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璟秋颠沛流离一年了,在他眼里,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家,哪怕在九曲院住了两年,他的东西也不是很多,简单理下来只有一个小包裹。
祁别尘住的地方叫临风别院,离后山禁地很近,故这里一天来不了几个人,清净的很。
“我本以为你会留在九曲院,”祁别尘一回临风别院就摘了斗笠,他随手放到了一旁,又带着宣璟秋去了空房间,“陆清珩毕竟是你曾经朝夕相处的先生,又有救命之恩。所以当时你说要拜我为师时,我还是很诧异的。”
宣璟秋笑了笑,心想这算哪门子恩人,仇人还差不多!也难怪陆清珩整日念念叨叨放下个人恩怨,许是怕宣璟秋想不开要彻查寒云谷一事,到时候陆清珩的“恩人”身份可就装不住了。
“天河书院先生那么多,我又不是非陆清珩不可,”宣璟秋并不想过多的提起陆清珩,他看着一片寂静的临风别院,问道,“院长,您没收其他弟子?”
“我不曾有收徒的打算,”祁别尘一挑眉,略显不悦,似乎对“院长”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只是你要拜,我便收。”
各地的称呼向来叫法不一,比如桃源居就爱称“先生”“弟子”,而祁山郡那边多为“师父”“徒弟”。
祁别尘虽说身在桃源居,是天河书院的院长,但他的各种习惯却透露着他并非桃源居的人,更像是祁山郡那边的。
“您是祁山郡的人?”宣璟秋问道。
二人说着,便到了安排好的空房间前,祁别尘伸手推开门,模棱两可道:“算是吧。”
宣璟秋又纳闷了,这还能不确定?
易有乐是天河书院的院长,桃源居无人不知,但这位易有乐先生不知是相貌丑陋,还是国色天香,从不用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时,要么戴着面具,要么戴着斗笠。
这么多年了,整个天河书院竟无人见过院长的真面目。
祁别尘说的那句话也很有意思,外人喊我易有乐,但身为你的师父,我叫祁别尘。
“天色不早了,今日你便好生休息,明日再找我练功。”祁别尘出声打断了宣璟秋的猜想,宣璟秋理了理思绪,心想管他到底是谁,只要修为够高能教我修行练功就行。
祁别尘看起来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虽一直对宣璟秋心平气和、说话慢条斯理还带着点笑意,但宣璟秋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身份的原因,一直对祁别尘有一份敬意,当时紧急之下喊的师父现在怎么也喊不出口:“好的,院长。”
祁别尘一脸不悦:“一口一个院长,你到底拜没拜师?”
宣璟秋:“…………”
宣璟秋只好低声唤了句:“……师父。”
不知祁别尘在屋里点了什么香,宣璟秋今晚睡得格外早,他睡的很沉,还做了个梦。
那是三年前寒云谷的上元灯节,各地挂满灯笼,打算热热闹闹过个好节。
陆清珩今日一早便不知去向,倒也省的宣璟秋翻墙出府,上元灯节这天,他大摇大摆出了宣府,在寒云谷的街头溜达了一圈。
寒云谷的人都认识他,见了宣璟秋便说:“宣二公子,又翻墙出来玩了?”
“今日是上元灯节,本公子是正大光明出来的,何来翻墙一说?”宣璟秋笑着回话,留在摊子前看着新摆出来的小玩意,“今日书院休假,我兄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我挑些东西送给他。”
“好嘞,宣二公子随便挑,这些东西,都是刚从桃源居送过来的!”
宣璟秋点头应着,顺手挑了几件,又到别处看热闹去了。
“啪”的一声,寒云谷的上空传来一阵声响,宣璟秋抬头看看上空,只见那挂着一个花状法阵,但现在还是白日,法阵的样子若隐若现。
寒云谷每年的上元灯节都有新花样,宣璟秋也没多想,只当这是寒云谷今年的新花样。
接着,这里的场景渐渐隐退,取代而之的是那天夜里,众修士围攻宣府的样子。
宣璟秋站在宣府大殿内,那是他走后宣府的模样。宣颂跪在地上,一名黑衣人拿着剑刺向宣颂,宣璟秋心头一紧,下意识大喊着朝宣颂扑去:“阿爹!”
