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沧海一声笑”才把填好的报名表发回来。
这份报名表是阮余笙自己设计的，兼顾了对客户的个人**保护与基本情况了解。
“沧海一声笑”给他孙子留的化名为“小傲”，年龄那里不像其他客户一样只是含糊地选了个范围，而是给了一个确定的数字：21。
这位爷爷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啊！
看着这份报名表，阮余笙不由感到神奇。
二十一岁，打破了她客户年龄的最低值，这个年纪应该还没本科毕业吧，他爷爷居然就开始为他找对象着急了。
现在这个社会还真是浮躁，年轻人都不容易呢。
“小阮姐，在看什么呢？”
祝雪如愿以偿，一下班就拉着阮余笙履行昨天的约定，一起光顾了A大附近新开的酸菜鱼店。
她吃着美食，一脸满足，道：“感觉小阮姐很少盯着手机看，不像我，刚来上班那几天把我憋坏了。”
阮余笙退出报名表预览界面，关了手机，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微笑道：“习惯就好，我们这一行上班时间用眼用得厉害，所以下班后我不怎么玩手机。”
“听起来好养生！”祝雪很会来事儿，直接用漏勺连鱼带粉丝夹了满满一勺给她，“那小阮姐，你业余时间都干些什么啊？是不是都在修身养性啊？”
阮余笙差点呛到，憋笑道：“没有，我不上班的时候一般喜欢……户外运动。”
嗯，虚拟约会也算是户外嘛。
祝雪有些惊讶道：“是跑步打球一类的吗？”
阮余笙含糊道：“唔，差不多。”
有时候时间赶不及了就得跑步，遇到热爱运动的客户，也会根据客户本身的特性和优势制定约会方案，偶尔把地点定在各种球馆。
“小阮姐真厉害。”祝雪由衷佩服道，“我就不行了，一下班回家就想躺着，明明是好不容易的自由时间，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阮余笙心虚道：“因人而异，只要自己有放松到就行了。”
祝雪问：“哎，其实我们这工作，虽然钱少人累，但上班时间还挺规律的，也不加班，我其实考虑做一个副业。”
阮余笙脸不红心不跳道：“嗯，你这个想法不错，有个副业确实蛮有趣的。”
每所大学都有图书馆档案馆，但并不一定有古籍修复中心，就连高校云集的A市，也才只有A大设立了古籍修复室。
全国需要保护与修复的古籍数量多达千万册，但目前国内的古籍修复单位却仅有两千多家，每一家的古籍修复师一般都只有个位数，实在是供不应求。
枯燥的工作内容，长期的低头久坐，几乎为零的社交，与耗费精力不成正比的薪酬……
这些都让古籍修复这一岗位稳稳地坐在了冷板凳上。
但好在，这份工作加班与否全看他们自己，特别是在高校图书馆，上下班时间和行政老师一致，朝九晚五，很是规律。
祝雪道：“A大不是有很多传奇吗？我取材一下，根据他们的故事写一些故事好了。”
阮余笙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们学校有很多传奇吗？我怎么不知道？”
“小阮姐是A大毕业，当局者迷。”祝雪掰着手指头道，“比如说物理学院不是有一个很有名的天才吗？据说IQ有140呢，一路跳级上来的，比我还小，但都已经是博士了。”
阮余笙笑道：“你都是从哪儿听说的？知道得这么清楚。”
祝雪道：“图书馆的同事们呀。”
阮余笙故作恍然：“噢，怪不得每次你出去上厕所或送东西都要那么久。”
祝雪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忙紧张道：“小阮姐，我知道错了，千万别告诉赵老师呀。”
阮余笙道：“安心啦，我那么像会告密的人吗？”
说完，祝雪的手机响了。
“哎呀，是我妈打来的。”祝雪冲阮余笙吐了下舌头，没有避开她，直接接起了电话。
阮余笙对窥听他人电话没有兴趣，低头自顾自吃饭。
不过听到几个关键词后，她大概料到了女生结束通话后会跟她吐苦水。
果然，挂断电话后，祝雪幽幽叹了一口气：“小阮姐，做人真的好难。”
阮余笙适当地搭腔道：“嗯？怎么了？”
“我妈又催我去相亲。”祝雪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我才刚毕业没多久，工作的内容还没完全上手哎，干嘛老提相亲。”
阮余笙笑了笑：“长辈都是这样的。”
祝雪问：“小阮姐也会被家里安排相亲吗？”
阮余笙实话实说道：“呃，这倒没有。”
不如说，她妈每次听她说谈恋爱了，都会为她捏一把冷汗。
祝雪道：“那多好啊。要我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是顾好自己最重要，现在渣男这么多，万一不小心踩雷了呢？”
阮余笙认同道：“你说得对，有需求就找，没需求就不找，看个人。”
祝雪犹豫了会儿，问道：“小阮姐，你长那么好看，没有男朋友吗？”
阮余笙眨了眨眼：“有呀，我男朋友你也认识呢。”
祝雪睁大了眼睛，夹菜的筷子都停住了，惊讶道：“谁啊？是修复室里的人吗？杨哥还是郭哥？”
“是在修复室里，但不是修复室里的人。”阮余笙笑了笑，“它的名字叫‘善本’。”
“……”听到这个名词，祝雪表情微妙，半天才憋出一句，“小阮姐真的很热爱这份工作呢。”
阮余笙半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啊，毕竟它们永远不会背叛和欺骗你。”
……
周末的时候，她和约了和“沧海一声笑”的孙子小傲见面。
地点选在了离她家和A大都比较远的一家咖啡厅，每次她和客户的第一次见面都尽量选在不容易碰到熟人的地方。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怕没有眼力见的熟人上来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她的客户会不会使坏。
不过和过去两年的客户相比，这个小傲稍显特殊一点，据“沧海一声笑”所说，他孙子不怎么用社交软件，也不喜欢与人联络。
所以，目前为止阮余笙都没在线上跟小傲直接说上一句话，今日之约也是与他爷爷协商沟通的。
阮余笙心想：真是麻烦啊。
要不是看他爷爷那么热心，实在难以拒绝，她真不太想接这一单生意。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咖啡厅，先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小傲的到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在她旁边响起：“你……是叫于梦梦吗？”
阮余笙抬眼，眼前的女人她确实不认识。
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小傲赶在见她之前去变了个性？
