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霁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为什么会,会这样?”
巫医目光复杂地盯着床踏上的少年,不由得唏嘘:“陛下,您当年不顾劝阻,执意用本命元神温养红桑果,少主整个孕育期间都脱胎于红桑果中,自然从出生起就带着它的种子,只是这么多年隐而不发,直到情动之时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
这话听起来似乎不难理解,但江扶霁好似听不懂人话,他的那张脸从茫然转变为狰狞,面部瞬间扭曲得不行。
魔神江扶霁破防的声音响彻整个魔神殿,沧溟和江福抱住一起,瑟瑟发抖。
“我草你大爷!!!沧溟!!江福!!你们两个废物怎么看得小孩!他才多大啊,怎么能,能让他被人……被人带坏成这样了!”
江扶霁连骂人都骂得难以启齿,一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自己家乖巧懂事听话可爱聪明伶俐的小孩。
他他他他……被人那个了。
江扶霁比自己被人睡了还要崩溃,虽然他没被人睡过……
他当初登临魔界至高后,便收心养性,一心一意只在魔域正事上操持。
年轻时上天入地把仙魔两界该玩得都玩了个遍,之后便清心寡欲,什么花花心思都没有,更何况他这魔神为所欲为自然当得很爽,唯一让他不爽得地方只有他作为纯血魔族,为了魔界未来,必须传宗接代,生个继承人。
那些迂腐的老臣耳根面提要他娶妻生子,给他进献美人,但一方面自家亲爹那风浪成病的恶习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另一方面,恕他直言,此等红颜枯骨,凡夫俗子他实在提不起劲来,还没有他揽境自照看得有感觉。
但纯血魔族血脉凋零的困境无药可救,在老臣鬼哭狼嚎地折磨下,这小鬼江扶霁不生也得生,就在江扶霁思来想去,自己到底要不要为了魔界未来,狠心做鸭时。
机缘巧合之下,江扶霁得知了一种仙门灵药——红桑果,此物可以用心血浇灌孕育子嗣,是仙魔两界不孕不育的专治灵药,出生的小孩跟十月怀胎的孩子一般无二,会继承心血浇灌者的血脉。
江扶霁如蒙大赦,狠狠松了一口气,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他费尽心机终于抢到至宝红桑果,解开了心头大患,随即就用心头血月月浇灌,直至七七四十九天后置于女子腹中产出即可。
江扶霁一一照办,唯独到了最后一步,他坚决反对了巫医的提议,拒绝将孩子送入家世清白的女子腹中。
理由非常简单,这是他江扶霁日日养护才孕育的小孩,其他人凭什么摘了桃子,还要平白分走小孩的一段感情。
巫医自然苦口婆心地劝阻魔神,这些人是无法抢占未来小殿下的身心,但还是被江扶霁言辞恳切地一口拒绝。
他都是魔神了,不嫖不赌不挥金如土,没有一点昏君该有的不良嗜好,仅仅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孩子,这种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巫医:“……”说不上哪里不对。
于是事情发展只能是双方各退一步,江扶霁亲自用元神温养红桑果,巫医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多年前的任性,眼下的回旋镖正中人的眉心,江扶霁得知自家小孩体内也有了一体双魂温养的红桑果。
还是因为那种理由!
没有哪个父亲能接受孩子受此侮辱!!
他气得目眦欲裂,逼问沧溟和江福:“那该死的畜/生到底姓甚名谁!!老子要千刀万剐了他!!”
江福语气委屈,神情同样气愤填膺地,他回答:“陛下,老臣罪该万死啊!老臣也是事后才察觉出端倪……那,那人伪装得太深了,平日里对少主言听计从,老臣便是想拦,也怕伤了少主的心啊!”
“够了!闭嘴——”
江扶霁怒极反笑,硬生生将那股几乎要掀翻魔神殿的杀意压制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江扶霁猛地转过头:“别废话了,你既然能看出这红桑果的根须,就一定有法子拔除它,说,该怎么办?”
巫医顶着魔神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压,冷汗浸透了后背,颤声答道:“陛下,当年您以全盛时期的本命元神温养这颗果子,尚且觉得灵力被抽丝剥茧,难以招架,眼下殿下受了如此重的内伤,气血两亏,万不能再放任这邪物继续吸食他的生机了,恐怕……只能强行摘下来了。”
说到这,他语气愈发沉重:“只是这红桑果正处于孱弱的生根阶段,若是此时中断,以后……怕是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此言一出,偌大的魔神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沧溟和江福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扶霁眸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那就摘下来!”
