利索。
星霜月替,弥禾早已不是儿时那哭得被禁言只会流泪的小哭包。
这忽然梨花带雨倒是有些稀奇。
“过来我看看,”溪辰轻轻擦掉了她眼角的眼泪,“我记得禁言术早就解了呀,怎么还不会说话了呢?”
弥禾被溪辰的手触碰着,感受着她手上的体温传在自己手上,这才像是确定了某种安全感。她这缓缓止了泪,把这两个月的事情一点点的告诉了溪辰。
“北荒忽然就失了火。
本只是一片山林失火,刚开始也没人当回事儿。可后来北荒以北二百里,又徒生一片山火,比第一片山火大了一倍。
再后来,西荒和东荒也陆续如此;都是先出现一片山火,而后再以北出二百里出现一片较之一倍还大的山火,这才引起诸神注意。
可那山火怪得很,不管众仙家用什么法子,就是灭不掉。
山火无物不焚,不仅毁了山林,还烧死了许多生灵,连不少前去灭火的仙人都陨了。里面包括…包括一些法术极高的上古神。”最后那句,弥禾觑了溪辰一眼,停顿了一下,才接道:“起初神族和妖族试图联手灭火,然而那火就跟扎了根似的,越灭越旺,最后神妖两族还去找了魔族,可三族联手仍是徒劳。
随后开始陆续有仙家来求助臾山居。
弥禾同他们说过仙子不知何时会归,可他们就每日来这山里候着。
现下除南荒外,各荒的山火持续燃着,越来越多生灵被山火所伤,生灵们便都开始移往南荒。
这山火危力太甚,众神们不再敢轻易去灭火,只得白日外出救助生灵,晚上回到居内休息。再后来找仙子的人越来越多,便开始有传言:说大荒危难,此火非仙子不能灭。
最开始来臾山的只有神族,后来连妖族也来了,来人都为求仙子救火.....得知仙子不在,便都借住山里等仙子归山......
他们说等不到仙子宁肯殒于山火.....各族都……弥禾怎么劝都没用……对不起,仙子……我……”
弥禾说到后面越来越哽咽,好不容易止了片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溪辰听罢,食指轻捻着拇指,随后挥手扬出了水幕:水幕中,那本应四序在掌的大荒,一眼望去,一片焰红。
山火所覆之处,无一生灵。山火之外,生灵涂炭。
她静静看了会儿,把水幕撤了,低着头在思索着:
大荒以前不是没出过山火,荒内擅火术者众多,用火不当的比比皆是,即便失火烧山也不足为奇。但不管立时火势如何严峻,最终皆能善了。
究竟是何火种可至今日这般?
溪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大荒出现的所有可能性火种:不论是神火、还是鬼火——洪荒皆不乏控者。
可这山火竟能起而复生。
复生火?
难道是混沌真火?
可混沌真火乃圣火,是万火之源。
先不说此火早在天地生成后便再归混沌,就算混沌真火再现,可圣火纯洁,又怎会烧生灵,燃神明?
无物不焚?
大荒御火者很多,燃万物之火却甚少。
此火能烧死生灵与神明,有此威力的火应只剩太阳真火和南明离火。
太阳真火衍生于混沌圣火,混沌生天地,太阳真火隔天地立于之间。
所以其应与混沌真火无二,早消失于洪荒,也不应是它。
难道是南明离火?
弥禾方才说现下四荒除南荒外,皆遭山火?为何只南荒未遭山火?
溪辰蹙紧眉,思虑不通。
“现在居内来了多少人?”溪辰问道。
弥禾:“伴诸神随从,一百有余......”
一百——除去随从,少说也有三四十仙家。
这大荒能识得溪辰,寻至臾山居的神族,本就无多,这三四十个神族,不必想也可知其地位。
还有妖族?
