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感觉血液都凉了。
十年前。
2009年7月15号。
照片里的陆淮谨——或者说,那时候还叫陆怀瑾的女孩——穿着蓝白校服,头发剪得短短的,贴在耳朵边上。她站在一面老式穿衣镜前,手里拿着条碎花裙子,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又藏着点压不住的渴望。
那表情太真了。
真到林悦熙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演,是那个十五岁的陆怀瑾,在某个没人的下午,偷偷做了一回自己。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林小姐,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对了,这事不用告诉陆老师——除非你想让他死得更快。”
林悦熙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一个字没回,直接截屏,转发给陆淮谨。
三秒后,陆淮谨的电话打了过来。
“照片哪来的?”他声音很冷,但林悦熙听出了一丝极轻微的颤抖。
“陌生号码发我的。约我明天下午三点见面,西山咖啡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悦熙以为信号断了。
“陆老师?”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去见。”陆淮谨的声音重新响起,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开录音,开定位,手机别离身。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给我打电话。”
“您不拦我?”
“拦有用吗?”陆淮谨笑了,笑声有点涩,“人家都把牌亮到这份上了,不去看看是什么牌,怎么打下一局?”
他顿了顿,又说:“林悦熙,记着,不管对方说什么,开什么条件,你都别答应,也别拒绝。就说你需要时间考虑。回来我们商量。”
“好。”
“还有,”陆淮谨的声音低下去,“那张照片……我很多年没见过了。我以为早烧了。”
林悦熙心脏一紧:“这是……真的?”
“真的。”陆淮谨说,“我十五岁生日那天,我妈给我买了条裙子。她说,小瑾,就今天,穿一次,拍张照,留个念想。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悦熙鼻子发酸。
“那张照片后来被我爸发现了,差点把相机砸了。我妈偷偷藏了底片,但我不知道她洗出来了。”陆淮谨顿了顿,“她去年去世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瑾,妈对不起你。”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陆淮轻声说,“拿着这张照片的人,要么是从我妈遗物里翻出来的,要么……”
他没说完。
但林悦熙懂了。
要么,是陆淮谨身边,有很早就开始盯他的人。
挂了电话,林悦熙坐在床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照片备份到加密云盘。
第二,给韩东发了条微信:“明天下午三点,西山咖啡馆,对方约我见面。陆老师让我去。您那边能安排人接应吗?”
韩东很快回复:“明白。我让老周开车过去,在咖啡馆对面等着。你手机定位开着,有情况我们三分钟内到。”
林悦熙回了个“好”字,关掉手机,躺下。
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会见到谁?
第二天中午,林悦熙提前到了剧组。
她得先跟完上午的戏,才能找借口溜出去。陆淮谨今天拍的是文戏,台词多,情绪重,一场戏磨了七八遍,陈导才勉强喊过。
休息间隙,林悦熙给陆淮谨递水,小声说:“我两点半走,来得及。”
陆淮谨接过水,没喝,看着她:“怕吗?”
“有点。”
“正常。”陆淮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记住,你现在是我的经纪人。不管对方说什么,你代表的是我,是星耀。气势不能输。”
“明白。”
“还有,”陆淮谨顿了顿,“如果对方开价……别被吓到。这圈子里的价码,有时候离谱得超乎你想象。”
林悦熙点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着几声夸张的惊呼。林悦熙抬头,看见沈芊芊带着两个助理,拎着大包小包,笑眯眯地往这边走。
“陈导!陆老师!”沈芊芊今天穿了条香槟色的吊带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一路走一路跟工作人员打招呼,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
陈导从监视器后抬起头,有点意外:“芊芊?今天没你的戏啊。”
“我来探班呀!”沈芊芊走到陆淮谨面前,眼睛弯成月牙,“陆老师上次那场雨戏太绝了,我回去琢磨了好几天,今天特意来学习学习。”
她说得诚恳,但林悦熙看见,她目光在陆淮谨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自己身上,意味深长。
“沈老师客气了。”陆淮谨淡淡点头,“您坐,我下一场戏要开始了。”
“不急不急,”沈芊芊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助理手里接过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陆老师您忙,我就在这儿看看。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支口红,拧开,对着手机屏幕补了补妆。然后随手把口红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东西放这儿啦。”
她冲林悦熙眨眨眼,走了。
林悦熙盯着那支口红。
YSL的方管,正红色,沈芊芊代言的款。就那么大喇喇地躺在桌上,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她心里警铃大作。
陆淮谨也看见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但没说话,转身往拍摄区走。
林悦熙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口红,脑子里飞快转。
沈芊芊这是什么意思?
