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你……”舒思暮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原来海主认得我。我还没来得及道谢,若不是海主,我等早已身葬大海了。”
舒思暮无奈一笑:“我说那姑娘方才为何要问我那些奇怪的问题,差点忘了你们是一伙的。”
“哟,说得好像我们不是好人一样。我父亲苏许年在古银市行商时,海主怕还是个孩童。”
“苏大公子也来赴宴?”
“不欢迎我?”
“哪里的话……只是苏公子,为何不去宴厅啊?”
“我不喜人多的地方,想寻个清静,闲着无趣便走到了这里。”
“如此隐蔽的地方苏公子都找得到,真是不容易。”
“隐蔽?多绕了几个弯而已。”
“苏公子别有用心啊。”
安沛意笑着皱眉:“我父亲与十八郎相识数载,对此,海主便十分清楚我来朝暮坊的目的了吧?”
舒思暮缓缓关上门,默不作声。
“古银市的海主,怎会不知近日发生的事?”他试探道。
舒思暮轻笑一声:“十八郎失踪,难道要跟我扯上关系?”
“这艘楼船出自他手,你二人本就脱不了干系。”安沛意说道。
舒思暮摘下帷帽:“苏公子说说,想知道什么?”
“十八郎何故失踪?”
她觉得不可思议:“公子应该去问衙役,而不是来这里质问我。”
安沛意径直迈过了茶桌,整个人都陷入黑暗里:“衙役要能查,早就查出个苗头了。可事情过去几日却一点消息没有,我便只能来问海主了。”
她似乎有些扛不住他的拷问,于是说道:“我请十八郎修建楼船完全出于巧合,之后再无往来,我怎会知道他为何失踪?你们难不成怀疑是我?真是荒唐,他怎么说也算我的恩人,我有什么理由让他消失?”
“那海主在害怕什么?”
舒思暮面色一变:“什么?”
“我说,你在怕什么?”
她的呼吸声不由得加重:“我害怕……害怕……跟九司祭扯上关系。”
安沛意总算露出了笑容:“海主都知道啊。”
“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江湖早有的传言,很难不知道。”
他的脸上写满了阴谋,如同看着猎物一步步掉入他亲手设计的陷阱:“海主早知他已不在古银市,为何要我们去寻他?”
舒思暮哽住了:“胡说,我是才得到的消息……”
安沛意没有接她的话:“十八郎的失踪于海主而言,可是好消息啊。”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着,胆怯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海主发现我们在寻找十八郎的下落,便赶着要见什么人——不对,应该说,与海主接头的人和时辰早已定好,是我们意外打乱了。能让海主如此紧张的接头人,定是知晓海主身份。不过我相信,海主绝非九司祭门下,毕竟九司祭——”他冷嘲道,“没这么蠢。”
她强装镇定:“苏公子认为我有身份?那公子也不干净。”
他笑出声:“这个时辰,接头人该到了。”
离文肆和安沛离站在门后听个一清二楚。
“你竟让阿意用苏管事的儿子套话?就不怕暴露?”
“无所谓,早晚有一日,舒思暮也会暴露。”
安沛离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套衣服和帷帽递给她:“换上。”
离文肆无奈道:“又让我假扮海主接头?”
“你最擅长,也干过好几次了。”
她叹着气进了一个楼道死角更衣:“我要是被那接头人害了,记得替我收尸。”
安沛离自然地背身挡住她:“一定。”
2
离文肆戴着帷帽穿梭在人群中,侧头一看,安沛离正跟在自己身后。来往的人形形色色,不少商贾冲她行礼,一口一声“舒海主”。
她时不时用手拉着帽纱,以防被风吹起来。
轻纱下,离文肆细细观察着来往的人员——
“海主,”身旁经过一人,“好久不见。”
离文肆一顿,扭头看向他。
这人衣着朴素,不像是什么大商贾。
她尽力模仿着舒思暮的语调:“随我来吧。”
离文肆转身往回走,却没见安沛离的身影。
行至一个隐蔽地点,那人却突然叫住她:“等等。”
离文肆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那人凑近过去:“你不是海主。”
她不免掩饰着紧张。按理说着帽纱遮挡严实,也不该这么容易就看出来。
“你说什么?”
接头人又重复一遍:“你,不是海主。”
“你不想拿货了?”离文肆装模作样说道。此时,这人身后跟上来几个眼线,虽算不上多魁梧,却各个身形高挑。
“先让我看清你的样子,再拿货也不迟。”他伸手就要去揭帽纱。
离文肆转身后撤一步,轻纱随帽檐掀起了一些。她慌忙开口:“有人盯着我!我不能就这样暴露。”
接头人似乎有些动摇,半信半疑道:“这次的货可要多些,上次货太少,都不够用的。”
离文肆下意识用手压低了帷帽:“你要多少?”