竟连妖族也齐聚于此了。
幸得魔族无故不入大荒仙境,否则三族齐聚,这阵势可真堪比当年洪荒之乱了。
倒是为难弥禾这小丫头了,溪辰想着,她自小被自己带在身边,虽早已过千岁,也习得诸多术法,可平日里也就是替管着臾山里的异兽,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各神明自然不会为难她,可这小丫头自小敏感,虽带在身边教授多年,性子已沉稳许多。
可唯一件:只要遇上一丝与自己有关的异动都能让她如临大敌。
大荒失火,上身陨落,诸神会聚,全待臾山。
“仙子…您…他们说…只有您...”弥禾眼见的紧张。
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肩膀的抽动转移到鼻尖,溪辰有些哭笑不得,大概这丫头把自己火化的场景都过了无数遍了。
“去给我找件换洗的衣裳,”溪辰轻拍她肩膀道,“来不及梳发髻了,替我备个木簪吧。”
若是以前,溪辰吩咐个什么安排,弥禾都是第一时间响应的,也不知道这会儿是魔怔了还是没反应过来,溪辰话音落了一会儿她都无动静。
见弥禾未动,溪辰又轻轻捏了捏她鼻尖,轻声说道,“你唤我回来是对的。这次大荒失火并非寻常。确如诸神所言,非常人可灭。”
溪辰抬眼望向窗外,沉默片刻后又把目光集在弥禾身上,郑重道:“若放任这山火,休说这大荒生灵,这天地间万物都可能被其燃尽。”
弥禾闻言睁大眼睛看向她,腿一软,半跪于床边。
溪辰脸上却一片平静,她再次轻拍了拍弥禾肩膀安抚道:“放心吧。你家仙子岂是常人?天地尚在,我同天地共存。区区山火,还灭不了这天地。”
说罢又顺势轻敲了她脑袋,“还不快去给我备衣裳? ”
哪知弥禾就跟定住了似的,仍旧纹丝未动,只怔愣愣地跪着。
溪辰本不想跟这个倔脾气置气,可眼下还有要事要处理,且此刻是临时被唤醒,神识尚在重聚中,实在没多余力气哄她:“到底是我常年不归的错,如今说话都做不得数了。”
仙子脸上无怒意,可弥禾跟随她几千年,还是听出她这是真恼了。
忧虑不假,但仙子的话不可不听,弥禾不敢再跪,起身抹了眼泪作了个揖后才转身出去给她家仙子备衣物去。
自弥禾忽然消失于客厅后,已过去片刻。
众神近日来于臾山居同弥禾交际,知她虽侍奉神女左右,却不是无礼之人,此番无故离去,遂猜测约莫与神女有关,因而他们已做好得见神女的心理准备。
可当溪辰出现在前厅的时候,还是难免引了些惊动:
一来是没几个人亲眼目睹过这位传言中被天地孕育而出的创世神女;二来是难以相信传言中的神女竟这般模样。
便是再见过世面的仙家,也被眼前这穿廊而来的女子而惊绝。他们见过美艳的狐族,也见过动人的凤族,还有那魅力出奇的妖族,天上地下、即便再好看的容貌在他们眼中也无甚惊奇。
可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素衣白纱,乌发如墨,除了发上一支木簪,身上无一配饰。
那不施粉黛,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双长眼半垂着,看不出喜悲。
如此模样,也难怪弥禾他们尊她为“仙子”。
是以普通百姓,也只能以“仙子”以赞一人不凡容貌。
饶是仙者,一时也不知道该以何词来赞其出尘。
传言这位神女自混沌以后便由天地孕育而出,水为其身,掌天地之水,是平过洪荒之乱仅剩的古战神之一。
混沌时代且不说,洪荒乱世距今已数百万年,这数百万年间,多少神明已归混沌?
这神女既为古,又为战神竟如此素雅。
她清冷的样子倒真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仙子。
终于还是有神忍不住小声议论着。
“这当真是平过乱世的创世战神?”霓光看着面朝自己走向厅中的溪辰也有些微怔,摇着的画扇顿了顿,他实在难以把这位年轻女子与平乱战神联想一体。
“创世为假,平乱为真。”未想霓光的小声喃喃,溪辰经过时还是听见了,她止步在霓光面前,“你这扇面不错,画的可是南明离火?”
