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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这最好不是金宫的苦肉计”

1

这是何意……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水流云终于出现了。她推下墙边第二块砖头,四周的牢笼慢慢隐入水底,随之显出石板路。

水流云见离文肆坐在高台上,身上还有爪痕,笑道:“真有能耐……看来水兽有好好招待你。”

她的腿耷拉在台子边上,挑衅道:“宫主可满意?”

她没想到离文肆会是这个反应,于是吹了个响哨,却不见水兽出现;又接连着吹了几个,还是没有动静。

“宫主在找水兽吗?”离文肆说道,随后拿出那块带血的寒冰。

水流云的笑容渐渐消失:“你对我的水兽做了什么!”

离文肆艰难地下了台子,装作无辜的样子:“实在对不住,我也是为了活命……”

她的语气格外怯懦,眼神却带着恶意。

水流云压制着怒火:“这可是重罪!若不是看在阿沛的面子上,否则我早就削了你的脑袋!”

离文肆依旧风平浪静:“宫主一口一个‘阿沛’叫得亲切,可却连安大人的忙都不愿好好帮。若大人知道解我这热毒根本没用上寒冰,他可会怪罪宫主?”

“一个投奔木宫的傀儡,怎敢如此放肆!”

“谁让安大人看重我?多亏了宫主,否则我的毒也解不了。”

“没完,”水流云打断她,“还需一日运功,才可将体内淤堵完全清除。”

“我不会运功。”

“无妨,”她那双眼睛像是藏着刀,“明日戌时,我来帮你。”

离文肆清楚得很,这眼神分明是要故意害她,她想着方才的暗语,便道:“此地阴气极重,在这里运功,宫主是想害我不成?”

水流云带着鄙夷的表情:“哟,那你说个地方?”

“听闻颤月阁常年吸收月华,想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的笑容僵住,随后渐渐收敛:“不会运功,却知道在哪里运功——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离文肆感到一阵寒意。那男子到底是谁?他为何要告诉自己颤月阁的消息?她不得而知。

“我奉宫主之命护送离姑娘去颤月阁。”清水从暗处走来。

看来水流云还是不放心让女将押送,于是派了名男侍卫。

此时已快到戌时,冰窑内已经没有多少光亮。离文肆半眯着眼,看见那人背后又冒出一个影子——

清水应声倒地,身后,东枝的脸逐渐清晰。

“好歹是个男子,你就这样放倒了?”离文肆真是佩服她。

她捏起清水的脸,往他嘴里倒了瓶迷药:“开玩笑,我最擅长的就是点穴。不过你还是该庆幸水流云派的是侍卫,如果是个五大三粗的将士,恐怕我还真搞不定。”

离文肆突然感到一股踏实:“可是安沛离让你来的?”

她朝离文肆眨眨眼,带着她走出了冰窑。

东枝身材高挑,再穿戴上侍卫的外甲,看上去的确不易被发现。

“那他怎么办?”离文肆看着倒地的清水。

“放心吧,自会有人处理。”她注意到离文肆背后的伤,不免担心道,“怎么回事?”

“不打紧,反正也没什么感觉了。”

本就是严冬,又在冰水里泡了两天两夜,一通折腾下来令她冻得止不住打颤。行至寒冰池外的走廊,昨夜那名神秘的男子再次迎面走来,朝两人微微颔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似乎感到暗流涌动。

颤月阁下,不少水宫的人来来往往。东枝装模作样把离文肆推了进去,随后锁住了楼门。

她身上都湿透了,一路走过来脚冻得通红。她来回摩挲着胳膊,看着空荡的阁楼,若有所思。

这时,她突然听见楼上有人谈话。或许那男子故意告诉她颤月阁的消息,是想让她知道些什么?于是她蹑手蹑脚凑了上去,不料快到门口的时候被人捂住了嘴——

“安沛离?”

他悄声训斥:“刚来水宫就如此胆大妄为,真是不怕死。”

2

他恰好碰到了离文肆的伤口,疼得她猛地一颤。

安沛离迅速撤手,才发现她背后的旧伤将衣服染得一大片红,胳膊上和腿上又添了深深的爪痕。

她冻得发颤,手脚通红,脚底还沾着泥沙。他终归是于心不忍,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来。

离文肆下意识避开:“不用。”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将狐裘裹在她身上。

“我说了不用!”

“闭嘴。”

这安沛离阴晴不定,真是个疯子……

“水流云干的?”

她冷笑出声,觉得他当真虚伪:“冰笼,水兽——难道不在你计划之内?”

他微微歪着头,觉得可笑:“我要是想杀你,用不着来水宫动手。”

接着他转念一想,便看出是水流云借此公报私仇,不禁有些厌烦:“她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你……”

离文肆停顿半晌。先前她还以为,这青梅竹马要联合起来置她于死地。倘若水牢内的一切都与安沛离无关,那便说明自己目前还算安全。

看来这阁楼内,另有隐情。

她随安沛离去到一处拐角,无力地靠在墙上。

“与你一同长大的人,我真是惹不起,一惹就是两个,算我命烂。不论我姓文还是姓离,她终究是见不得你身边有其他女子。”

安沛离垂眸:“这么说,她知道你是金宫文氏了。不过她这人,从小到大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很难说。”

离文肆觉得荒谬:“如此了解她,居然还会生疑?”

