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了?”
明雨枝听见有一道声音在脑中这样说道。
生平第一次,他在冲动之下做出了转身就逃的决定,将身后的一切抛开。
仿佛现实已经化为不确定的薛定谔,但只要不打开盒子,那么他的“哥哥”就仍然处在不确定的混沌中。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应该去向何方。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都缓慢凝结成一根逐渐拉开的弓箭,箭头对准他挑动的心脏。
541系统和540系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连大气都不敢出。
明雨枝独自一人转动着轮椅,轮子滚动的每一步,都仿佛行走在缓慢割裂的伤口上。
三、二、一。
他在心中倒数着三个数字,用尽全力来压制心中漫起的无措与恐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三、二、一。
他在脑中勾勒出迦文的模样。年轻的哥哥拥有一头金色的华发,美如倾泻的阳光,又似奢华柔软的丝绸,他总喜欢将半张脸埋在发丝间,在哥哥柔软的发丝上蹭着。迦文从来不会对他生气,也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在他们相依为命的那个家里,明雨枝总是喜欢贴在迦文身边,如同渴望温暖的黑羊幼崽,蜷缩在一匹猛兽的怀中。迦文为他遮风挡雨,庇护他,宠溺他。明雨枝便也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
信任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感情,明雨枝是来自于蓝星的灵魂,对异世界的危险毫无概念,宛若离群的黑羊,在这片大陆居无定所地漂泊。在他最孤立无助,也最茫然惶恐的时候,是名为“迦文”的存在托住了他。
也是因此,明雨枝生命的重量就这样落在了迦文的怀里,彼时彼刻,无论迦文的模样如何狰狞可怖,他的存在,都成为了明雨枝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也是他生活中的唯一锚点。
迦文对他承诺过,他会永远保护明雨枝。
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在被灾厄法师掳走,再次孤身一人的明雨枝曾度过一段艰难的生活。他那时还太过年幼羸弱,即使掌握着强大的魔法,也只能勉强保证自己在那座法师塔内存活。
那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强大的灾厄巫妖设下规则,将所有被掳到此地的囚徒困在此地,任由他们彼此厮杀,不断吞噬。只有最终活下来的人,才会成为祂手中的实验品。
明雨枝在初次进入狩猎场时还曾经交到过一位“朋友”,那位朋友对他很好,带着他熟悉环境,让他居住在简陋的小屋内,说他会保护好明雨枝。接着在夜深人静时掏出匕首,就要干净利落地挖出他的心脏。
“朋友”的手都在因兴奋而颤抖,初入此地,浅薄无知,且对他人还怀着一丝善意与依赖的新人,便是这帮刽子手手中最好的祭品。他将明雨枝当成待宰的羔羊,眼珠都因强烈的渴望而显得鲜红灼热。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明雨枝的身上早就被刻下了庇护魔法,哪怕是与迦文分离,这强大的守护魔法也仍然在遇到危机时起了作用,将图谋不轨者牢牢困在原地。
“朋友”顿时懊恼不已,明雨枝询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时,“朋友”深觉出明雨枝因被人精心豢养而酝酿出的愚蠢、单纯与天真。这竟是个如此愚昧的蠢货,对着一位要对杀死他的人还抱有怜悯之心,“朋友”绞尽脑汁,编造出令人动容的谎言,又对明雨枝挤出许多眼泪,说:“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还有人在等着我啊!”
明雨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脸色苍白。
“因为你也想要去见,想要和他重逢的家人,所以你想杀了我?”明雨枝说:“这件事,是可以的吗?”
“朋友”犹豫一瞬,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明雨枝夺过他的匕首。他当时才十三岁,曾见过人马族被人追杀,所有族人都被剖出心脏,暴尸荒野。也见过人与人之间的厮杀,见过其他人为了取乐、为了生活而彼此厮杀。
但他还没有杀过人,他异常清楚的知道,他与那些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因为迦文一直在为他遮风挡雨,他的幸运,来自于另外一个人的无私付出。
可是现在,他只能自己将刀刃捅入同族的心脏。温热的、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那一刻,前世留下的最后一丝烙印逐渐消退。这个世界对他的同化,便是以第一次杀戮为开端。
“对不起,对不起。”明雨枝将尸体拖到一边,挖出了对方的心脏。
他满身是血,白皙的肌肤上染着大片血色,在初次杀戮后因情绪过度应激而彻夜不眠,精神上的强烈反感而起的不适感,宛如无形的利爪狠狠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使得他频频产生呕吐的冲动。
生死之间的沉重压力几乎要压垮这具削瘦的身躯,可是在身体觳觫不休时,明雨枝却还是死死咬着牙,眼中含着泪水,仅过了一夜,便硬生生地熬了过来。
对不起。
“但是……我也有想要去见的人。”明雨枝说:“我也有我的家人,我的哥哥。”若是死在了这里,此生再也不能和对方相见,那么再也见不到他的迦文,又会何等绝望?
