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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书房留宿

清圆慢慢嚼嘴里的莲藕,“还可以。”

“有人打扰你吗?”

她疑惑,想了又想,昨晚除了他,也没旁人啊,只是后半夜,他像突然疯了一样。

在她说完她想要个孩子,他先是呆若木鸡,浑身颤抖,而后突然笑了,低低的笑音在喉头滚动,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听着莫名有些瘆人。

“好啊。”

他猛地抓住她的后颈,让她被迫扬起脆弱的脖子。

“好啊,好啊!”

她不舒服地挣了下,他摁住她,俯身亲下来,亲得又重又凶,饿犬一般,囫囵吞咽。

她气得又掐又打,他胸前被折磨出一片红痕,这都不停。

她今早起来的时候罕见地大腿疼。

她今天本来就是带着疑问来的,既然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了,索性大方地问出来:“相公,你不想要孩子吗?”

章聿怀夹菜的手顿在空中,刹那间浑身僵硬,血液倒流,脑袋发懵。

走马灯差点在他眼前转起来。

他狠狠地闭上眼,长吸一口气,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克制到颤抖的声音:“你,你从何得知?”

清圆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你昨夜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章聿怀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清圆顿时吓一跳。

怒火直冲天灵盖,冲得他快要丢掉理智,他只能一遍遍地深呼吸。

可惜没用。

清圆瞪大眼睛看着他,缓缓把筷子放下。

他垂在身边的手缩在袖子里紧攥,指甲刺进手心,自虐的疼痛终于让他找回一点理智。

他呼出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没有,我只是,目前没这个打算。我快要进京赶考了,你这时候有孕,没有丈夫在身边,会不方便。”

他勉强挤出个笑来,“清圆,不要多想。”

清圆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继续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两个人心思各异,以良久的沉默结束。

吃完了饭,天也黑了。

清圆起身,“天晚了,我先回去了。”

章聿怀跟着起身,唤她:“清圆……”

清圆看着他,等着他下文。

章聿怀喉咙像卡住了,许久才垂了眼睫,说:“一会儿能劳烦你再帮我磨会儿墨吗?”

清圆偏身看向砚台,里面还有一些。

章聿怀:“不够的。”

清圆:“那好吧。”

章聿怀拿了一盏灯放在她身边,“你这边暗一些,你可以跟我一起在书案上……”

“不必啦,我可以的。”

章聿怀于是又默默走了回去。

等清圆看书看到眼睛干涩,抬头时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很久,都快要到她平时睡觉的时辰了。

她瞥眼书案上的章聿怀,仍是端坐着,笔耕不辍。

她打了个哈欠,手支着下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看书。

哈欠声越来越多,章聿怀也察觉到了,出声跟她说话:“看到哪里了?”

“看到——他去问心村了。”

“我忘了,这是讲什么的来着?”

清圆顿时来了精神,“说是有一天,这村子里的人都生了怪病,心都长在了外面,挂在胸膛上,有的黑有的红,有的大有的小。”

章聿怀应和,“那岂不是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好是坏了?”

“是啊是啊,人们不想别人看见,于是就都拿红布盖上了,还定下规矩,不得私自掀开别人的红布。”

“可这也是掩耳盗铃吧,夫妻父母,总能见到的。”

清圆睁大眼睛,来了兴趣,语气绘声绘色,“有一天,这村子里来了一个大夫,说他能够治心,又黑又小的心,几副汤药下去,就会变得又红又大。”

“后来呢?”

“有人胆子大,喝了药,果然如此,村民们便蜂拥而至。便是心脏又红又大的村民也忍不住去买几碗,怕别人治完的心脏比自己的还要红,还要大。于是村子里的人都得了病,又都治了病。”

章聿怀问:“既然所有人的心都变得又大又红,那所有人都变成好人了?”

清圆笑出声来,“我也疑惑呢,直到后面看到作者出了村子遇到了那个大夫才知道原委。其实这村子里的人根本就没病,那外露的心大小黑红也并不代表这个人的好坏与否。否则为何有的人心又大又红,还是忍不住诱惑去喝药呢?”

章聿怀眼里多了兴趣,循循善诱地问:“你以为如何?”

“有了病才需要药,人心本放在肚子里,是大是小,是红是黑,只有自己知道。可如今放在外面,受人注目,遭人评判,才会变成了病,才会急着去掩盖,急着去治。说到底,还是人心作祟罢了。”

灯光昏黄,她侃侃而谈时眼里有温柔的光轻轻流转,说完,又加上一句她惯有的询问,“相公,我说的对吗?”