落东西?太刻意了。
试探?想看看她会不会动这支口红?
还是说……口红本身有问题?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碰那支口红,只是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把口红周围的小桌擦了一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常规清洁。
擦完,她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抬眼,正好看见沈芊芊从洗手间出来。
沈芊芊的目光在口红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林悦熙,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下午两点二十,林悦熙跟剧组统筹打了声招呼,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三小时内回来。
统筹摆摆手:“去吧去吧,陆老师下午就一场戏,拍完就收工了。”
林悦熙道了谢,匆匆离开片场。
老周的车已经在影视基地外等着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林悦熙拉开车门坐进去,老周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地址?”
“西山咖啡馆,南门店。”
“嗯。”老周发动车子,顿了顿,又说,“韩总交代了,我就在对面书店等着。你手机定位开着,耳机戴一只,有情况就喊,我能听见。”
林悦熙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测试了一下:“能听见吗?”
“清楚。”老周说,“放心,我干这行十年了,没出过错。”
车往西山开,林悦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有点出汗。
她点开手机,又看了眼那张照片。
十五岁的陆淮谨。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这个拿着裙子、眼神怯怯的女孩,十年后会成为内娱最顶级的男演员,手握八千万粉丝,一个眼神就能让全网尖叫——
她大概会以为那人疯了。
可现实,往往比小说还荒诞。
两点五十五,车停在西山咖啡馆对面。
林悦熙下车,老周降下车窗,递过来一个小巧的胸针:“戴着,有录音和定位功能。针脚是紧急按钮,按三下,我马上进去。”
林悦熙接过,别在衬衫领口下,不显眼。
“谢谢周哥。”
“客气。”老周摆摆手,“去吧,沉着点。”
林悦熙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推开咖啡馆的门。
西山咖啡馆是家老店,装修复古,灯光昏暗,私密性很好。这个点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低声交谈。
9号桌在靠里的角落,临窗,已经坐了个人。
女人,三十出头,干练的短发,穿着米色西装套裙,正低头看手机。见林悦熙过来,她抬起头,笑了笑:“林小姐,准时。”
林悦熙在她对面坐下,打量她。
很面生,不是圈内人,至少不是台前的。
“怎么称呼?”林悦熙问。
“我姓赵,赵晴。”女人收起手机,招来服务生,“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
赵晴给自己点了杯拿铁,等服务生走了,才开口:“林小姐很年轻啊。给陆老师当经纪人,压力不小吧?”
“还好。”林悦熙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赵小姐今天约我,不只是为了聊工作压力吧?”
“爽快。”赵晴笑了,从包里拿出个平板,点开,推到林悦熙面前,“那就不绕弯子了。看看这个。”
平板上是几张照片。
还是陆淮谨,但更早。
大概十二三岁,穿着初中校服,站在学校文艺汇演的舞台上,演的是《雷雨》里的四凤。化了妆,扎了两个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
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前排坐着校领导。
“这是市一中2006年的元旦汇演录像,”赵晴滑动屏幕,“陆怀瑾——那时候她还叫这个名儿——演了四凤,拿了最佳表演奖。校报还登了专访,问她以后想不想当演员,她说想,但想演花木兰,想演梁红玉,想演所有‘不像女孩’的女孩。”
她又翻到下一页,是泛黄的校报扫描件,标题醒目:《天才小演员陆怀瑾:我不想被定义》。
林悦熙看着那些照片和文字,喉咙发干。
“赵小姐,”她抬起头,“您给我看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说明陆淮谨的‘秘密’,根本不是秘密。”赵晴收起平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至少,对她初中高中的同学、老师来说,这不是秘密。他们都知道陆怀瑾是个女孩,知道她从小爱演戏,知道她为了演男角,能把头发剪得比男生还短。”
她顿了顿,笑了:“林小姐,您猜,如果我把这些照片、录像、校报,打包卖给媒体,能卖多少钱?”