那把剑却略过宣璟秋,直直刺向了宣颂,宣颂的嘴角慢慢地流出血迹,他用尽力气喊道:“……快……走……”
梦里的场景逐渐失控,最后宣府大殿也消失不见,只留下无尽的黑夜。夜里传来阵阵铃声,一道声音轻柔地唤着:“璟秋,璟秋,我在这……你过来……阿娘想你了,你过来让阿娘看一眼……”
宣璟秋猛地睁开了眼,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可他醒时不在临风别院,他站在后山禁地的界线边,面前是“闲人误入”的牌子。
宣璟秋吓出一身冷汗,他巍巍颤颤往后退了几步,可梦里的铃铛声和庄故梦的声音却挥之不去,她们在引导着宣璟秋迈过界线,到后山禁地里去。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到后山……找齐了致幻铃……你就什么都知道了……璟秋,我好恨啊……”
那声音每说一句,宣璟秋就胆战心惊往后退一步,可宣家致幻铃的声音他怎么会不认得,庄故梦的声音他又怎么会忘……
灭族之仇……他又怎会不报!
不知是致幻铃的作用,还是庄故梦的只言片语,亦或是想为家人报仇雪恨的心,宣璟秋一连退了十步后,站在那愣了良久,最后竟跟着铃铛声一步又一步走进了后山禁地!
与此同时,天河书院的警钟长鸣。
这后山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没什么区别,只是树枝多了点,挡了许多路。
一进后山禁地,致幻铃和庄故梦的声音同时消失了,宣璟秋如梦初醒,他这是被人用声音操控了!
后山禁地阵法重重,一旦踏入,基本就出不去。
曾经有人进去过,天河书院的警钟响了两天,那人才被院长从后山禁地救出来,也不知他在里面受了什么刺激,出来后就一直疯疯癫癫,五日后莫名其妙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后山半步。
宣璟秋揉了揉太阳穴,想着仇还没报呢,可不能就这么疯了。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低声念咒,他的手心燃起一团火焰。宣璟秋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半山腰,边上的阵阵白色迷雾像鬼一样缠上了身。
宣璟秋不小心吸到口迷雾,突然间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这后山有点东西!宣璟秋脑海里想完这句话,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不知昏迷了多久,睁眼时看到了石砖砌成的墙体。宣璟秋躺了好久,等身体恢复了点力气,他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更像一间地下密室,里面凉飕飕的,只点了两盏煤油灯。
宣璟秋在密室里走了一圈,也没找到门,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石砖,想起在陆清珩书房下听到的谈话。宣璟秋啧了一声,心想陆清珩这么等不及,居然现在就动手。
这间密室里堆积着一些木箱子,宣璟秋随手开了一个木箱,差点被里面的金银财宝闪到了眼,他又一连开了几个,里面全是些稀世之宝,还有外界早已失传的古籍。
宣璟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本以为这是陆清珩的密室,可这里堆着的东西又太过于繁杂、贵重,在宣璟秋印象里,陆清珩不过是个破烂先生,他不可能有这些。
宣璟秋翻着木箱,挑了几件顺手的拿在手里把玩,他一时也想不明白,除了陆清珩,还有谁那么想让他死?莫非是那个和陆清珩聊天的神秘人?
这间密室的高度不算很高,宣璟秋抬头望向上面,他随手把东西丢了回去,接着就踩着木箱爬上去,伸手敲了敲上面的石砖,很快他便失落地跳回地上,因为上面也没出口。
就在这时,致幻铃又响了。
宣璟秋一怔,他寻着声音在各大木箱子里翻找,很快他就在一堆珠宝里翻出了一个小匣子,那声音似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宣璟秋啪的一声开了小匣子,铃铛声嘎然而止,但匣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半个致幻铃碎片。
那是被人拼凑起来的半个致幻铃,剩下的或是因为缺少碎片,一时拼不起来。
宣璟秋伸手摸了下铃铛,确认这就是宣家的致幻铃。
致幻铃乃庄故梦的法器,她常年带在身上。庄故梦死后,致幻铃下落不明,宣璟秋一直以为是哪个修士抢走私藏了,他万万没想到致幻铃竟成了碎片,还被人拼凑回来,静静地和金银财宝放在一起。
这间密室的主人有来头。
宣璟秋收起小匣子,又在密室里逛了几圈,这密室太完美了,密不透风的,连个门也没有。
宣璟秋坐到一个木箱子上,还没等他坐稳,那地上的石砖突然消失了大半,宣璟秋来不及反应,连人带箱一起摔了下去。
木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洒落一地,宣璟秋死死拽着小匣子,十分狼狈地脸朝地摔了一跤。
这人一定很讨厌我,宣璟秋想着,伸手揉了揉脸,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抬头看着上面消失的石砖,低声骂了句:“这也太阴险了。”
下面的房间大很多,里面多点了几盏油灯,看起来亮了不少,这里估计是正儿八经的藏书室,只是里面放着的书纸张泛黄,有些还缺了页。
宣璟秋刚想拿本书看,一把折扇唰的一声飞了过来,把他手中的书打落了。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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