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森林》的销量因为这篇童话上涨,文学界和评论界的反应却很微妙。
【《儿童文学研究》专栏作家:
猫有孩子的天真,还有成人的谨慎,与铁皮屋檐的互动也很有趣。
知名评论家在文艺沙龙上的私下点评: “突然写这么清新的童话,老师的创作比我想的广。但描写社会出气筒的那一部分,还有对人类的怜悯,对人际关系的不信任,这种悲观的态度,果然还是我熟悉的宵时鸦……”
某读者论坛里的讨论。
1楼:猫猫要幸福啊!
2楼:感觉心里被羽毛挠了一下。
3楼:???这是宵时鸦?写烧炭自杀的宵时鸦?画风突变?虽然看起来很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我好害怕……
4楼:突然这样反而让人心慌,鸦老师受什么刺激了这么温柔我不习惯。
5楼:怎么突然善良起来了。
6楼:什么叫突然善良啊喂!】
童话发表之后,白川青没空关注文学界与评论界的反应,因为她要换新工作了。
这件事准备了很久,稿费还有奖金足够生活一段时间,换一个不那么忙的工作,就有更多时间去学习了。
还有个好消息,《人鱼病》被一位叫椿三郎的剧作家,恳求购买改编为新编歌舞伎。
【敬启宵时鸦老师:
拜读《人鱼病》,深为叹服,其风骨契和了歌舞伎寂灭之美。今冒昧致函,恳请改编之权。此非商业计议,实为艺术渴求。
为表诚意,在下本应亲赴横滨。然歌舞伎,非文本描述可成。故恳请老师移步东京,亲自观赏,改编方能不负原作。
若得允准,在下可为老师安排专车,自横滨寓所直达东京,规格皆以贵宾之礼,务求安稳舒适,不使老师劳顿。此乃虔敬之心,万望勿却。
静候佳音。
椿三郎谨上】
因为是文艺双修的工作者,比之前写信的人更加有文采了,用词更复杂。白川青看了好半天才回复。对方难道是把她当成什么年纪不小的文坛前辈了吗……
白川青的回信比较简短,大概意思是,不需要专车,不需要接送,她会去的。
“我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看过传统歌舞伎《忠臣藏》,那些演员的脸特别白。”白川青坐在咖喱店,看着织田作前面那盘红红的咖喱,心中敬畏,“我很好奇所以同意了,对方说改编好的剧本会让我过目,并给我发来了定金,这一周我会去东京去看歌舞伎。”
“那很好。”织田作之助回答,然后又补充,“我最近尝试着在写一些东西,现在只有一个开头……”
他看到白川青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温柔无害的亮光,几乎有点不像白川青了。
织田作手指动了动,又想揉揉她的发顶。而白川青的声音也变得高兴了,比刚刚说作品会改编成歌舞伎,还要高兴。
“那真好啊。”她说。“我想要成为织田先生的读者。”
“我会努力的。”他郑重点头承诺。
然后白川青又说,“其实前几天写那篇童话的时候,我心里在想着一些很糟糕的事。”
写那样一篇童话,怎么会在想很糟糕的事?别人不明白,但织田作之助能明白。
“我受到了某个人的影响……不,我原本就是那么想的。”她低下头,“只是察觉到后,感觉自己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所以想证明一下我很正常……”
他觉得直接安慰她可能没用,所以淡定的问,“是什么样的人?”
白川青低声说,“他是一个……目标更明确的人。”
“我有时候会想,”她继续说,“是否要在文章中施加某些看似正确实则空洞的观点,欺骗他人换取支持与簇拥,把人物塑造出迎合某种价值观的特质,扮演一个讨人喜欢但本质空洞的角色,煽动与引导……”
“那位先生聪明而敏锐,也许比我想的更可怕,我动摇了。”白川青捧着手里的茶。
“按你心里想的写就好。”织田作之助说,“其他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需要……停一段时间的写作,感受一下真实的人……”
离开咖喱店时夜幕降临,街头灯火流转。他们往回走,说着孩子们的趣事,气氛缓和,风很温柔。
直到远处港口传来巨响。
火光撕开夜色,几条街外接连传来了爆炸声。是规模与危险程度都不低的战斗,冲突朝着这个方向蔓延。织田作之助猛地侧身,把她护在自己与旁边砖墙间。
“轰——!”