“陛下!”沧溟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忍,“据属下所知,殿下与……与那不知礼数之人,恐怕并非毫无情谊,这时候决断,会不会惹得殿下日后遗憾终生?”
江扶霁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陪在他身边时,就是看着囝囝一步步越陷越深,以为他愿意,就从来没有阻拦过,对吗?”
沧溟愣了一下,下意识辩解:“属下以为,殿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沧溟脸上,直接将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鲜血。
江扶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愿意就行了吗?他才多大啊!!”
江扶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被人养得要什么给什么,所以才没见识过外人的狡猾,一两句花言巧语就骗走了身心!那他被仙门围杀时,怎么不见那人的身影?他被伤成这副模样时,怎么不见那人力挽狂澜?要么是不敢,那就是懦夫,没有理由说爱人;要么是不行,那就是废物,更没有资格说他有什么真心!”
沧溟被骂得灰头土脸,垂着头也开始慌张地自我怀疑,不自觉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同时另一件事也令他讳莫如深,之前他因少主的缘故不愿把人想得那么坏。
直到现下,他被陛下的话怒斥到呆愣在原地,那件不敢深想的事,开始回旋在他脑海。
当时刺向少主最后一剑的那人,似乎就是……
江扶霁懒得再看他一眼,一脸冷漠地转向巫医,语气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怎么摘除,动手啊!”
巫医有被刚才杀鸡儆猴,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
他双手结印,从指尖逼出精纯的紫金色灵光,小心翼翼地探入少主的胸口。
随着一阵耀眼的紫光闪烁,众人清晰地看到,在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上方,赫然附着着一颗隐隐约约的果子虚影。
它跳动的幅度新生而有力,可无声隐秘之处,它的每一根藤蔓都在贪婪汲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巫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诀上,正准备一鼓作气将那恶心的根须彻底绞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床榻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年终于清醒。
他半梦半醒般虚弱,发出一声看起来微弱,但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的呢喃:
“爹爹,我不要……”
江扶霁激动地扑上去,膝盖跪地的声音听得人一疼,可他无知无觉地握住儿子的手,上下摸着他孱弱的脉搏:“囝囝,你醒了……”
姜玉掖……江无夜的声音气若游丝:“爹爹,我……不想放弃,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他的每一寸呼吸都伴随着剧痛,红桑果的寄生不知道前一无所知,一明白就无所遁形。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个小生命的呼吸,江无夜他痛得麻木,却依旧拼命摇着头,痛苦地拒绝:“爹爹,我不想放弃……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还会有,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
他眼泪顺着颤抖的身体,豆大得滚下来。
江扶霁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可眼下他抿着唇避而不答,颤栗道:“不要怕,这个不会疼的,你很快就不会这么疼了,爹爹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你是大孩子了,不要任性……等你好起来,爹爹什么都答应你,你想要什么,你说给爹爹听好吗?我什么都答应你。”
江无夜无助地抽泣,仰起头道:“我……只要这个,我求你了,爹爹!它是我的孩子,您当初温养我时,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是什么心情,我真的舍不得,就这一次行吗?”
江扶霁咬死牙关,心疼得无法自已,偏偏还要挺出一副铁面无情的伪装:“那爹爹也求求你了,我难道就舍得我的孩子吗?它是只存在了区区几个月,你却是陪了我那么多年的孩子,我难道就心如顽石,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没有半分痛苦吗?”
他满眼赤红:“我也舍不得啊!!”
此情此景,在旁之人也不禁掩袖落泪,沧溟和江福不自觉想起自家小殿下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谁又不是心头一颤。
江无夜剧烈地呼吸,还想挣扎一下什么。
江扶霁却再也受不住了,他一狠心直接把孩子打晕,江无夜无力地昏过去,听见那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魔神陛下,犹带泣声地下令:“动手!!!”
感谢“女神我要追随你一辈子”的地雷
提前剧透一下,那个新来的小朋友大名叫江梦君,小名没有想好,我想征集一下意见,但又觉得你们好像过分含蓄了,问一问吧,迢迢和皎皎,你们中意哪个
江扶霁:我和你儿子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江无夜:……
一款跟孙子抢爹的高需求父亲
排一下雷,我不喜欢那种写一个小朋友出来,大家就更喜欢小小朋友,这种主角失宠的情节,对此我不能接受,所以后续情节会是大人小孩一起争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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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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