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满垂着眼，他的睫毛很长又很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显露出一种孤寂的好看。
离夫人把他揽在怀里，颤抖的手拂过离满极瘦的背。
尽管离满极力地克制，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抖来。
离夫人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小满……小满……”离夫人喊他，模模糊糊透过泪水看到离满那张和她如出一辙的面庞，还是没忍住叫了小时候给离满取得那个小名，“水水……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离满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回应了离夫人的拥抱。
他沉默了一会，只是轻轻地说道：“没关系的……”
离满小小地叹了口气，还是喊出来了那个称呼。
“妈妈。”
离满在离夫人的怀里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亲生哥哥——离朝。
离满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叫了人：“大哥。”
离满轻轻拍着离夫人的后背安抚她，那张脸露出来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哀求的神情。
“你照顾一下妈妈好吗？我有点想去厕所。”
那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弟弟终于鲜活地出现在了面前，离朝有点恍然。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离夫人已经靠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了
离满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快步走进洗手间的背影。
离家的厕所里连镜子都很大，清晰地照出来离满苍白而漂亮的面庞。他和镜子里的自己沉默着对视，脸色不太好。
可能还有一会儿他就不太能撑下去了。
离满伸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那身有点旧的白衬衫下面是离满清瘦的身体，干瘪而毫无生气。
他的腹部肌肉正在不正常的痉挛，离满按着自己的胃，膈肌收缩的感觉熟悉得让人厌恶。
胃里抽搐着翻腾，想吐，想吐得不得了。
他没吃什么东西，只能抑制着干呕，不愿意发出太大的声音。
食道传来灼烧的感觉，离满眼睛发红，有些难过地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不适应。
真是让人有点恶心啊。
离家走失的小儿子终于找回来了。
而且是自己回来的。
离满穿着发白的牛仔裤和不太新的衬衫自己来到了离家的公司。
年轻人的脸很好看，有一双讨人喜欢的桃花眼，可惜没什么情绪。
他只是认真而温柔的询问前台的小姑娘。
“可不可以让我见一下离董事长？”
小姑娘被他看得脸红，好在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您有预约吗？”
“没有。”离满笑了一下，“但是我可能是离董事长走失的那个孩子。”
离家丢了个小儿子。
这事不算什么豪门密辛，毕竟离家好似发了疯一般得寻找，却一直没有什么音讯。
也不是没有什么人来冒领离小少爷的身份。
也有被狠狠打回去甚至被离家告上法庭的例子。
所以前台小姑娘无可奈何地觉得离满可能也是个想要一飞冲天的骗子。
“抱歉，没有预约的话可能不太方便呢，先生。”
离满也不介意，指了指大厅的沙发：“我去那里等。”
他并没有等前台的回应就径直走向沙发，然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
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手边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杂志。
他就那样很安静地坐着，像一棵扎根在这里的老树。
前台突然这么想。
因为离满看起来好像马上要枯萎了。
离朝下楼的时候已经大概是傍晚，最近公司有个项目收尾出现问题，这几天加班加点才刚刚处理完，肚子里憋着一团火。
他抬手揉揉眉心，抬脚刚走出电梯就被一个不识好歹撞他枪口上的年轻人拦住。
“你好，你是离朝先生吗？”离满站在离朝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有事说事。”离朝不耐烦地瞪他，却在目光砸向离满时不可遏制地停留。
无他，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太像离夫人了。
被离朝凶恶的眼神瞪了一下，离满也只是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我叫离满，有人告诉我，我是离家走失的小儿子。”
“你……”
“我没钱做亲子鉴定，不管你的质疑是什么，你可以做完亲子鉴定再决定。”离满没让离朝的质问说出口，直接了断地打断了离朝的话。
他·抬头看向离朝，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自嘲：“毕竟我也很想找到我的……”
离满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出来了那个词。
“家人。”
离朝默然地盯着那张脸。
他没有先把这件事告诉父母。
离家人担忧受怕太多年，比起空欢喜一场，离朝更习惯呈现出一个确认的结果。
但离朝看着离满，没由来地从心底涌出一股难过。
离满很乖地坐在椅子上给医生抽血，鲜红的血液从管子里流出，和苍白纤细的手臂形成强烈的对比。
为什么会这么瘦呢？
好像也没太休息好。眼下乌青的一片。
他也是走丢的孩子吗？
离朝思绪有些混乱，他是小满吗？
不是水水的话……那我就资助他吧。
他看起来太瘦了。
离满很礼貌地冲离朝道了谢，留下来自己的电话号码和住址。
离满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离朝的视野尽头。
心脏发慌地乱跳，身形高大的男人怔怔站在原地，突然开始特别幼稚的祈祷。
有神仙吗？
有神仙就好了。
保佑我，保佑我能找到我的弟弟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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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满侧卧在自己的小床上，把脸埋到被子里，闭着眼睛，毫无生机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从他用力闭紧的双眼里往外蔓延，湿乎乎的眼泪弄湿了被子，但离满不想动。
他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要那么期待。
不要骗我好不好。
他嗫嚅着发出细碎的词句。
求求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蜷缩地更紧了。
就算假装自己都多么镇定，多么不在意，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想回家。
要是是真的就好啦。
但是还好，那个女人这次没有骗他。
不过24小时的等待，离满的小公寓就被小心而又谨慎地敲响了。
离朝红着眼站在门口，扯出一个很难看很难看的笑容。
就算在心里排练过成千上万次，离朝还是没办法直接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离满看着他，有点无所适从。
离朝带来的消息会是属于离满的一场判决。
在他的判词下来之前，离满总是不敢轻举妄动。但还是从声音的颤抖里透露出一丝期冀：“请问，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离朝用力地点点头，那张帅气的脸为了忍住眼泪变得扭曲。离朝小心翼翼地冲他伸出手。
“小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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