还有人在等着他,所以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发了一夜高烧,第二天醒了过来,仿佛重获新生。这座简陋的木屋成为了他的临时住所,他继承了对方留下的一切,包括食物与水源,他强迫自己进食、休息,并在接下去的几天内靠着“朋友”的名号,度过了作为新人最艰难的时期:因为在这里,献祭另外一个人的心脏,便可以获得狩猎后的奖励。
明雨枝便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中活了下来,其他人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而支持着明雨枝继续前进的东西,则是他坚信着终有一天,他会重新和迦文重逢。
这个念头化为唯一的慰藉,被他放在心底,让他拥有在再灰暗的环境下也有数不清的力气,重新振奋起来。
他真的做到了。
可事实为什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知何时起,明雨枝口中不断重复的数字断了,他低着头,漆黑的发丝覆在肩头,那双漂亮澄澈的金眸一片晦暗。明雨枝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地,几乎像是一座沉重的雕像。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哥哥并没有来找他,而是成为了圣子——成为了整个圣国最强大的圣战士,曾戮杀魔神,无可匹敌的圣战士,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无数人赞颂推崇。
在没有明雨枝存在的这段时间,迦文过得幸福极了。
系统可能欺骗他,那些所谓的资料可能并不真实:但眼前的一切,却是明明白白,无可狡辩的。
在迦文的世界里,或许早就不记得明雨枝这个曾经的“弟弟”了。
骗子……骗子!
明雨枝握紧扶手,他忽然转过身,回到了刚刚的招生大厅。其他人早已离开,剩下的导员看着明雨枝带走了那份圣子录,明雨枝毫不犹豫地翻开了那本书看了起来。
……圣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圣战士。
……至尊法师的传承者,魔武双修,圣国最著名的天才。
……一人弑杀魔神,抵抗魔族入侵数十次,曾在魔渊入侵的战役中,率领圣徽军团抵御魔灾,彼时遭遇魔灾的四座城市中,唯有他守卫的辉光之城完好无损。
……在上任圣子后,率领麾下骑士团反杀魔军,夺回沦陷的暮星之城、晨光之城、晨曦之都。
……圣女是他的青梅竹马,圣国的大王子是他与他惺惺相惜的朋友。
……魔法学院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学院首席,荣获教皇加冕,唯有圣殿英雄才能获得的光辉之印,可以使其从圣殿的宝库中带走一件至宝。
种种事迹,都印在圣子录上,字迹鲜明,圣国上下所有人都知晓他的传闻。
每一个字都刺入明雨枝的眼中,他翻看着这些文字,每翻过一页,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越发僵硬、沉郁。最后,他的表情已经是一片冷漠,最极致的冷漠和平静。
在圣子录上,迦文的画像清晰可见:金发的圣子拥有银蓝色的眼珠,那张脸只能用华美来形容,多一分便太过刺眼,少一分则失去神韵。
那是一张完美到毫无瑕疵的脸,他过于高挑庞大的身材,导致圣骑士团也只能站在他的身后,沦为他的陪衬。
圣子录上说,这位圣子在上任后,便一直在对抗魔渊,在魔渊的侵蚀中不断夺回沦陷的城市。在几十年前,处于神之墙庇护外的诸多城市一一沦陷,成为魔物肆虐的恶土。而迦文在刚刚掌握圣徽军团后,便以雷霆之势夺回了一座座大城。这也是为什么他被那么多人崇拜的原因,因为他为圣国夺回了沦陷的国土。
但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迦文几乎是在不眠不休地战斗着,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完了,全完了。】540看完了全过程,对着541说:【反派要找的哥哥,居然就是主角,我看这剧情是完全崩了,我看他这幅样子,简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因爱生恨,黑化杀人了。】
541是纯粹意义上的事业脑,并不理解明雨枝此刻的感受,它只看见了主角的强度:【这样强大的任务对象十分罕见,这个世界是超高危危险世界,奇怪,为什么主系统没有提示?】
540:【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宿主把我们的资料库给踹碎了?】
541:【……】
541:【无论如何,尽快接触主角,想办法完成任务。既然宿主刚好如此仇恨主角,那正好与主角成为不死不休的宿敌。】
540:【我觉得……反派的身份刚好适合走相爱相杀的感情线。541,你听我的,我这不是恋爱脑,我是有依据的,反派和主角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宿敌之间的相爱相杀才最适合任务,他应该选择女频系统。】
541:【你的脑子里,只有那些情情爱爱。兄弟之情?呵……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主角和反派的关系。】
540:【唉,直男。】
541还想反驳,540抢在它之前飞速地骂了一句:【你懂个屁。】
明雨枝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圣子录,就在两个系统都认为他要因此失控的时候,明雨枝忽然说:“我想要……见见他。”
540、541:【?】
明雨枝的手指轻轻颤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然而在那平静之下,却是一种茫然。
迦文成为了圣子,他居然真的成为了圣子。
这样……很好。
明雨枝心中涌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样的。