此言一出,霓光大为震撼:世人皆以火鸟共现为凤,他身为凤族,别人看他持此扇面就更无疑它,多半认为这是凤凰涅槃图。
可这扇面却非凤凰浴火,这是他虚构的朱雀离火。毕竟自己画此扇面时侧重点也只是在离火上,而非朱雀。
他自己都未曾见过朱雀是何模样,如何能画?只是听闻朱雀原身与凤凰神似,作画时便依着凤型做了些改动;而这火,则是由最近的山火得感而作。
不曾想溪辰竟能一眼看出这不是凤凰涅槃图,他忙问道:“神女可曾见过朱雀离火?”
溪辰点了点头,轻不可闻地回了个嗯字后便往中厅去了。
众神随着她的脚步让了道,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直至溪辰在前厅中间停下,那位曾经在她游历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山山神忙才向前一步,拘了个礼:“小神见过神女”。
众神闻言也纷纷俯身拱手,一同拘礼:“见过神女。”
“不必多礼,”溪辰轻轻颔首,“众仙家久等了。此番入世未查大荒之火是我疏忽,牢各位费心了。”
大概是未料到溪辰竟会如此客气,众仙家竟一时相对无言。
听闻这上古战神生性傲慢,不喜与人接触,且自各荒安定后其便不问世事,早就无人可寻。
曾有不慎闯入其居者,也被重罚逐于大荒之外。
若不是近期来各荒山火,唯臾山连绵大雨,因此被人发觉有异,才碰巧寻得神女居所。
此次众神未经她同意就齐聚臾山,怕是免不得责罚。谁曾想,神女竟这般温和有礼。
她既已发话,众神自是不敢不接,金文星君赶忙出来回道:“神女千万莫出此言,是我等无用,有劳神女。若非这山火纵横,定不敢扰神女清静,望神女莫怪。”
回过神来的众神也纷纷俯首:“望神女莫怪。”
“无碍。我既归山,必不会放大荒不顾。即刻便会起身前往各荒。众仙家请回吧。”
众仙家:“……”
她的温和与淡漠同时来得突兀,众神大概需要时间消化,可眼前这情形似乎又不能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山火事大,关系着大荒与万千生灵。
她自入世归山醒来应只不到半个时辰,并未前去一探,也未询在场仙家所知信息,便敢遣返仙家,独揽这灭火之责?
她可知这山火火种为何?需如何灭火?
众神合力都无法灭这山火,她当真可凭一己之力办到?
诸神太多疑者。
毕竟无人知晓,也无人见证过这传言中创世战神实力如何。
溪辰扬指召来了翠鴖正要离开,回首却见厅中诸神无一所动,有些不解:“众仙家可还有事?”
“……”
溪辰看着这群聚守在这儿占了自己山头还把弥禾吓唬得泪眼婆娑现在面对自己却半天没个敢吱声的仙家,不耐,但还是有礼:“无事便请回吧。”
半晌,终于有人越步出来委婉道:“神女未知山火全貌,只身前去怕为不妥,若神女不介意,小神愿意…”
“介意,”未等那神君说完,溪辰打断了他:“我此去只一心救火,无二意救人。”她看得出来这些仙家敬她怕她,但也疑她,她不愿解释,也不愿再费口舌:“请回吧。”
从她现身至今,总共就说了四句话,其中还有三句下了逐客令。
事不过三,众神便是再有其他想法也只能闭口不言。
溪辰也没空理会他们,侧身跃上了那只飞进厅前落在她肩膀上还是一只小鹊、此刻却比肩敖鹰的翠鴖背上。
随后消失空中,留下一群咋舌的诸神。
北荒高山上空翠鴖在高空绕飞,溪辰在翠鴖背上看着这熊熊火焰思索。
她方才试了这山火:这火遇水则旺,遇火再生。无论水火,普通术法都不能灭它。山火危力极大,近则燃烧,饶是翠鴖这般御火的神兽都无法靠之太近。
也难怪众不能灭它,若纵这火势,非得把大荒烧个精光不可。
溪辰正准备结印灭火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雷声,那雷声巨震,回音在这空旷的山中绵延不绝。
通常这种雷声多伴雨至,可溪辰抬头看着这并无乌云且赤光满布的天空,不由皱眉:山火之处无雨,这雨定非天雨,必是人为。
可这山火烧了两月,各族早应当知晓这山火遇水则旺,降雨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溪辰心里暗骂是谁如此愚蠢时,眼角余光瞥见山火旁约七八里地似有个人影。待她定睛一看:当真有人!
