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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尔虞我诈【中】

1

离文肆一觉醒来,觉得身上一阵酸疼。她伸了个懒腰,便听见门外女将的声音:“文姑娘起了吗?下人已备了早膳。”

她懒洋洋套上外衫,而一开门看见的却不是女将,而是水流云——

她带着笑容,怎么看也不像是昨晚哭过的人,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文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离文肆扯了一个假笑——她倒是希望水流云能正常一点。

“哟,”她不注意踢倒了安沛离放在门口膏药,“这是?”

“哦,许是安大人送来的。”

水流云抬眸一笑,将膏药递给她:“他对文姑娘很上心啊。”

离文肆依旧回绝:“我还有东小姐的药,用不上这么多,宫主留着便是。你们都是武将,能用到的地方一定比我多。”

“现在看着,可未必如此。”水流云瞧着她一身伤,将膏药收入囊中,“早膳都备好了,随我来吧。”

她一进殿,居然所有人都在。安沛离,东枝,墨青颜——还有安沛意。

昨日清水刚提到二公子,今天就让他上了桌,这目的未免太明显了。

按理说宫主应该坐在主座,可水流云却丝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安沛离旁边的位置。

“诸位初来乍到就遇上昨日那档子事,实是我的疏漏,还望各位见谅……要说这防御举措,水宫还是得多向木宫学习,是吧?”

听见这话,坐在对面的阿意翻了个白眼。

安沛离只是一笑:“那不如给水宫也修个密道?”

水流云收回了假笑,转过头去。

他小声问:“怎么,还生气?”

她没有理会。

“从小到大一生气就不说话,十几年过去了还是一样……”

“我就这样,改不了。”

安沛离无奈叹着气:“那辎重的事……”

“还想着你的辎重?昨天的事,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她急了。

“解释什么?维护金宫细作吗?”

“你……”她真是看不得安沛离这副明知故犯的样子。

离文肆坐在他正对面,一副看戏的样子。

水流云把筷子一放:“这事要弄不清楚,辎重什么的你就自己运去吧!”

“安军营可算是木宫元老,军营一垮,木水两宫都跟着遭殃,你这又是何必呢?”

“文厌本就是金宫人,你还故意袒护她,既然如此,趁着所有人都在,不如用膳后一起审,”随后她看向安沛意,“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欺负到弟弟头上。”

阿意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举起茶杯敷衍了事:“劳烦师姐。”

安沛离抿了一口茶,朝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我早把你俩当成自家人,这自家人,自然胳膊肘得往里拐,是吧?”

离文肆想她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在怀疑安氏二人吗?她最讨厌说话拐弯抹角的人,水流云这副嘴脸她是真喜欢不起来。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能这般暗地里相斗,心思也够重的。

墨青颜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谁胳膊肘往外拐似的。”

水流云看向他:“年少时就跟在安沛离身边的军师,感情自然无话可说。把你漏了,可别不高兴啊?”

他爽朗一笑:“论感情,你与阿意不说,我与阿沛可是久经沙场的过命交情,这可假不了。”

“说不准啊,我还不如你呢……”水流云叹着气。

这时跑上来一名侍卫,正是那晚在阿意屋外盯梢,被安沛离用银锭子打发走的人。

“禀告宫主,女将们查证了车轮印,有深有浅;军队往金宫方向去后,止于一个密道口。”

“密道口?”

“属下怀疑,或许是土元宫也有参与。”

“肖之垚那个浪荡子,平日里没个正形,关键时刻还帮上金宫的忙了……”

安沛离意在试探水流云究竟是否与金宫有染,而她现在正是拼命撇清与金宫的关系,所以才想揪一个人推出去。显然她希望这个人是文厌。

2

离文肆知道他自有安排,在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她生怕说多说一句就会暴露安沛离的计划——当然,也不完全排除水流云从不曾怀疑过他。

“说起这密道,”水流云果不其然转向安沛离,“木宫可谓颇有造诣啊。”

安沛离抬眼,露出笑意。

她笑了笑:“听闻此次追回毒樟木还有肖之垚的份——木宫该不会,要与金宫为伍了吧?”

“哟,那你这意思是,木宫把自家军械拱手让人了?昨夜怀疑我与肖之垚有染,今日又道我与金宫为伍——你有这疑神疑鬼的功夫,不如多花心思还文姑娘一个清白。”

这“自家”二字一出来,水流云不好多说什么。

“宫主。”又一名女将上来,在水流云旁边耳语片刻。

她缓缓露出微笑:“用完膳,该干正事了。劳烦诸位随我去趟水牢,共同审讯嫌犯。”

离文肆不由得开始紧张——

或许在前两日见过木宫宫主后,安沛离便计划着让她再次回到金宫,让她去金却面前给娄隐求求情,确保他能活着。这次假借金宫的名义劫走旧盾调查,只需坐实她的假投诚,正是让她离开木水两宫的机会。如此安沛离一举两得,又取得了旧盾,又能将她打道回府。

众人起身离席,安沛离突然说道:“水牢那种地方,女子不便去。”

水流云斜眼瞅着他:“我不是女的呗?”

