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令眯眼，打量着谢岷。
——这张脸真好看，刚刚好像还有一只虫子趴在上面，现在那只虫子不见了——这个人和傻了一样，就盯着我看，连虫子都不拿下来。
“……”
停停停停想正事，正事。
常令眼神一凝，警惕地后退几步，艰难地把眼球移开，控制自己冷静地思考。
谢家的别墅，有谢子规单独布置的神秘阵法，外人进来可以自动开启防御机制，所以一般来说，不会有陌生人混进来。常令轮回前的九十九世，也从来没有人突破过谢子规的阵法，只不过，常令的每一世都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动，例如多个人少个人之类的，他拿不准，这一世是不是有人会闯进别墅来。
是的，这是常令重生的第一百世。
“你是谁？”
常令甩了甩酸麻的手，时刻警惕反击，他大脑飞速转着，现在谢岷在别墅里面，谢岷很强大，这个人应该打不过——
“……谢岷。”
宇宙之主差点把自己的本名说出来。
“？”
常令有点艰难地喃喃道。
“你，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怎么不是马赛克脸了？
值得一提的是，常令重生了这么多次，每一世，他都跟在谢岷的身边。被谢岷虐待。至于最开始相遇、跟随的原因是什么，他已经全然忘记了。
期间，常令不是没想过要逃。
可每次找到机会逃走，常令刚跑出去没几步，就看见，地球忽然裂开了。黑色的短草被割掉，不断掉进地壳，常令过了好久，才发现那些短草是人头。
后来，常令就不想跑了，只是他也不想留在这里，被那个马赛克脸，虐上整整一百世了——之前的那个谢岷，总是对他拳打脚踢，常令对这个名字一种诡异的应激。
“真的是你啊。”
常令喃喃了下，低头就看见谢岷袖口上的五枚银扣——这代表了当今神秘界的最高天赋。
肩膀跟着，下意识抖了下，背后冒上寒气。
眼前的阴影扩大，两人距离拉近。
谢岷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向着常令身上过来了。
过往的记忆涌入眼球，常令抖了下，肩膀缩着，下意识紧闭双眼！
“嘎吱。”地面上，树叶被踩的响了一下。
“……呼。”
意料之外的，没有疼痛。只有个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体上。很舒服。
“？”
常令有点茫然地睁开眼，侧头，才发现谢岷把他紧紧抱住了。
而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正侧贴着他的脖颈，上面柔软的发丝，让皮肤很痒。
“……”
常令纳闷了。
他用余光看谢岷的脸，词穷到只能感慨，太好看了。
除了好看，更重要的是，很符合常令的审美。
这张脸眉眼锐利，眼尾无端拖拽出一道锋芒，那薄唇紧抿着，到处都透露出一股寒意。
但是这么靠在常令的肩膀上时，那眼睛闭了上来，无端添了几分柔软。
贴在身上的身体也柔软，常令的心间也跟着柔软，整个人柔软到颤抖了。
好不容易冷起来的冰，化作春水向东流完了。
常令喉口发紧：“……你，你干什么啊？！”
谢岷从他的脑侧起来，和常令正视，祂端详了一会这个人类，平平淡淡地说：“你真好看。”
常令本来激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有点无语地看着谢岷。
【我现在顶着泥巴，物种都看不清吧。】
【这是个不了解神秘界的骗子吧，偷了谢岷的衣服穿，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现在，是误打误撞破解了阵法，溜进谢家，但又害怕被发现，想要找个倒霉鬼带路吗？】
【就是这骗术这手法，是不是纯把人当傻子弄？】
被当成傻子的常令，无奈又生气，又有点好笑道：“我现在脸上都是泥巴，哪能看出来什么，你能别把我当傻子吗，就算是骗子——”
“可是我看见你，就高兴啊。”
谢岷正色道：“我看见你高兴，那就说明我喜欢你。而人类不都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吗？那不能说明，我喜欢你吗？我肯定很喜欢很喜欢你，因为我看见你特别特别高兴。”
用尽毕生所学词汇。
“你听听，”祂一把拉起常令的手，按到自己的胸膛上往下一按，“这里原本没有跳的，当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开始跳动了。”
“……”
常令眼神有点失焦了，他那句“就算是骗子也应该修炼高明的骗术不能把人当傻子玩”硬生生给梗在喉咙里。
他满脑子循环播放着刚刚那一幕，张合的唇角，颤抖的睫毛，专注的眼神。脑子里三百六十五度的播放。
“……”
“……”
完了，成傻子了。
太有手段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轻易沦陷啊！！
发挥此生前所未有的自制力！常令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哆哆嗦嗦轻轻扯开谢岷。
“你别贴着我，很热……你！！”
抵抗失败。
谢岷像口香糖一样又粘黏了回来，这样还不够，祂贴着贴着就很好奇人类的触感，捏了一下手下的皮肤——有衣服的阻碍，触感并不真切。
谢岷若有所思。
感受人类的触感也是伪装人类很重要的环节啊，得脱了衣服摸。
“你，你，你别乱摸！”
常令红着脸，又气又恼，又控制不住自己快被谢岷弄炸了，只能说一些毫无威慑力的话。
“我没有乱摸，”谢岷的脸贴在常令的胸口手，手钻进衣服里，闷闷道，“我很认真在摸的，摸完上面摸下面。”
常令：“……”
他忍着，然后面无表情地懂了。
本来还对眼前这个“谢岷”一点怀疑的，可现在，常令基本上确认了，眼前这个“谢岷”，估计是假的，是专门溜进来仙人跳的。
常令听说过这种仙人跳。
