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出手了。
在清歌和倦夜漫天的妖力笼罩下,他却依旧不惧不怕。
只见他轻巧地一跃上马,剑鞘一拍马臀,马儿嘶鸣一声,撒腿便朝着那遍地死尸的战场再次行去。
离落眼中只能看见飘飞血气中一掠而过的高束马尾。
狂风之中,天际莲花开合不断,四野沉沉着墨。
一匹马,载着一个肆意却沉稳的青年,在旷野上如风奔驰——
在骤行之间,青年单手握紧马缰,忽然侧身而倒,顷刻只余双腿夹紧马腹,高挽的发尾因这一动作如浪翻卷堪堪擦着地面而过。
一只手,如同蝶绽,快速拾起了地上斜插着的一把无人可用的染血长弓。
接着他又腰腹用力,挺身而起,眨眼之间,他已正坐马上,手中多了把沾血的弓。
头顶是盘旋的莲花和飘飞的琉璃粒子,暗藏杀机。他却目光凌冽,握着缰绳的手忽而松开,任由快马任意在这陌生的疆域驰骋。
熟练地一手握弓,一手取箭搭弦,衣发纷飞的间隙,他手中的弓弦绷得几乎快要断开。
箭将离弦。
离落眯起眼,便看见霍去病手中的长箭直直冲进了昏暗的天空。
“砰——”
长箭仿若流星,就这么一线贯穿了天空飘飞的莲花和琉璃。箭身因为摩擦起了火星,在大火燃烧即将覆灭箭身的那一刻,箭尖没入了清歌的身体。
凌空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即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茫茫大地上那跨马而立的持弓青年。
怎么可能——
一个凡人,一支普通的箭,怎么能够穿透他妖力笼罩的护身结界?!
他到底是什么人?
在清歌愣神的瞬间,倦夜终于抓住机会,将全身仅剩的妖力聚集,漫天黑莲,隐现赤色火花。成千上百朵莲花,正在绽放最后的生命力,似乎将天空也燃烧了。
那箭身上攀附的破碎的莲花也在这一刻卷瓣而生,疯狂汲取着血肉养分试图笼罩清歌全身。
莲花越来越多了,如刀一般一片片地从他周身划过,一点点地削散他满身的琉璃。然而在遮眼的莲花中,清歌却只捂着胸口,阴恻恻看着面色苍白的倦夜笑,“就这吗?你已经没有力量了吧,你们赢不了我的,我说了,姐姐最后只能是我的。”
他说完便反手去扯背后的箭,即使这支箭几乎让他肩骨处的琉璃破碎,他却还是狠心将其扯了下来,连带着将已经植入了他身体的莲花,连根拔起。
溃散在周围的琉璃立刻如有生命般附着其间,五指再一用力,凝固的莲花在他手中接连粉碎。
时间似乎停止了一瞬。接着,漫天飞花,簌簌而落。
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骤然溃散,倦夜身形一歪,就这么直直从高空坠落,一点白飘飞在碎花之中,像是随风飘零的柳絮。
……倦夜!
离落远远看着这一幕,怔愣了一瞬。一时只觉心口狂跳,寂寞感伤。她惶然而视,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莹白的指尖试图去抓住那坠落的一抹身影。
只是他们相距太远,即便伸出手,不过也是徒劳,无法触及。
“连他也杀不了清歌啊......”身后传来似有若无的叹息。
赫连钺抬眼,悲哀地看着离落纤细的背影,喃喃自语。
虽然倦夜没有杀掉清歌,可清歌此刻也已重伤,而倦夜已经力量耗尽,坠地那一刻一定会死去。赫连钺禁不住恶毒地想。
在场剩下的威胁,便是那个杀了长商王的青年,那个一举一动无一不在吸引着他的青年,甚至身兼比他还要高的荣耀。
让他怎能不……
心生嫉妒。
人……总是会被无端的**所蒙蔽本心。
至少赫连钺清楚自己那肮脏的心思。
因此当赫连钺看见霍去病再次提箭从容逼退了受伤的清歌,又接住自高空坠落的倦夜再打马归来时,他几乎是呼吸一紧,反应过来时,一把剑,已悄无声息地横至了离落莹白的脖颈边。
马蹄生生止在营帐前方。
霍去病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提着倦夜的衣领以使他不至于掉下马去,他淡淡地抬眼,看向赫连钺。
“胆子不小。”
赫连钺看着霍去病,一时之间,他想到了他身后那些只能由清歌操纵的半尸。他握紧了刀,装作运筹帷幄般说:“我还有幽国千军万马,你说我胆子大不大?”
他话音落了,却无人理会他。
离落甚至看也未看横在她脖子处的锋利剑身,她看着霍去病,又看了看霍去病手中提溜着的那柔弱无骨,如残败莲叶般昏然不醒的白发青年,一时竟不知该将思绪放在何处。
霍去病感知到离落飘然不定的目光,了然笑道:“说了帮忙的,自然还有气在,死不了。”
离落撇撇嘴,不自在地说:“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怎么可能担心他一个妖怪的死活。”
“你自己的死活,也不担心吗?”一旁的赫连钺终于忍受不住出声。看着但笑不语的霍去病,又冷笑道:“你呢,不打算救她?”