林悦熙心脏狂跳,但脸上还绷着:“您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赵晴摇头。
林悦熙一愣。
“我是沈芊芊小姐的私人助理。”赵晴看着她,一字一句,“沈小姐让我转告您和陆老师——她知道陆淮谨是女人,但她不打算揭发。相反,她想帮陆老师。”
“帮?”林悦熙挑眉,“怎么帮?”
“条件很简单。”赵晴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推过来,“沈小姐希望陆老师在三个月内,配合制造一次‘因戏生情’的绯闻,和沈小姐捆绑CP。作为回报,沈小姐会动用沈家的资源和人脉,帮陆老师解决DNA的威胁,以及……所有类似的隐患。”
林悦熙翻开文件,是份合作协议,条款密密麻麻,核心就两点:CP捆绑,资源共享。
“沈小姐要的不是钱,是‘顶流女友’这个身份,以及后续的CP红利。”赵晴笑了笑,“双赢,不是吗?陆老师保住秘密,沈小姐提升咖位。而且有沈家保驾护航,以后圈子里,没人敢再动陆老师。”
林悦熙合上文件,没说话。
“林小姐可以考虑,”赵晴慢悠悠搅着咖啡,“但时间不多。DNA那边,对方只给了三天。今天是第二天。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没答复……”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需要和陆老师商量。”林悦熙说。
“当然。”赵晴点头,“但请转告陆老师,沈小姐是诚心合作。她知道盯着陆老师的人是谁,也有能力把人按死。但前提是,陆老师得拿出诚意。”
“诚意?”
“对。”赵晴看着她,眼神锐利,“比如,下部戏《长风渡》的女主,沈小姐想要。陆老师一句话的事,对吧?”
林悦熙心里冷笑。
果然。
要了名,要了人,还要资源。
沈芊芊这算盘,打得真响。
“话我会带到。”林悦熙站起身,“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静候佳音。”赵晴也站起来,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电话。对了——”
她忽然凑近,在林悦熙耳边轻声说:
“告诉陆老师,王德海那边,沈小姐可以帮他摆平。但条件,得加码。”
林悦熙浑身一僵。
王德海。
那个曾想潜规则陆淮谨,被拒后放话“要让他付出代价”的导演。
“你怎么知道……”她盯着赵晴。
赵晴退后一步,笑得无辜:“沈小姐说了,她和陆老师是一类人。都在演,都累。所以,互相帮一把,不过分吧?”
说完,她拎起包,走了。
林悦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大口。
苦得她直皱眉。
耳机里传来老周的声音:“林小姐,没事吧?”
“没事。”林悦熙低声说,“回剧组。”
回去的路上,林悦熙把见面情况简明扼要地跟韩东和陆淮谨汇报了。
韩东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沈芊芊这女人,胃口真他妈大。要CP,要资源,还要我们承她的情?她怎么不上天?”
陆淮谨却很平静:“她提王德海了?”
“提了。说可以帮你摆平。”
“条件呢?”
“没说,但暗示要加码。”
陆淮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告诉她,可以谈。但DNA的事,她必须先解决。展现诚意。”
“你真要跟她合作?”韩东急了。
“不然呢?”陆淮谨的声音很淡,“我们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吗?”
韩东不说话了。
“悦熙,”陆淮谨叫她,“晚上收工后,让沈芊芊来我房间一趟。就说,我请她……对戏。”
林悦熙心脏一跳:“您要亲自见她?”
“嗯。”陆淮谨顿了顿,“有些话,得当面说。”
挂了电话,林悦熙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打翻的调色盘。
很美。
但她心里沉甸甸的。
晚上八点,剧组收工。
林悦熙去敲沈芊芊的房门,转达了陆淮谨的邀请。
沈芊芊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换了身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笑眯眯地说:“好啊,我正好有几个表演问题,想请教陆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往陆淮谨房间走。
到门口,林悦熙刷卡开门,侧身让沈芊芊进去。
陆淮谨已经在了,他换了身灰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剧本。见沈芊芊进来,他抬了抬眼:“沈老师,坐。”
“陆老师客气了。”沈芊芊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慵懒,“这么晚还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陆淮谨合上剧本,看向她,“沈老师的条件,我助理转达了。CP可以绑,戏可以推。但DNA的事,你得先解决。”
“没问题。”沈芊芊笑得很甜,“明天中午之前,对方会撤诉。报告原件会送到您手上。”
“王德海呢?”