见她没有承认，但也没反驳，女人心里已经基本肯定了。
下一秒，只见她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一杯冰水，猛地泼到了阮余笙脸上。
阮余笙被泼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女人指着她，咬牙切齿道：“小三！”
……哈？
阮余笙皱眉道：“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女人冷笑道：“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我在我男朋友的手机里见过你！”
阮余笙道：“你男朋友？又是哪位？”
女人气愤道：“还哪位？敢情那你三了很多？不止一个？”
早在女人泼水的时候，阮余笙这一桌就成了咖啡厅内的焦点。
不远处的服务员本来想上来劝架，但见女人来势汹汹，又一听是捉小三的戏码，便都不敢上来掺和这件事了。
阮余笙倒还比较冷静，她用纸巾擦了擦脸，问道：“我之所以问是哪位，是因为我从没有三过任何人，你要骂人小三，也要先掌握证据吧。”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在飞快运转。
通过女人寥寥几句话，她已经大概推测出是哪一位了。
男性，有女朋友，称她为于梦梦，有她的照片，那必然是线下与她接触过的客户。
而阮余笙一向注重保护个人信息，从不允许客户拍照留念，也正因为不想出现今天这个问题，她从不接待已经处于恋爱关系或者结婚的客户。
但是，这多客户里，出了一个例外，谎报了自己的情况。
阮余笙身经百战，第一次见面时就从他的行为细节发现有些不对，于是立马退款，告诫了他一番后拉入黑名单了。
女人声音尖锐道：“证据？我看到照片后，我男朋友说了，是你试图勾引他！把照片发他手机的！他没有理你，把你拉黑了！”
这些话说得很难听，但阮余笙没有急，而是缓缓道：“你男朋友是不是身形微胖，一米七五左右，一只眼是内双一只眼是外双？”
女人愣了下，厉声道：“于梦梦，你装什么傻？！”
“我没有装傻。”阮余笙被泼湿的发丝贴在了脸上，但她神态自若，未露出一丝窘态，“你男朋友是我过去的一名客户，但是他不遵守约定，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谈崩了，没有合作，更不可能有别的私下接触。”
女人道：“你说谎！”
阮余笙道：“我每面对一位客户，都会全程录音，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误会，这位小姐，方便告诉我你的邮箱吗？我的录音全保存在云端，现在就可以发分享链接给你。”
在她的云盘里，每一位客户都有一个独立的文件夹。
见阮余笙回答得如此冷静，看戏的人也明白是一场误会，纷纷散去。
但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直接让阮余笙把音频当面放给她。
阮余笙也不介意，给手机插上耳机后，把那唯一的一段音频找出来听。
因为阮余笙很快就识破了他的谎言，所以这段录音很短，只有十多分钟。
起初，女人还听得云里雾里，直到她听到她男朋友语气肯定地说自己万年单身汉，从没有过女朋友时，她神色一僵。
然后没多久，她就听到阮余笙在录音里语气不善地拆穿他的谎言，并且措辞严厉地发出警告，而自己的男朋友在录音里的表现跟他对她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听完后，女人还处于震惊当中，回不过神。
阮余笙接过耳机，撕开一包随身携带的酒精擦片，把女人带过的耳机擦了一边，不紧不慢道：“清楚了吗？你被骗了，傻姑娘。”
女人完全没了方才的气势，失神道：“不，我不相信，我要去问他！”
“去吧，别轻而易举又被哄过去。”阮余笙不忘给自己打个广告，“我微博叫恋爱导师于梦梦，有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商量，先关注后私信。”
女人：“……”
耳边清静后，阮余笙又用纸擦了擦湿润的衣领，拎着包打算去洗手间补个妆。
会发生这种事也在她意料之中，恋爱导师的职业并不新鲜，如果做这一行的是个男性，那么这些误会可能也不会发生了。
据阮余笙了解，相较于“男导师-男用户”，“女导师-男用户”的惹人误会程度是压倒性的。
然而明明学习恋爱的话就要学会互换思维，向同性取经固然重要，可跟异性学习才是最能从根源上学习的。
换种说法，前者类似学公式，后者类似了解推演过程，之后可以更好的举一反三。
这些都是阮余笙早年发在微博上的思考，说得多了，就懒得再一一跟别人解释了。
说起来，还好那个小傲还没到。。
不然被看到这副样子，恐怕他爷爷再怎么为她说好话，小孩都不愿意跟她打交道了吧。
就在阮余笙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有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站在了她对面座位后的墙柱旁。
目光交汇的一瞬，阮余笙微微一愣。
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年轻男孩，肤色略显苍白，五官立体优秀得不像话，深邃得像是带有磁力，但目光却非常澄澈干净。
阮余笙自认见过的帅哥无数，但很少在生活中见到这种极具有冲击性和攻击性的英俊，就算面无表情，神情冷淡得像是没有一丝感情，也意外地让人有种浓墨重彩的印象。
只是这张厌世脸，她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
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就在阮余笙思忖的时候，男生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狼狈样似的，对她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一丝情感起伏，但措辞却很礼貌客气：“您好，请问是于梦梦老师吗？我是小傲。”
阮余笙：“……”
有种在听智能AI开场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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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粉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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