据说这些人都手段了得，就在快要和受骗者好上的时候，这些人就会从怀里掏出来一堆邪/教徒专用的祈祷阵法。然后威胁受骗者交出晶核，不然就一起去圣堂被处死——当然，一般这种受骗者也是自己管不住自己。
常令做梦也没想到这种手段会轮到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舒服。
“等等，别摸了，”常令沉着声，又恢复了那股冷冰冰的样子，“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谢岷的手一顿，更多手臂肌肤贴了上来。
常令呼吸一紧，差点给自己憋死。
谢岷茫然重复：“兴趣？”还没有加载到这个词汇。
常令被祂这样子勾的想找块墙框框大撞，声音更冷，直接一把推开他：“……够了，我不想和你做这个。”
说完，常令心一横，大步向着别墅里面走去，想着。
算了，就算被谢岷打也算了，他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只是走到一半，常令又顿住脚步，回头。
谢岷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
常令说：“你以后别做这个了……一定要做这个的话，算了，你还是别做了，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工作，帮忙清扫伪神和使魔尸体的，就是可能有点辛苦……你如果还是打算做这个的话，记得注意自己安全。”
他磕磕绊绊地冷着脸说完，说的自己内心完全不是滋味，他把那句“我来养你”吞了回去。
……挺好笑的。
常令转过身，一个人走向漆黑的别墅里。
一个朝不保夕，随时轮回的人，也想给另一个人承诺。
——
常令偷偷摸摸地走进别墅，里面的灯关了，地上一片狼藉，杨泊缘没在，谢子规也没在。
常令回忆了下，昨天他刚刚轮回的时候，谢子规好像来帮了他一个忙，然后骂骂咧咧的去加班了。
根据九十九世以来的经验，谢子规今天晚上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经验一般不会出错。
根据九十九世以来的经验，谢岷今天晚上，肯定在家。
常令把打扫了下卫生，眼球在客厅里在巡视一圈，看到了一楼的走廊旁边，一个门的门缝下，正往外渗着光芒。
……外面那个，真的是个骗子啊。
常令顶着那一抹渗透出来的光，内心不知道是什么感想。
“……哎。”常令笑了下，用抹布把脸上的黑泥胡乱擦干净，打算摸黑去找浴室，再洗干净点。
“碰。”
椅子被人拉了下，一双手从后面环抱过来，一个脑袋又紧紧地贴了上来。
“……？”
这小偷也太大胆了……？
常令还在想着，忽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掌心被湿润的东西舔了下。
一阵咕噜咕噜的口水音后，谢岷在背后不明所以嘟囔了会，最后总结道：“好甜。”
“你到底想干嘛！！！”
常令简直忍无可忍了！！
他怒目而视，伸手去解环保在自己腰间的手，整个人都有点崩溃抓狂。
……还有委屈。
你又不是对我真心的，干什么要这样撩拨我呢？
你究竟要干什么呢？
你想去哪我带你去，你想偷什么……不行，我还是得教育你。
常令闭上了眼睛，有点绝望地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能好好说话吗，能别再这么贴着了吗？”
腰间的那股力道松了下。
常令的气也松了下。
他感觉到了，谢岷没再贴着他的后背了。
常令说：“我也认识一些人，他们应该很乐意帮助你的，我刚刚想了好久，其实你应该挺有天赋的，谢子规布置的大型阵法，在整个神秘界鲜有对手，你能够突破实属不易——”
戛然而止了。
谢岷根本没有在乎他的话，就一个滑步溜到他身前，他的鼻尖抵着常令的鼻尖，认真说道。
“我要摸你。”
不是询问，比起询问或请求，谢岷还是习惯下命令。
至于常令说的那些话，谢岷听，选择性听。
“……”
现在是晚上八点，大灾变后，人们入睡的格外早，外面看不见一点光亮。
常令的世界消音了，连外面奇怪的声音和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sksndj。”
“ueixjodib！”
“jeijdidldji！！”
“……”
也许是在绝对的黑暗里，谢岷的一句话，让常令的灵魂出窍，好像深现在梦中的泥潭，只能任由摆布。
一切都变成风飞走了，世界好安静，似乎只有两个人。
常令抖了下眼皮，他和谢岷之间的距离，也前所未有地近。
近到他一激动，就可以触碰到谢岷。
“。”
【太近了。】
谢岷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他手下的每一片肌肤，就会像含羞草似的收紧，紧的几乎快要痉挛了——这样的情状，让祂觉得很奇妙。
人类的生理结构，真的很奇特。
和看的感觉完全不同，看来只有人类资料库的知识，还是不够应付伪装任务。
秉承着求真务实的伪装态度，谢岷在那紧绷的肌肉上慢慢游走蜿蜒，留下一道冷冰冰的痕迹后，又慢慢往下摸去。
祂的手指，触碰到了裤子的边缘。
不详的预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滋溜一声窜上脊髓。
一生保守，从未和人接触的常令，牙齿发颤，说话结巴的一阵一阵的：“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要要干什什么？！！”
有点崩溃了。
常令心下一横，死命攥住谢岷的手臂，试图阻止谢岷的动作——
“……”
咚。轻微的脚步声掩埋在风中。
黑暗之中，虚掩的大门门缝里，一只皮鞋忽然出现。
那皮鞋边缘沾满了一圈陈年旧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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