“他呀,”沈芊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他最近投资的一部电影,资金链断了。我哥正好是那家银行的副行长。您说巧不巧?”
陆淮谨盯着她:“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赵晴应该都说了。”沈芊芊放下杯子,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淮谨,“但见了您本人,我突然觉得……那些都不够。”
“哦?”
“陆老师,”沈芊芊轻声说,“您知道我最欣赏您哪一点吗?”
陆淮谨没接话。
“是您的眼神。”沈芊芊笑了,“明明在笑,可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好像这世上所有人、所有事,都跟您没关系。您就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像个局外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可我见过您另一面。那天雨戏,您跪在雨里哭的时候,眼神不是那样的。那时候您的眼睛……是有温度的,是活的。”
陆淮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沈老师观察很细。”他说。
“因为我跟您是一类人。”沈芊芊靠回沙发背,自嘲地笑了笑,“我十六岁出道,演了十年傻白甜,所有人都说沈芊芊是花瓶,靠脸吃饭。我也就顺着他们,演花瓶,演天真,演不谙世事。可我心里清楚,我比谁都恨这个标签。”
她看着陆淮谨:“所以我看您演戏,特别懂。您不是在演角色,您是在借角色的嘴,说您自己的话。对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映在陆淮谨深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良久,他开口:
“沈老师,合作可以。但CP捆绑的尺度,我说了算。戏,我可以推你,但成不成,看导演。至于王德海……”
他顿了顿,笑了:
“我自己解决。不劳沈小姐费心。”
沈芊芊挑眉:“哦?陆老师有办法?”
“有。”陆淮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但需要沈小姐帮个小忙。”
“您说。”
“我要你,”陆淮谨转过身,看着她,“从明天开始,疯狂追求我。在剧组,在微博,在所有公开场合,表现出对我‘因戏生情、无法自拔’的样子。热搜、绯闻、偷拍……越多越好。”
沈芊芊愣住了。
“用你的绯闻,”陆淮谨一字一句,“盖我的秘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陆淮谨是谁’,转移到‘沈芊芊能不能追上陆淮谨’上。”
他笑了笑:“敢玩吗?”
沈芊芊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陆老师,”她擦擦眼角,“您这招……可真损啊。”
“但有效,不是吗?”
“有效。”沈芊芊站起来,走到陆淮谨面前,仰头看他,“行,这局我跟你玩。但说好了,戏演完了,资源得给到位。”
“自然。”
“那就……”沈芊芊伸出手,“合作愉快?”
陆淮谨握了握她的手:“合作愉快。”
沈芊芊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个小U盘,扔给林悦熙。
“对了,林经纪,这个给你。”
林悦熙接住:“这是?”
“王德海装在陆老师房间对面那个摄像头的原声录像。”沈芊芊冲她眨眨眼,“我听了,里面有段话,我觉得……你应该听听。”
她拉开门,又回头,冲陆淮谨笑了下:
“陆老师,明天片场见。记得对我热情点哦。”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陆淮谨和林悦熙两个人。
林悦熙捏着那个U盘,手心冒汗。
陆淮谨看了她一眼:“想听就听。”
“您不好奇里面有什么?”
“好奇。”陆淮谨走回沙发坐下,闭上眼,“但比起好奇,我更累。你听吧,听完告诉我。”
林悦熙犹豫了几秒,还是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三天前。
她点开,戴上耳机。
前面是嘈杂的环境音,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房间里走动,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是陆淮谨换药时的声音。
林悦熙心脏缩紧。
音频静了几秒。
然后,陆淮谨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悦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
“你要是知道了全部真相……”
“会不会恨我?”
音频戛然而止。
林悦熙僵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全部真相?
什么真相?
她猛地转头看向沙发。
陆淮谨还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林悦熙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陆老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陆淮谨睁开眼,看向她。
“听完了?”
“嗯。”林悦熙盯着他,“‘全部真相’……是什么?”
陆淮谨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灯火都暗了一轮。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等这次的事过去,我都告诉你。”
“但现在不行。”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因为现在告诉你,你可能会走。”
“而我……”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一触即分:
“暂时还不想让你走。”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林悦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耳朵里还回荡着他刚才那句话。
以及,那个触碰。
很轻。
却很烫。
烫得她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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