她做什么都很谨慎谦逊,“可以吗”“对吗”是挂在嘴边的。

但这都不重要,章聿怀现在已经被这番言论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她很聪明,厨房的厨子跟他说,她就教了一遍,大少奶奶就自己学会了怎么用那些繁琐的调料。

她身边的丫鬟禾穗说她自己琢磨着,就把各种花种得很好。

荷萍也说,大少奶奶有悟性,话不说满,她就明白意思。

他虽知道,却也傲慢地觉得,这只是些小聪明。

她出身于乡野,动手之事总归会灵巧一些,察言观色也很正常。

可时至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她的明透。

通真达灵,颖悟绝伦。

“曾有人教过你读书吗?”

清圆点头,“小时候,祖母默下论语,教我认字。”

章聿怀叹:“是位有学识的老夫人。”

清圆骄傲,“自然,祖母最是博学,若不是自幼身子不好,恐怕是要去当状元的。”

这话属实是夸大了,但清圆就想这么说,她不能让他跟瞧不起自己一样瞧不起祖母。

章聿怀果然崇敬,“不能亲见,属实遗憾。”

两人又借着这书谈了一阵,直谈到清圆哈欠连天。

夜半三更了。

清圆频频望向门口,欲言又止。

章聿怀自然而然道:“晚了,你便留在这里歇息吧。”

清圆十分意外,用眼神询问:“真的吗?”

章聿怀起身往里走,“里面有间床,虽然窄了一些,但休息足够了。”

清圆跟过去,果然比她屋子里的床窄了一半,只能容一人躺下。

“相公平日里就躺在这里吗?”

“是。”

清圆上前摸了摸床,一层薄薄的褥子,再就没有了,硬得很。

“相公平时睡得好吗?”

“我不需要睡得太好,睡得足反而没有精神。”

“哦。”

“我让人端水进来,你收拾完便睡吧。”

清圆抬眼,暖融融地看向章聿怀,“那你呢?”

“我还有些功课没有做完,你只管睡你的,不用管我。”

“哦,好吧。”

清圆洗漱完,慢慢躺在小床上。

好硬,真的好硬。

床硬,枕头也硬,只有被子还算舒服,但也不厚,不足以让她压在身下垫着。

她望着床顶,听着外面的写字声,脑袋空白,久久不能入睡。

往常他都是趁着自己睡了再过来,现在人就在自己不远处,她反而不习惯了。

她叹口气翻个身,床又凉又硬。

空落落的。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伏在案上睡着了。

他手长腿长,身体铺在鸦色的长袍下,侧脸被衣服褶皱压出红痕,竟然有些伶仃。

她没有吵醒他,踮脚轻轻走了。

直到清圆走了许久,章聿怀才起身。

他望向里面那张床。

她睡了一晚。

估计已经粘上了她身上的味道。

他遥遥望着,重又趴了下去。

清圆腰酸背疼,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吃着禾穗刚洗干净的葡萄,一边听禾穗兴奋地念叨。

“主子,你昨晚上歇在书房了啊。”

“嗯。”

禾穗更兴奋了,“主子不知道,大少爷那书房金贵得紧,谁进之前都得跟他打招呼,便是二少爷和老太太,都不能轻易进。您没发现那屋子里都没有伺候的人吗?”

清圆一想,还真是。

“您可是第一个在里面过夜的。”

清圆想起那张冷硬的小床,算了吧。

禾穗:“大少爷心里有您啊!之前总有人说大少爷不喜欢您,甚至前两天还有人竟然敢到大少爷跟前去勾引,这下好了,那帮不安分的人都该彻底死心了。”

清圆吃着葡萄不说话,她的屁股还有点疼。

“主子!”

禾穗急了。

清圆不明就里,“怎么啦?”

禾穗气得抿嘴角,“您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您是正经的大少奶奶,再这样下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听,别人会觉得您没手段,软弱可欺,到时候您再立威就晚了,没人会把您的话当真。”

清圆想起他跟她说让她好好管束下人。

她来这些天,好像还真没怎么管过这院里的事。

清圆虚心跟禾穗讨教,“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禾穗说:“别的您可以先不做,但家里的账本您总得过目,哪个正头娘子,府里的主人,不把着财政大权的?您手里不攥着钱,别人怎么听您的呢?”

清圆一听,有道理,“可我不会看账本。”

禾穗拍腿,“您学什么都快,还怕个账本?”

是这个道理。

那她就学学吧。

“禾穗,那你帮我找个脾气好的账房先生来。”

好脾气的账房先生何冯,瘦瘦高高,穿着青色麻布衫,来到了书房外,恭恭敬敬地跟大少爷禀报:“大少爷好,大少奶奶让奴才去教她怎么看账本,奴才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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