可山火势猛,十里开外的生灵都受其害,按说此时山周边不应有人出现,看他移动的方向,竟是笔直朝着山火去的。
他越走越近,眼见就快跨进山火的范围,溪辰当即大呵一声:“翠鴖!”
翠鴖得命后立即俯身朝那边飞去。
翠鴖自是极速,溪辰驭着翠鴖眼看就要靠近那人,忽地耳边传来一声闷雷,不待溪辰反应,她便听翠鴖一声狂唳,翻身跌入山火中,与此同时,那响遍天际的雷在绵延数声后,天空又下起雨来。
山火遇雨,越燃越旺,翠鴖被陡然生气的火焰一触,又是一声狂唳,随即猛地飞身往反方向高空飞去。
翠鴖受惊过重,溪辰两次制它无果,眼看自己已离那人越来越远,而那人竟还不察危险,径直往山火走去。
不仅如此,方才那轰鸣的山雷在劈中翠鴖后竟加快了速度,径直往那人身上落去!
溪辰无暇想它,只好纵身一跃,往那人飞去。
等溪辰从山火出来时脸上难得有些失色。
倒不是被刚那雷火交织的险境吓的,那雷落在这人之前就被溪辰截住了;也不是因那山火,当时事态紧急,溪辰同时用了定水截雷和予冰护人,自己未来得及护体就跳入火中。可这片刻的山火伤不了她什么。
她是被怀中的人吓的。
她怀里这人——是人族。
是人间的产物。
大荒竟然有人族?!
还出现在这山火旁边?
溪辰解开自己在这个人族身上护的结界,看着这个昏睡的人族的脸,陷入了深思。
这凡人手里握着的是丘木手串,她反复确认了许多遍,是自己入世时戴的手串。
人间与大荒不同。
人间是被混沌分出来的一分“天地”。
那地方虽大,却污浊不净,没有半分灵息。不管神族还是妖族,或是魔族,三族中无人能在人间生存。
起初人间不叫人间,叫“荒井”,意指大荒的一口枯井。
这荒井于大荒间素来无人问津。
荒井用于惩,唯有违逆天地,罪不至死者,会被罚入“荒井”。
“荒井”无灵息,被罚于内的人记忆全抹。无灵力,无功法,且寿命有限,沦为大荒落民。
他们落这荒井,受轮回之苦。或为畜,或为“人”。
后来是女娲叹这荒井萧条,便造了些人族。
为不让“大荒落民”与人族区分过甚,女娲予人族同“大荒落民”之寿长,赋七情六欲,同轮回之道。
人族除自生就被造于人间外,与“大荒落民”无甚大差。
又因被赋七情六欲,人族与人族、甚至与“大荒落民”间相互传嗣,而后繁衍生息。
至此,荒井成人间。
可大荒与人间无通,荒井易下难上。
大荒落民罪限无章,或永世轮回,或清罪重修。
清罪容易,重修难。这人间无灵息,落民寿命至多百年,短短百年如何修得功法?
因此被下放的大荒落民基本无回荒可能。
一般大荒三族自是不会无故靠近那枯井,去体验那失落人间;就算有能者可以功法自入人间——受人间浊气影响,回荒也要大耗其元神。
以溪辰这般功力,入世回山都免不得一番折腾。
这凡人究竟是如何上来的大荒?
自己的手串又为何会在他手里?