气浪和尘埃席卷而过。
他判断了方向后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冰凉,却又下意识回握他,织田作之助低声说,“这边。”
他带着她在小巷中穿行,爆炸和骚动并未停歇,龙头战争过后,几年都没有什么大型冲突,但摩擦依旧存在。这个港口城市鱼龙混杂,除了异能者以外,近期似乎还有别的势力在行动……
白川青呼吸变得急促,于是织田作之助在拐角处停下,松开手,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了。“上来。”
白川青凝视着他的背几秒,然后轻轻伏到他身上,织田作之助速度陡然提升。
夜风掠过,硝烟味弥漫。
直到嘈杂淡去,熟悉的旧街景色出现。
星星冒了出来,在夜空闪烁着,世界就像什么动乱都没发生过一样,寂静又美丽。
他放缓脚步,在楼门下停下,小心将背上的人放下。他听到她极轻的声音响起,“织田先生……辛苦了……”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辛苦,大概不是指的他背着她有多辛苦,而是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没关系。”他平静又温和地回答。
“让我帮您处理一下背后的伤吧,被孩子们看到会很麻烦的。”她低声说。
……
……
……
背后的伤口传来隐约刺痛,并不严重。这种程度的伤太轻了,在他过往的经历里,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她说,“……被孩子们看到会很麻烦的。”
白川青的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但依旧泄露出颤抖,所以他本想拒绝,却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说,“好。”
他背对着她,在阁楼上的榻榻米坐下,脱下了沾着灰尘与血迹的外套,动作间背后伤口还有些刺痛,而他还保持着淡淡的表情,白川青突然觉得织田先生的沉稳其实还有点天然了。
空气里是碘伏和药味,微凉的手碰到了织田作之助的皮肤,他沉默着。白川青动作慢而温柔,因为看到了更多的旧伤。
枪伤、刀伤、爆炸造成的撕裂伤愈后的痕迹……一个普通人身上是不会有这么多伤的。
织田作之助不习惯这样被人注视,默默忍受曾作为一个杀手的本能反应,身体僵硬,又强迫自己放松。
因为白川青此刻看着这些痕迹,大概会出现一些他从没见过,却能想象出来的表情吧……他不想让她更担心了。
“很久以前。”
他忽然开口,打破沉默,他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有人对我说过,写小说,就是在写人。写人是怎么活的,又是怎么死的……”
为他清理伤口涂抹药膏的动作停顿,她轻声回应,“是的,写小说就是在写人。”
他心中稍稍放松,接着说,“所以,那时候,我觉得,如果我想要写小说……就不能再杀人了。”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彻底安静。
他等待着她的反应。
白川青的动作依旧稳定。她知道,或者早就有所预料了。这让他心中最后一点顾虑消散,平静的等待着一切结束。
伤口处理得很快,白川青不熟练却很专注与温柔。贴上纱布后,又按平了边缘还打了个蝴蝶结。然后她从他身后绕到了他面前。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看着他,不恐惧,不疏离,也不过分亲昵,洗净了一切的澄澈,几乎不像白川青。
“您说的对。”她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又说,“如果要写小说,我就要去感受真实的人,就像加缪说过的那样,【要了解一个城市,简便的办法就是探索居民如何劳动、如何爱,以及如何死亡。】我需要知道,人如何生长、挣扎、做出选择,如何爱与恨。我要实践与感知,观察每一个人,爱具体的人……”
她突然放松的舒了一口气,微笑着,“是的,我和他是不一样的。”
织田作之助又一次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低声说,“嗯。”
文野的背景设定是现代横滨,角色原型对应日本大正至昭和时期的文豪,就是感觉时代又老又新的。
有手机电脑网络通讯设备,但有时候又像大正时期的老古董。
为了更“文豪”,我给设定成平行时空大正风格混合现代横滨的背景了。因为可能还会综一下别的世界观,马上就要出现啦。
鸦鸦很穷,家里也阔过,所以小时候有机会受到教育,现在家道中落经历各种事一个人来到横滨了。可以想象成家道中落前的鸦鸦家境像三次元宰。
三次元宰出身青森县北津轻郡金木村家里是当地大地主,拥有庞大宅邸(斜阳馆)和大量土地,数百名佃农还有佣人,是乡绅。
之前鸦的身上没有出现什么电子设备和现代化的生活用品,主要是因为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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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一遍《地下室手记》,陀写《地下室手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话说回来,今天还看到个陀读者的笑话,陀思妥耶夫斯基主要小说中的主角都有点精神疾病,看着看着,读者也逐渐染上热病,浑身发烧……
“好热,你给我的水里加了什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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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加缪,其实算了算,如果严格以太宰的年龄为锚点,这个时候的加缪,还没有开始写作呢。但既然大家都能出现,就默认加缪在这个世界已经写了很多书吧……
谈谈写《西西弗神话》的加缪,还有他的《局外人》。
局外人里,主人公被审判为怪物,加缪却认为主人公是“唯一的基督”。《西西弗神话》里,西西弗斯徒劳推石,加缪认为他是真正的英雄。
加缪不鼓励人们成为超人。他出生于贫民窟,在同时期,别的哲学家讨论存在主义哲学还有政治的时候,加缪更关心具体的人。因此,他反对“以伟大历史目标”为名义的杀戮。在乎现实的人,而非高喊着什么主义却做出践踏人性与人的尊严的事,加缪最好的地方就是他足够真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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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写小说就不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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