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当天,我和陈临川约好了早上十一点在书店见面。
陈临川到得很早,我一进书店就看见他:“陈临川,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啦!”
陈临川正坐在那里做卷子,他抬头看见我立马站了起来,然后伸手去背后把自己的书包拎到了桌上。
我先打开了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开始往外掏东西。
我不仅给陈临川带了家乡的特产,还把旅游期间拍的照片都打印出来做了一个小相册准备送给他。
因为知道他没去过南方,所以我精心准备了这个礼物,我翻开相册,如数家珍地给他讲背后发生的故事。
他始终笑着听我说话,其中一只手放在书包上,捏得很紧。
我说完后才冲他伸出双手:“拿出来吧!”
陈临川低头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手账本,封面是我和他提过的很喜欢的枇杷树插画。
“手账本,生日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接过本子打开,里面的每一页都有精美的插画,奇数页的页脚总窝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当然喜欢了!陈临川你看好可爱的小猫,你买的时候发现没有?它和我二姨家的猫简直是一模一样……”
互相交换过礼物后,我们说好了一起回学校,陈临川依旧习惯把书包往右肩上一挂,板板正正地和我走在一起。
我蹲下系个鞋带的功夫,抬头再看他,才发现哪里不对:“陈临川你是不是瘦了?是吧。”
冬季校服里面需要穿很厚的衣服,可陈临川竟然比放假前消瘦了一整圈,从侧面看整个人更是薄得像张纸,没了书店里暖气的烘烤,脸上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绕着他看了一圈,脑子里只冒出“形销骨立”这个词:“你过年不胖就算了,怎么还暴瘦呢?你妈总不至于只让你学习,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吧?你不会是身体出问题了吧?!”
陈临川不敢和我对视,看起来手足无措:“在家活动量小了,吃得也少,不是什么大事。”
我倒觉得非常不对劲:“这可不行,高三学习压力这么大,你会撑不住的。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会盯着你吃饭的,至少得让你涨回去。”
没想到陈临川竟然低着头笑了,我可是认真的:“你别笑,我很严肃的。”
于是他又开始转移话题:“今年政府打算重新开放厂区公园,那边已经开始修缮了,等春天正式开园的时候可以一起再去。”
下午召开了这学期第一节班会课,班主任说这周六要举行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所有人的家长都要来学校。
老师顺便选定了陈临川在那天上台演讲领誓,后来还把他叫进办公室嘱咐具体事项。
陈临川回到教室,我立刻迎上去,慢悠悠地背着手跟着他回到座位:“陈临川你要去演讲喽,紧不紧张,需不需要我帮你提前练习一下——对于公开讲话这种事,我可是非常有经验的。”
陈临川虚心请教:“百日誓师这种事你也有经验?”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演讲、主持其实都差不多。”
陈临川:“那就拜托你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三十五,陈临川走进教室,顺手把一张发言稿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我亲自帮他改好了稿子,还对他进行了一次关于如何在千人面前演讲的专训。
陈临川的声音很好听,清朗端正,外形条件优越,读起稿来具有先天优势,就这一点来看他也不会很差劲的。
转眼到了周六,上午九点所有高三学生和家长在学校操场集合参加百日誓师大会。
从医院下早班的妈妈姗姗来迟,我接到她后已经挤不进第一排了,只能站在班级最后。我使劲蹦了几下才看见陈临川,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自己一个人,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
我心里正奇怪,陈临川已经走上台开始演讲了,于是我又自豪地一拍胸脯和妈妈介绍起他:“妈妈,这就是我在一中最好的朋友陈临川,我跟你说,这次演讲的稿子还是我帮他修改的呢。”
妈妈半天没有回答我,我扭过头去,看见她盯着台上发言的陈临川,一脸凝重。
我拉拉她胳膊:“妈,你看什么呢?”
她转头问我:“这个陈临川的妈妈是不是在七中当老师?”
我并不了解他的妈妈:“是吗?我也不知道,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妈妈却重重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他妈妈的学生跳楼了,今天早上才被发现。孩子已经没了,他妈妈直接晕过去了,现在还在我们医院呢。”
“什么!”
我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一圈人都看了过来。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妈,你再说一遍?!你怎么知道是他妈妈?”
妈妈一把捂住我的嘴巴:“你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不好。我是听医院的同事说的,这叶城这么小,到处都是熟人。”
我声音有些颤抖,可能眼圈也已经红了:“这件事,陈临川知道吗?”
话问出口,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应该还不知道,刚刚还听他说他爸爸会来,那我该不该告诉他?
可是怎么开口呢?陈临川演讲得怎么样我已经不关心了,我应该怎么安慰他?
妈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对我说:“等举行完仪式你看看怎么跟他说,实在不行我直接开车带他去医院看看。”
我胡乱点点头,心乱如麻。
仪式结束时已经接近 11 点了,人群拥挤着退出操场,我一心想快点见到陈临川,于是逆着人流去找他。
人太多了,我只能一边往前挤,一边焦急地寻找着陈临川的身影。
看见他了,他在那里,他也看见我了!
我大声喊他:“陈临川!!”看着陈临川一无所知地向我走来,我的心狂跳,撞得胸口发疼。
这时有人突然踉跄一下撞到了我,我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人流里,瞬间就被裹挟住站不起来了。
惊慌间只听见陈临川不停大喊:“不要动!有人摔倒了,都不要动!”
我抱着头惊慌失措地蜷缩在原地,下一秒被人拽着胳膊从人堆里扯了起来,陈临川紧紧掐住我的肩膀护在身前,喘着粗气:“你没事吧!”
我借着他的力气单脚站着,另一只脚痛得不能发力:“我好像崴脚了。”
他一路护着我到了操场边缘,我妈看见我受伤了更是急得不行:“这是怎么了?脚怎么了?快坐下让我看看!”
我在草坪上坐下,感受着脚腕上的疼痛:“妈,我脚好像肿了。”
妈妈虽然不是骨科医生,但多少也能看出伤势:“肿得很严重,可能骨折了,赶快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她又扭头对陈临川说,“孩子,你妈妈也在我们医院住院,咱们一起过去,路上麻烦你照看一下其荷。”
陈临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讶又疑惑:“阿姨您刚刚说什么?”
我一把握住陈临川的胳膊:“你先别着急,路上我慢慢和你说,我们先过去。”
到了医院,陈临川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下车。
妈妈锁好车后绕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我,接着低头去看手机上的微信消息。
陈临川手里一空,悬着两只胳膊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我只能安慰他:“放心,阿姨一定没事的。”
妈妈从同事那里打听到了陈临川妈妈的病房:“你妈妈在住院楼九层 903,你赶紧过去看看吧,我先带其荷去包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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