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酒店宴会厅中，此时正热闹非凡。
水晶吊灯垂落的光晕里，宾客们三两成群，高脚杯碰撞出清脆声响，香槟、红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
大门拉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一老一少正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公。
叶知聿穿着白色缎面西装，带有细腻的光泽感，很好地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形线条。
他身边的是一位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两人一出现，立刻有人过来恭贺道，“林老师，画展真是太棒了！”
“林老师，好久不见啊，最近好吗”
“都来了？好久不见啊老朋友们，来来碰一杯”林子翁爽朗地笑道。
侍者适时的端来两杯红酒。
“砰”的清脆声响，几人愉快碰杯。
“来，小叶”
一直在旁边保持微笑的叶知聿被林子翁拉到身前，朝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小叶，叶知聿。非常优秀的策展人，我这次的画展啊，就是他策划的！”
众人纷纷看向叶知聿，“年少有为啊叶先生！”
其他人附和道，“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有本事了！”
“没有没有，您过奖了”叶知聿谦虚道，“尽我所能完成客户的愿望而已”
“小叶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氏集团陈总、这位是富曼集团吴总”林子翁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友，维纳先生，是一名优秀的艺术家......”
叶知聿一一碰杯问好。
“小叶”维纳先生干了一杯酒，“画展我昨天看了，布置的不错，这是我名片，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
叶知聿接过名片，也一口干了剩下的酒，“您太客气了维纳先生，有什么需求您尽管找我”
“好好好”
“小叶，来来来这是我的名片”陈总和吴总也递过来两张名片，叶知聿都接了放进兜里。
“好了好了，不跟你们几个老家伙聊了，小叶我们去那边”
林子翁拉着人就要走，维纳几人笑着骂他，不过也没跟过去，结伴到一边聊天去了。
叶知聿被带进展厅中央最亮的那盏灯下面。
周围的视线聚过来，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曾经想合作的。
“老周！这位是叶知聿，我跟你们提过的，这次展览的策展人。”林子翁把叶知聿往前推了半步，“二十五岁，一个人跑下来的。”
对面站着三四个人，西装革履。
中间那人明显被簇拥着，他笑起来脸上已有了皱纹，伸出手道“叶先生，久仰大名”
叶知聿微微弯腰，回握住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是我久仰您，周老先生，您送给林老师的那件《隋建国》，我读书时候在文献里看过，没想到实物比照片更有力量。”
那人的眉毛动了动，嘴角有了弧度。
“叶先生确实是好眼力”
旁边的林子翁笑起来，拍着那人的肩膀：“老周，我没骗你吧？这小子不错！”
几人寒暄一番，叶知聿在这群人面前混了个眼熟。
有侍者从旁边走过，叶知聿将空酒杯放入托盘，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重新拿起一杯酒。
这一细小的动静被林子翁看见了。
他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叶知聿笑笑，“没事”
林子翁想了想，劝慰道，“我知道你一向不耐参加这种活动，但这些都是圈里挺有名的，你混个面熟将来你回国发展有个依靠”
“我都懂，林老师”叶知聿无奈道，“我真没有不乐意，就是下午没吃饭，有点胃痛”
林子翁一听果然神情变了，“痛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没事”叶知聿拦住就准备去叫司机的林子翁，“不碍事，放心吧林老师”
林子翁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真没事？”
“真没事。”
林子翁勉强信了，这才带着叶知聿继续去跟人打招呼。
“对了，你父亲近来如何？”林子翁边走边问道。
叶知聿顿住，随后不确定道，“应该都挺好吧”
虽然为了这个展览，叶知聿两个月前就已经回国了，但他至今还没回去过。
林子翁一听就知道他至今没回过家，“你这都回来多久了没回过家？”
“太忙了......”叶知聿解释道。
“不像话”林子翁数落了一句，这数落并不带有责骂的意思，更多的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该回去看看的，都是一家人”
叶知聿转着空酒杯，没什么感情道，“知道，过几天就回。”
他从十几岁就一个人出了国，直到现在也没回过家，一年半载的才会给这边打个电话。
“这还差不多......”林子翁刚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不远处的熟人，“老杨！”
陪着林子翁转了一圈，等到他终于结束寒暄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一杯红酒下肚，酒精带着辛辣的刺激划过喉咙。
空气里都是二氧化碳的味道，即使空调开得很足，但叶知聿的后颈仍然浮起一层薄汗，真丝衬衫贴在那里，黏腻的触感让人不适。
好闷。
他穿过人群，推开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十月的凉意，和室内空调的冷不一样，是新鲜的、有气息的。
阳台不大，铸铁栏杆上缠着灯串，暖黄色的小灯泡明明灭灭，角落里还摆着几盆小雏菊，可惜花瓣已经凋谢。
叶知聿的脚才踏入半步，突然顿住。