正当溪辰疑惑之际,一人从天而降落在身旁,只见他急色道“你没事儿吧?”
这应当就是那个施雨蠢货了,她转头皱眉对来人打量了一番。
此人虽化了人形,溪辰还是一眼看出了他本体——龙,如果没猜错应当是雷神。
他方才闯的可不算小祸,溪辰本想出口斥责,却瞧见了他身后那条鬼鬼祟祟探头张望小巴蛇。那小巴蛇本就在偷看溪辰,忽然对上目光后便倏地缩回去,似是害怕。
溪辰方才就看到了这巴蛇———那雷神布完雷便立马俯身冲一处山火冲去,想来是为去救那被困的巴蛇。
可这山火岂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贸贸然下去施救简直就是去送死。
溪辰虽对他那莽撞的行为十分鄙弃,却还是在自己纵身救人时朝那处施了结界。
若不施手,眼前这俩蠢货早都烧成灰了。
见溪辰没说话,那雷神小心翼翼向前走进一步,又轻声询问了一遍:“那个.....你....没事儿吧....”
跟他生气又犯不着,于是溪辰有些不耐地点了下头。
她眼神太疏离,雷神不敢靠太近,粗略打量了翻,确认她确实无碍后,放下心来,长舒了口气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方才真是抱歉,实在是为了救人!不过敢问您是哪路仙家,您的法术也太厉害了!竟可瞬间三术同出!我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人?!.....人?!!!”话未说完,他忽然瞳孔放大,指着溪辰怀里的人结巴道:“人??这!这!这!这是不是?这人 ?这...他是不是人?他他他他??”
他话虽结巴,声音可不小,溪辰怀里的人像被这声音惊动,他肩膀动了一下,皱着眉,眼皮微颤。
好在他眼皮即将睁开之际,溪辰迅速用指在他额上定了一下,那人皱着的眉间便慢慢舒展,再次沉睡过去。
凡人是安定好了,这雷神却是个招人烦的,不仅蠢,还非常冒失。
雷神被这忽然袭来的冷眼怵得心底打了个颤:
他方才本想布雨救这闯入山火的小巴蛇,可当雷刚放出去他就觉察这山火不对劲,但不知为何怎么都收不回雷。
他只好把雷往另一方向丢去,哪知手中的雷法刚堪堪丢出,他就瞧见那边忽现一只冲入山火的翠鴖,而翠鴖奔去的方向似乎还有一个人!
然而雷已丢出,他想再收已来不及。等他拉起小巴蛇再匆忙往过赶的时候,就瞧见了眼前这位女子于方才电闪雷光瞬间不仅用了术法阻雷,还同时结界护了自己和巴蛇。
而她自己却未施任何屏障,只身冲入山火救另一人。
如此迅速的术法,还不畏这山火的,定非寻常人,所以他必须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然而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眼前人是谁,就被她怀里的凡人惊得失措。
就在他疑惑之际,远处落下一位蓝衣姑娘,只见她她立身于白衣女子前,毕恭毕敬地唤了声“仙子”。
“看好他,”溪辰指着躺着的人族对弥禾交待道,“别让他中途醒了,”把人放置平地后,又问弥禾:“翠鴖伤势如何?”
弥禾走近那凡人旁边,轻声回道:“回仙子,翠鴖只是受了惊。它右翅伤了筋骨,上了药,现已无大碍。”
溪辰从翠鴖身上跃下时就施了追术,所以弥禾寻着术很快就能寻到它。可这次翠鴖受惊如此倒是令溪辰未想到:翠鴖虽不是大荒里飞行最快的禽灵,承受力却是最高的。溪辰曾驭它走遍大荒,无困境不过。只被这山火一碰,竟这般伤重。
方才那山火被雷神的雨一浇,火势愈发明显越。
明明还距着火焰七八里地,现已能感到灼热,仅这片刻,脚下火焰波及的的土地已被吞噬殆尽。只是火焰变能如此,火种得多大威力?
溪辰环视了一圈山火后,只身往前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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