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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温和萧雪在山麓一处僻静的茶馆吃了顿便餐,然后循着条小路手牵手爬上了山顶。
日头西斜,山巅风疾。极目远眺,城郭匍匐脚下,屋舍俨然如棋盘,街道细若游丝。冬日的残雪覆在山上,白得晃眼。天穹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把整座城照得通透明净,连远处寺院的琉璃瓦都历历可数。
“这是一次相当值得的冒险。”萧雪高兴地蹦蹦跳跳,她素来胆子大得很,瞿温拿她没办法,见她这么喜悦他心里也觉快活。
“还有得你高兴呢。”瞿温拉着萧雪的手在一处山石上坐下,拿出了一只价值不菲的宝石手镯,“萧儿,后日是你的生辰,生辰快乐。”
他给萧雪戴上,萧雪举起手,手腕上的宝石在冬日阳光下流光溢彩,她爱不释手,但故意嗔怪:“你怎么也会送这么俗气的东西。”
瞿温当了真,他有些懊丧,脸色微变,萧雪见状忙笑着补充:“可我好喜欢呀,根本舍不得摘下来。”
萧雪捂着脸嘟囔,瞿温轻拥她入怀:“我三月上京赶考,五月才考完回来,我想走前就让爹娘上门提亲。”
“不要。”萧雪摇头,“等你回来再提嘛,六月,等到六月。”萧雪眨着大眼睛求瞿温再等等,她可不想顷刻就回家乖乖待嫁,她还想再上半年书塾。
瞿温知道萧雪的心思,所以即使他着急得要命,但还是耐心地尊重她:“好,都依你,你说何时就何时。”
眼见着萧雪心情大好,瞿温思虑再三还是没忍住叮咛:“萧儿,往后我们俩还是不要这样出远门了。”他垂眸看她,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无奈地笑道,“你知道的,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但出远门一来不安全,二来容易被父母发现,我倒是无所谓,你若被发现少不了要挨骂。”
“好吧。”萧雪点头,“以后不出远门了。”
“嗯,等我们成婚后就自由了,到时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萧雪笑着应下,然后趴在瞿温耳边同他说了一桩金陵城的八卦,是一位他们都认识的姑娘和一位公子订了婚,但又和另一位公子在外暗通款曲,如今酿成大祸,竟不知如何收场。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直直吹在瞿温的耳朵和脖颈上,他心中燥热,直往后退避,但萧雪少不经事,见他退避便又凑上前来。
“城里刚出了这样大的事你还敢瞒着家里出远门。”瞿温待她说完后赶紧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和萧雪保持些距离,“赶紧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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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萧雪都在嘲笑瞿温胆小,瞿温认了,只希望萧雪别再冒险出门被发现就好。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无需下一次,他们这回就被逮了个正着。
今日午膳时两家的母亲和其他几位夫人在酒楼聚餐,出门正好碰见了孟老先生和夫人。
大家互相问了安后,秦欢歌还没有察觉出什么,瞿母倒是淡淡道:“好生奇怪,今日玉坤说不在家用膳,说是在孟老先生家请教问题。”
秦欢歌闻言忽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敢说萧雪也是这么骗她的,生怕叫未来的亲家觉得萧雪轻浮,赶紧随口打了个马虎眼。
可是瞿温的心细如发怎么可能没有家学渊源,瞿温还没到家,瞿母已连他们去了哪座山、在山上待了多久都摸得一清二楚。
瞿温刚进府门就被母亲叫了过去,他衣角上沾了山上的泥水,想先回房换,但母亲坚决不允,见此架势瞿温已知事请败露无疑。
“今儿去哪了?”
“爬山。”他立刻老实交代。
“和谁一起?”
“周姑娘。”
“谁的主意?”