阳台上还有一个人，他靠在栏杆上背对着门，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烟雾在黑夜里弥漫，让他的脸也看起来那么的模糊。
听见响声，男人回过头正好对上叶知聿的视线。
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栏杆上，男人只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鼻梁很高，眉骨也深，眼睛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叶知聿半晌没动。
两人安静地对视，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好半晌，似乎是看他没有动静，男人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烟，开口道，“介意？”
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磁性，就是自然的、不太爱说话的声音，有点慵懒，有点凉。
叶知聿重新恢复了那副略带一丝轻佻、自信的神色。
“抽烟哪有喝酒爽？”叶知聿走上前将酒杯递过去，“喝酒吗？”
夜风从指尖吹过，带着冰凉。
那人侧过头看他，眼尾微微往下，没什么情绪。
“不用，谢谢”他说着转过了头。
叶知聿也不在乎，自顾自咽下一口，“有烟吗？”
男人又侧过头来，带着疑惑，“什么？”
“一个人抽烟不无聊吗？”叶知聿一口闷了，把空酒杯放到旁边，“我陪你啊”
“没有”男人拒绝。
“别这么小气啊帅哥”
“你不抽烟”
叶知聿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走过来的时候，没在看烟。”
“哦？那我在看什么？”叶知聿狡黠地反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转过头，吸了一口烟，“抽烟不好。”
叶知聿笑了，“那你还抽”
“偶尔。”
叶知聿靠着栏杆，偏过头去大大方方地看他。
这个角度能看清他衬衫的扣子，银色的，没什么花纹。目光渐渐往下，还能看见他手臂上那条青筋。
突然发现，这人的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你也觉得闷？”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男人转移了话题。
“闷？”叶知聿没回答，只是问道，“所以你觉得里面很闷？”
“我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
这点和叶知聿不太像，叶知聿喜欢人多，喜欢热闹，他只是不喜欢这种商务化的应酬而已。
“那你怎么还来？”
男人沉默了两秒，似是无奈道：“被拉来的。”
“原来是同病相怜”叶知聿道，他在心里默默思考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毕竟今天来的要么是搞艺术的、要么是公司老总，总觉得他都不太符合。
那人的目光从叶知聿脸上滑过去，落在他西服上。
“你是里面那个策展人。”他说。
不是问句。
叶知聿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猜的。”
叶知聿等着他往下说，他却没再开口。
这人话真少，要是一般人来真是聊不下去，但叶知聿不是一般人，他饶有兴趣，“怎么猜的？”
男人似乎不想说又或是懒得说，但叶知聿就这么一直盯着他。
“之前看见很多人围着你”
他知道今天宴会的主题，庆功宴。
虽然庆功宴的主角是林子翁，他朋友的父亲，但他也听朋友说，林子翁很看好一个策展人，甚至特意为了他举办这个庆功宴。
叶知聿笑了，这笑并不答眼底，似乎有点自嘲的意味，“是啊，好多人围着我”
男人听出来了，疑惑地问“你不喜欢？”
“这有什么不喜欢的，我多受欢迎啊”叶知聿说着反话。
烟燃到了尽头，男人把烟蒂按进栏杆上的一个小铁盒里——那大概是原本就放在那里给客人用的。
“不喜欢就离开”男人突兀的说了一句。
离开？
叶知聿笑笑，他也想就这么离开，但是他不能。
“嗡——嗡”
叶知聿还没回答，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接听。
对面传来助理愉快的声音，“老大！刚传来消息，说何先生很满意，想问问您下周有没有时间见面聊”
叶知聿打断了她，“没有。”
“可是，可是......何先生的助理说，”她的声音慢慢变小，“何先生说他本人下周回国，想请您吃个饭...顺便带上画......”
“不吃，让他把画寄到公司就行”叶知聿仍然拒绝，“对了，机票定好没？”
“订好了，明天晚上19点回申州。”助理可怜巴巴地说，“那我怎么跟那边说啊？”
“就说我不方便，没时间。”
助理“哦”了一声，又问“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给你订机票吗？”
“不确定，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叶知聿挑眉，“这么殷勤，又犯什么错了？”
助理撇嘴，“说的好像我经常犯错似的......”
“没事我挂了”
“诶老大”
叶知聿笑了下，准备听他这位助理有什么请求。
“老大...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啊，你不在......总监太凶了”
“再说吧”叶知聿估计了个时间，“没意外的话下周吧”
“好嘞”助理开心道，“那我到时候给您订票。拜拜老大”
“拜”。
叶知聿挂了电话转过身，才发现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还带走了他随手放在一边的空酒杯。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推开玻璃门，重新走回那一片觥筹交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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