他眼底透露着戾气:“我对水宫的猜忌,岂止因河灯传信才心生端倪,早在数年前,便已有疑心了。”

离文肆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十有**与这楼阁有关。

安沛离声音沉闷,徐徐道来:“八年前五宫大乱,那时木宫一直使用水宫特制的战盾。这种盾牌会在中部加一层冰川水层,可抵御火攻。奇怪的是即便如此,当时木宫依旧死伤惨重,所以我怀疑……”

“水宫对战盾做了手脚?”

“不错。这阁楼内尚存有当年余下的战盾,若我没猜错,方才楼上之人,正准备商讨如何调换一批正常的水盾,以免露出马脚。”

难怪她说出颤月阁的时候,水流云有些反常。

“既是多年以前的事,为何当时不查?”

“战乱后民心不稳,若再挑起木水两宫的矛盾,更是遂了金宫的意。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妄下定论。况且父亲说过……此战后两宫不再挑起争端。我自然会尊重父亲的遗嘱,可我不希望,”他的语气沉重起来,“与我站在一边的人,皆是豺狼之徒。”

离文肆想起那名神秘的男子:“昨日有人告诉我颤月阁的消息,也是你……”

“嘘——”安沛离的目光移向楼下。

水流云正兴师问罪:

“人呢!”

楼门一开,没见着东枝的影子,反倒看见清水昏倒在地……将士们纷纷上前围着,不知发生了何事。

水流云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忙带人上了楼。

两人此时所藏匿之地恰好能看见她,只听见一声怒吼:“东西呢!”

“回宫主,被劫走了……”

“一定是文厌……愣着干什么!追啊!”

好一计调虎离山——

安沛离想要彻查战盾的事,却不能明目张胆地挑拨两宫之间的关系,便以此试探。水流云现在以为文厌劫走了战盾,没有别的理由,一定是因为心虚——所以当年,水宫在盾牌内做手脚的事已然证实。

她的脑子一团乱麻:“她要运走的那批战盾有问题,可要查那批战盾的只有木宫;她既认为是我运走的,那不是明摆着我是木宫派来的……”

“谁说想查这批货的只有木宫?”

离文肆不明所以,正当要开口时,身旁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音色,把她吓了一跳——

“哥,青颜兄已与安军接应。”

“哥?”

安沛离身边这人,正是那名传暗信的男子。

“离姑娘,幸会。”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似柔和的面容,却有双极具压迫性的深眸……

3

安沛离竟在水宫安插了一个眼线,而这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所以是安沛离命墨青颜劫走了旧盾,再与安军接头送回军营——

而自己,再一次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遍体鳞伤,只为安沛离眼里的利益。

自从入其麾下,她身上就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离文肆觉得可笑:“所以你来水宫是为了彻查旧案,并非为了解毒?”

安沛意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蹙眉嘲讽:“姑娘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离文肆扯起一个假笑,心里恨不得将他的嘴撕烂:“自然。”

安沛离嘴角一弯,看着她调侃道:“阿意这话说得,未免太不把离姑娘当自己人了。多亏离姑娘毒发,我们才有机会查案。”

她蓦地顿住,像是看穿了安沛离所有心思——

她忘了,自己还顶着金宫的面具。

安沛离接着说:“江湖局势,本就不是一栖两雄。抛开土元宫不说,金火两宫都想成为魁首。火宫造有一种箭,其上涂满粉末,与空气摩擦后即刻化油起火,当年木宫也是如此预判,理所应当采用水盾防御;只是没想到,除了粉末,箭体内还藏有醇酒。”

若多加了醇酒,火势便会更大,那水宫若想加大火势,能做的手脚便是——

“将水层换成醇酒。”她说。

安沛离见她尚有几分心计:“倒是不笨。火宫本以为背着金宫改变了战略,取得的战绩足以成为三宫之首,可金老宫主的势力太过强大,那点战绩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倘若他们找到了水宫帮助金宫的证据,又可获得一方势力。”

阿意接着说:“得让水流云知道,她已然在我们面前自乱了阵脚。安军有密道加持,她自然追不上,我们要在她回来之前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并且……要让她误以为劫走战盾的是金宫。”

离文肆微垂着眼:“然后,再把火引到我身上。”

阿意轻笑出声:“姑娘真是聪慧。”

原先她有一点想不通,既然旧盾在颤月楼,为何水流云还要让她去?就算要害她,也该找个其他地方才是。

现在一切都说通了:按照水流云的计划,清水把文厌带去颤月阁时旧盾已经运出,然而她的消失不见会让水流云误以为是文厌劫走了战盾,接着安沛离再给她扣上金宫的帽子……

安沛离用袖口轻拭着她的湿发,指腹抚过她的鬓角,眼底却是近乎疯魔的掌控:“反正也演过不少戏码,多演一出又何妨?”

正当他要收手时,却被离文肆用力抓住了手掌。她的手不及安沛离六分大,却是如此有力,甚至超乎他的想象——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安沛离眼里的惊愕……他盯着眼前这名遍体鳞伤柔弱不堪的女子,越是抵抗,她越发用力,似乎要把他的掌骨捏碎。

“好,”她的声音像是飘着的,“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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