那人终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身后的人开始摩拳擦掌。
“海主往往会说,‘保证管够’。以假代真,你装不下去的——”
说罢,几人便同时冲了上来;离文肆调头就跑,弯弯绕绕几十个拐弯口,身后依旧穷追不舍。
“这安沛离死哪儿去了!说好替我收尸的……”
下一刻,一把暗器从耳边呼啸而过,精准刺向身后一个眼线。
离文肆看见转角处伸出的那只手,想都没想便冲上去一把握住——安沛离抓紧她的手将她扯过去,两脚竟直接迈出了船栏,用轻功速速带着她上了二楼的房间。
门一关,两人双双躲进了书架后的一处死墙角。
离文肆吓个半死,大气都不敢喘——方才有那么几秒,她整个人就悬空在海平面上……
安沛离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笑出声。
“你好意思笑?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方才差点就……”
“嘘——”他看向门口几个人影。
“居然还有帮手……果然不简单。”是那接头人的声音。
“我怎就没发现端倪?”当中一个眼线说。
“因为你蠢!”另一人呵斥道。
“你说谁蠢!”
“舒思暮哪里会武功?到底是谁在坏事……”
“奇怪,我明明见人往楼上跑了。”
安沛离两指间夹着暗器,朝另外一边的窗□□去——
“那边!”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他看着离文肆的脸:“吓到了?”
“没有。”
安沛离轻笑道:“是吗,你脸都白了。”
“安沛离,”她咬着牙关,“看我出糗你很开心?”
他挑了挑眉:“我怎会是那样的人?”
离文肆索性不再理会:“要不要去找阿意?”
“急什么,”安沛离抬眸,“先遛遛他们再说。”
3
接下来这一刻时间内,离文肆就像被他拴在身后的鱼饵,顶着舒思暮的外壳引身后几条鱼上钩。
从二楼到顶层,再从顶层到宴厅,累得那叫一个半死不活。身后那几人真是精力十足,一路穷追猛打愣是不带喘气的。
安沛离身形高大,腿又长,跑起来简直能让离文肆双脚离地。甚至有一段时间,跟飞也没什么区别了。
总算到了茶室,刚巧遇见阿意走出来。他瞧着离文肆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模样,忍不住一通嘲讽:“真是辛苦文姑娘了。”
紧接着身后几人便追了上来。安沛离带着她躲进茶房一旁的隔间,看着舒思暮又换上一身灰色长衣,头戴帷帽出了房门。
离文肆靠在门后,将帷帽掀下来,被汗浸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你是故意的吧……这是在遛他们,还是在遛我啊?”
安沛离两手一插靠着墙,气息平稳得很:“上几个楼梯而已,至于吗?”
“几个?”她难以置信地说,“上上下下,足有十几层了!你倒是身长腿长,一步四五个台阶,我这短腿怎么跟得上?”
“十几层楼就累成这样,你这体力真是有待加强。”
离文肆把头别向一边。
“要给阿意争取最多的时间,以探清这笔交易。”
“那可探出什么了?”她没好气地问。
“接头人名为唐今,是北域的布商,只是近年生意不景气。自舒思暮将这胭脂生意做大后,他便定期每月来朝暮坊取货,同布料一同售卖,才让生意好起来。”
“你信?”离文肆问。
“自然是不信,”他提出一个木箱,“正常交货,为何要备两箱?”
安沛离打开胭脂闻了闻,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你一个男子,哪里懂这些?”离文肆凑上去一闻,停顿片刻。
“闻出什么了?”安沛离问。
离文肆有些许尴尬,这胭脂看着确无异样。
阿意冷笑一声:“若能让文姑娘察觉出来,那舒思暮可就太蠢了。”
“行,你们哥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她索性扒着门缝看外头的热闹。
唐今带人赶来,见那身灰衣戴帷帽的女子,下意识便冲上去将人扣下。
舒思暮还来不及反应,却也不敢大声叫——毕竟这笔交易,不能再让其他人知晓了。
“看清楚了!是我!”
唐今一愣,将帽纱撩开:“诶……这怎么……”
舒思暮挣脱开,拍了拍袖子:“怎么回事!”
“有人冒充你,企图阻拦我们交易。”
“冒充我……”听他这么一说,舒思暮便明白了。
“你可见过与你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人?”唐今问。
舒思暮已然猜到是苏公子在作祟,身后那间茶室里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她心里清楚得很。
“我若见过,怎会任由她逃了?”
唐今皱紧眉头:“交易的事为何突然暴露……若不是有人向我传递暗号,我怕是会被那假冒的骗了去。”
她将木箱放上桌,冲他往后使了个眼神,接着用嘴型传递:有人监视,交易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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