明明命在旦夕的是他们二人,被忽视的人却成了他,一向荣光加身的赫连钺难免恼羞成怒。
霍去病挑了挑眉,也不急,“所以?”
赫连钺却急了,几乎是抓着离落的肩便破口大喊,手上的剑也因为他激动的动作而斩断了离落几缕发丝下来。他脱口而出:“你自尽吧!”
自尽?
离落听着,不免眨了眨眼,忍不住替霍去病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赫连钺一愣,甚至不解:铲除威胁,何以小气……?
“离落!”
也就是赫连钺这一愣神的瞬间,霍去病凛声一喊,离落当机立断抓住机会,身形灵活地一侧,接着抬腿熟练地踹向了赫连钺胸口——
赫连钺被一脚踹中,闷哼一声,几乎是被一股大力撞着接连退了好几步。
胸口登时有些闷闷的疼。
他捂着胸口咬牙怒视前方,脸上有些不可置信,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柔弱美人,一脚竟似要将他的肋骨踢断了。
离落退至霍去病身侧,疑惑道:“他怎么和长商那三个大汉一样不经踹?”
霍去病骑在马上,瞥了眼赫连钺的状态,大概率是被踹了个内伤出来。他偏过头,“你还踹过别人?”
离落想了想,忽又莫名觉得不好意思说出那事儿,只道:“孙策只是叫我遇上妖怪要跑,又没说遇上坏人不踹。”
霍去病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我倒真地愈加好奇你所说的孙策了。”
话音刚落,霍去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起头,目光短暂地停留于天穹,又转而落至营帐中的赫连钺身上——
起风了。
帐外的风,似乎要比他在漠北所历的风还要强烈,掀起满地莲花,再起花雨。
营帐登时摇摇欲坠,赫连钺面色明显慌乱了一瞬。
看来不是他。
“好奇我?”有声音自风中来。
空间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霍去病眯起眼,便看见一只纯白的大鸟由远及近振翅飞来,风由它的两翼扇起。
而那鸟背上,似乎还载了人。那道声音,便是由此而来。
“公主——没事吧——”
鸟背上还有一人,正嘶声大喊,不过风太烈,很快便将他的声音吹散开去了。
“闳羽?”离落却还是听得清楚,她只一瞥,便轻声道:“大白和孙策,都来了啊。”
白鸟载着人甫一落地,风便止了。那双翅化作白袍,翎羽成发垂了两绺在身前,柔柔地飘。
“阿离!”来人目光稍定,就要提步向前,然而一缕染红的白却在他提步的那一刻生生刺进了他的眼中,他一愣,“倦夜……”
“认识?”霍去病眉梢一挑,便将手中提着的近乎柔弱无骨的人丢给了他。随即目光稍转,定格于了一旁那正抓洒着莲花的赤红衣裳的青年。
“孙策?”虽是问句,但霍去病却无比确定,他面前这个人,便是离落提及的孙策。
也许也是因为他的身上,有着熟悉的,来自异界的气息。
两人目光交错,一时之间,像是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他们在这条离奇的洪流中,短暂地接触。
孙策眯起眼,缓缓点头。
“这位是霍小将军,霍去病。”离落见状,为孙策心中的疑惑作了补充,“同你一样,他也有青石。”
话音刚落,孙策几乎是动作一顿,嘶了一声后开始认真上下打量起霍去病,过程中似在努力回想什么,半晌,才神色复杂地提了音量问:“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啊?”
霍去病颇有些意外道:“你这话说的,识得本将军?”
孙策拍了拍手,当着正主的面似笑非笑道:“好歹也是史书留名的大人物,怎么着也听我义弟提过几次,记住大概倒是不难。就是挺可惜……”他语调一转,却又吊着不说了。
霍去病:“可惜……?”
“可惜什么?”离落亦也好奇,但见孙策死活不说,便又只能换个话题:“……那你知道他,但他却不知道你,看来你得叫霍小将军一声前辈?”离落左右看看,新奇道。
孙策抱臂,拧着眉看着霍去病那张年轻的脸,一脸纠结:“不太好。”
离落:“……怎么就不好了?”
孙策还是不说,末了眼角的余光像是瞥见了什么,他目光定格,问:“你手怎么了?”
离落垂眸看了眼指尖上攀附的琉璃粒子,原本晶莹的琉璃此刻正被一朵小小的黑莲缠绕,覆住了其夺目的光华。但……离落抬头,看了眼昏睡不醒的倦夜,这烫人的莲花,或许也会很快如他这般沉睡吧。
于是便叹道:“虽说我一点儿也不乐意这个东西留在我身上,但等这花枯萎,我大概是真的要变琉璃了。”
孙策语调微扬:“变琉璃,那怎么行?”
闳羽一听也急了,“公主,那你怎么样,没事吧?!”
闳羽脸上被玄女抓伤的伤已经因倦夜留下的红莲子而痊愈,因此当听说离落被妖怪抓走时,当即恳请寒露带他一起,以便寻回离落。
却没想到刚一落地,便是如此惊天噩耗。
离落仰头看天,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地融进了寒露怀中那缕染着赤红的白发,“……还好。”
“公主……”
“不说这些了,我们回长商去。”离落看了一眼远处蠢蠢欲动的赫连钺,轻轻一叹,“那里还有许多百姓。”
“好,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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