阿意刚巧走到她旁边,驻足上下打量她:“师姐,你说呢?”

水流云被气笑了,见墨青颜从身旁经过,便想起来什么:“诶,原来这剑穗不是青颜兄的?”

只见她掏出一个剑穗,正是安沛离在水牢中看见的。

她凑过去一比,见墨青颜的剑穗颜色似乎更浅:“看来不一样啊,是我记错了。”

他笑笑:“你这是哪来的?颜色未免太深了些,根本不符合我的气质。”

水流云笑着看他:“水宫外捡的,或许是哪个女将的吧。”

墨青颜听着这话就不得劲,却也没显出来:“既是女将用的,不如你留着?”随后便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远去的身影,笑容慢慢消失。

3

一路上,东枝的嘴就没停下过。

“看他们仨关系,也不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话一个比一个绝。方才我都不敢出声,真怕多说一句就要进牢里。”

水牢内,清水似乎刚清醒,见六人朝她走来,不由得神经紧绷。

“盼着你醒来,真不容易,”水流云慢慢踏进水里,蹲下来问,“冷吗?”

他止不住地发抖,连个“冷”字都说半天。

离文肆下意识看向安沛离,却只见他嘴角的笑意;阿意站在他身边,如同平静的水面,泛不起一点波澜。

“我劝你,想好再说话。”

水流云话落,安沛离正在一旁盯着他——

昨夜,那水兽近在咫尺,阿意便速速将水囊丢入池内,二人险些暴露。

水流云正要靠近,却发现是水兽弄出的声响,干脆不再追究。

清水看见青面獠牙的水兽靠近,不禁打了一身寒战:“属下只是觉得那人影看着像二公子……但并未看见脸。”

“未亲眼所见就敢说安二公子的名讳!你可知这一句话,可是会让木水两宫暗生芥蒂的!”

“属下不敢!恕属下愚笨,当时一心想撇清关系才想到安二公子……”

“没看见脸,却敢说是安沛意,那就是认出了穿着,”水流云不耐烦地看着他,“愚钝。就算认出穿着也不该说是他。”

“其实当时……还有一处蹊跷,只是属下一时慌张,并未说明——身后将我打晕那人,下手快而准,却少了些力度,所以属下怀疑,那极有可能是名女子。”

她勾起嘴角,难掩的得逞。

清水虽说没看见安沛意的脸,但她却坚信安沛意一定出现过。他不过是贪生怕死,不愿承认真的看见了安沛意——而能与安沛意共谋事的,无非就那几人。

安沛离靠在墙后仔细听着。

“你误以为是二公子的那个人,约莫多高?”

清水思考片刻:“腰身……不及宫主。”

水流云面露锋芒,像是狩猎成功后的得逞:“明日,我希望你依旧是这副说辞,否则你别想活了。”

临走时,她暗自朝墙那边瞥了一眼。

那脚步渐行渐远,阿意悄声问:“哥,她可能发现我们了。”

“是吗,”安沛离垂下眼眸,“那你猜她会不会返回来。”

就在此时,脚下一道矮石门缓缓挪开,两人定睛一看,竟是离文肆躲在里面,下半身浸在水里。

安沛离见水牢前熟悉的身影慢慢靠近,带着阿意躲了进去。

果不其然,水流云重返此地,一无所获。

池水本就冷,一出水面更是冻得直发抖,而另外两人像个没事人一样。

“把水沥干,免得留下痕迹。”安沛离说道。

离文肆带着两人进了一条窄路,行走一刻钟便来到了寒冰池的入口。

安沛离无意中瞥到寒冰池里的那个牢笼,想到离文肆曾经就待在那里,居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阿意似乎还真是小瞧她了:“难怪我哥看重你,如此隐蔽的地方都搜得出来。”

“你来这干什么?”

“你来这干什么?”

他二人几乎同时问了出来,连阿意都有些惊讶两人的默契。

“串供,不明显吗?”安沛离淡淡说道。

“巧了,我来听你串供。”

他摇摇头:“都让你提前知道了,真没趣。”

离文肆燃起一股无名火:“我就不该来,任你们被发现得了。”

“诶,我可没叫你来,你搞清楚,如果我们三个同时被发现,水流云会站哪边?”

“你该不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回金宫给娄隐求情吧?”离文肆怀疑。

安沛离冷笑:“文厌被娄隐常年虐待,金却早将其恨之入骨;想让娄隐不死,用不着你去求情,金却自会将他折磨得半死不活。我劝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你要将我供出去。”

他没说话。

“就让清水认定是我打晕了他,给他下药的人也是我,如此水流云就会细查我,你再做个假证据,给她当头一棒……”

阿意略显诧异地看向安沛离——这离文肆可是将哥哥心中所想猜得一清二楚。

“说我不重要……毒樟木,旧盾,你哪件事没利用我?有本事,樟木你自己拿,旧盾自己运。”她语气里满是讥讽,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沛离深深吸了口气,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离文肆……”

“你发什么疯!唔——”安沛离反手捂住她的嘴,将迷药喂进她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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