“我的,我给她买了生辰礼物,想找个好时机送她,这才约她去爬山。她是万般不情愿的,都怪我太过坚持,周姑娘心善,最后还是不忍拒绝。”
瞿温自幼是很少和父母撒谎的人,但为了萧雪,他已不知撒了多少个谎,如今简直信手拈来。
瞿母闻言还是选择相信儿子,暗自庆幸萧雪不是那样胆大包天的姑娘,她让瞿温坐下,然后告诉了瞿温早前他们四个大人已商定好的事请。
瞿温感动不已,连连向母亲道谢。
“你爹爹已托朋友在看京都的府邸了。”瞿母笑着摸了摸瞿温的脸,“你什么都别操心,只管去考春闱,爹娘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什么府邸?”瞿温咧嘴笑问。
“日后去了京都处处都不该失了体面,于是爹娘合计了一下,趁如今买得起,直接买个地段好的、气派些的,之后做了官迎来送往的也不叫人低看了你。”
瞿温笑着伸出手抱了母亲,母亲拍着他的背柔声嘱咐:“这次的事情我不责备你了,也不会同你爹说起,但成婚之前你们绝不可以再背着我们私下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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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边,萧雪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她一进门,父母就已坐在房中严阵以待,她还没说话就先被母亲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顿,又因为坦白了是自己主动邀约的瞿温,把一贯对她千万个放心的父亲都气得够呛。
“你后日过了生辰才十四岁,我看你如今胆子大得没边。”秦欢歌气得说话已是带喘,“我前几日才同你说过金陵城出了那么一桩丑闻,那姑娘这辈子算是完了,你怎么还敢?”
周昱觉得夫人说得有点跑题了,赶紧把她拉回来:“重点是绝不可以欺瞒父母,单独私会,两个孩子大冷天就这么擅自出远门。”
“爹,娘,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敢了。”萧雪被骂得已是晕头转向,赶紧低头认罪。
“瞿温也是的,你敢说他还敢应,他都是要入朝做官的人了,这点分寸都不知道吗!”周昱不舍得骂女儿,当然是要迁怒瞿温。
“他是想找机会送我生辰礼物。”萧雪再度出言维护瞿温。
周昱内心轻叹了口气,秦欢歌在一旁越想越害怕,突然又说:“六月来提亲又如何?现在情浓时说什么自然都好听得很,他若是在京都看上别家姑娘了呢?若是他在外头也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只是你不知道呢?到时你怎么办?”
萧雪觉得这有点太夸张了,这都是哪跟哪儿啊,但她还是捡好听的说:“娘,你放心,不管提不提亲,何时提亲,我都绝对不会再和他单独出门了。不管以后嫁给谁,我都安分守己,不让你们忧心。”
就这么又说了许久,萧雪终于安抚住了父母的情绪把他俩送出了院门,代价是她要被在府中关禁闭一直关到大年三十。
“姑娘,这么算来,岂不是得过完年才能再见瞿公子了?”
萧雪捧着脸叹气:“是啊,书塾也要正月末才开课呢,这个年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罢。”
是夜,万籁俱寂。萧雪吹灭了烛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手伸到枕下,摸到那只冰凉的手镯,轻轻抽出来,举到眼前。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镯子上,宝石竟幽幽地泛着光,像瞿温望向她时的眼睛。她把镯子复又戴上,贴着皮肤,凉意沁人。
白日里他说“等我们成婚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时的神情,忽然又浮上来。萧雪掰着手指,盘算起了他们大约还要多久才可以成婚。
她用手指摩挲着镯面上细密的花纹,一圈,又一圈,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角早已因喜悦咧到了耳根处。
明明下午才分别,可萧雪已开始思念瞿温了。
她把镯子贴在心口,重新躺回了床上。
窗外不知远处那座府邸的狗叫了两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翻了个身,犹豫片刻还是把镯子小心翼翼地包好重新塞回枕下,在甜蜜的思念中进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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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后,秦欢歌仍在为女儿的事生气,萧雪实在主意太大了,大到叫她这个当娘亲的忧心不已。
但周昱有更大的烦心事,他一直沉默着,直到梳洗更衣后才缓缓开口:“欢歌,近日皇上把兵部尚书和三大营统领都换成了林大将军的人,因此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钟离虞快要狗急跳墙、动咱们金陵城了。”
“女儿都快成婚了,儿子也要进京赶考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别开这样的玩笑。”
周昱重重地叹气:“我当真忧心得很呐。”
“那怎么办?”秦欢歌急地直直坐起身,满面愁容,“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趁这个年节赶紧再四处走动走动关系吧,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周昱也上了床,见夫人仍坐着,干脆直接熄灭了蜡烛:“睡吧,无论怎样,你夫君还不至于保不住全家人的性命。”
秦欢歌背过身哭了,周昱闻得她的哭声,万分懊悔为何突然将这桩烦心事说与她听:“怪我,怪我,我杞人忧天的,倒是吓到你了。”
“你答应我,一定不会出事。”
周昱不敢答应这话,他近来实在过于不安,可见夫人哭得伤心,他又觉得自己眼下的责任是至少让夫人过个好年:“我答应你,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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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等我们成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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