在他意识到迦文并不在乎他,在他意识到迦文或许从未思念过他,从未在意过他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恨意迎面而来,近乎沤作一团,使他的喉咙抽痛,满怀着被背叛、被欺骗后所酝酿出的恨意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地从喉咙中涌出,让他做出一些不可预料的事来。
可是,当他的手指轻轻摸过那些文字时,他仿佛能够看见迦文的一举一动。他的脸上除了痛苦与茫然以外,还有一种隐隐的,其他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的哥哥……是圣子。
迦文居然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
他成为了一位那样强大、那样厉害的圣子。他过得很好,很幸福。
明雨枝紧紧咬住牙,眼泪滴落下来,因心中复杂的感情而颤抖着。
为什么他会这么想?为什么他会为此感到自豪。
如果他再卑劣一些,再恨迦文一点就好了,这样他就只需要纯粹的恨,只需要对自己说,迦文不需要他,然后因此报复对方。
如果他再好一点,再宽容一些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痛苦,他只会欣慰地、高兴地说:“我的哥哥真厉害!”他过得很好,他就为他感到高兴。
可他的感情并不纯粹。
也是因此,明雨枝只能被两种相反的情绪折磨着,他被截然不同的情感夹在中间,如同一颗被不断磨砺的石头,只能捂着脸,从喉咙里发出无助的呜咽。
很短暂的失控后,明雨枝已经平静下来,翻出了系统之前给予的,他应该遭遇的“原定命运”。
【圣国最强大的圣子将送上门的古魔抓住,关进了圣殿的牢笼中。】
他回想着那副画面,却还是取出了金铃留下的铃铛。
铃铛轻响,为明雨枝指明方向,他所要寻找的人离他很近。
他必须得去见迦文一面。
明雨枝没有迟疑,他顺着铃铛的指引在偌大的魔法学院内寻找着前进的方向,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座沐浴在阳光下的花园。各式各样的奇异植株在生命魔法的滋养下盛放着,使得馥郁的香气盘绕在每一寸空气中,让在此地流淌的每一缕风,都沾染着五光十色的春光。
有守卫护在花园前,忠实地守卫此地。他们看见明雨枝过来,便要伸手阻拦。但在望清那张脸后,守卫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狐疑,还有一瞬间的……厌烦。
是的,他们已经有些厌烦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哪怕明雨枝的气质和之前那些人有些不一样。如果说那几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圣魔导士流失在外多年的孩子,前来寻亲的“少爷”脸上满是欢喜和兴奋,那么明雨枝的脸上,就只有面具般的平静。
守卫拦住了他:“此地是私人花园,不得入内。”
明雨枝说:“我只是想来找一个人。”
守卫几乎有些为难起来:“圣魔导师大人现在很忙。”就算他已经目睹过好几个类似于这样说辞的人被赶出花园,但他也不敢真的阻拦对方。就像是前不久,守卫还把一个人学员放了进去。
因为赫里斯大人,是真的有一位走失多年的孩子。
守卫谨慎地说:“您叫什么名字?”
明雨枝说:“这里是圣魔导师的花园?”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迦文现在在不在这里?”
守卫一愣,他哪里知道圣子的行踪。看着明雨枝的脸,守卫迟疑许久,还是对他让开了路,只是他选择亲自带着明雨枝走了进去。
守卫低声说:“圣魔导师大人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孩子。他许诺,只要有人帮他找到自己的孩子,他花园中的所有花朵,对方都可以随意摘取。
以他的身份与地位,有许多人都尝试带着‘少爷’前来认亲。”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前来认亲,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真正的少爷,最后却都被赶了出去,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后,圣魔导师大人越发恼怒,却还是命令我们,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人,也一定不能赶走,要亲自带到他面前。”
“他不希望他真正的孩子回归时,却因为这件事而被拦在外面。”
明雨枝握着手中的金铃,他已经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那金铃花确实找到了他的家人,但也找错了。
明雨枝说:“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守卫见他不仅没有退却,反而还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便回答道:“刚刚就有一位‘少爷’上门,圣魔导师大人正在面见他。”
他们走到了花园的中心,守卫退后一步离开:“我只能带到这里了。祝您好运。”
540系统和541系统都捏了把汗。明雨枝垂下眼睛,看着手中不断摇晃的金铃推动轮椅,走了上去。
“父亲!请您相信我!”一头蓝发,眼眸浅银的青年上前一步,眼中满是希冀、亲近,和一丝兴奋:“我才是您真正的孩子,我和您拥有血脉共鸣,难道您还不愿意接受我吗?”
圣魔导师赫里斯站在花丛前修剪花枝,他面容英俊,银眸狭长,睫毛卷而细密,一头蓝发垂至脚踝,站在那里,便优雅地像一幅画。
最显目的,还是他手腕、衣角乃至于手指上佩戴的精致饰品,闪着宝石耀眼的光泽,动作时波光粼粼,满身珠宝,却不显得俗气。
他胸脯饱满,宽肩窄腰,说起话来温声细语,并没有圣魔导师的威压,反而给人极强烈的亲和感。
而那位说话的青年,明雨枝望向对方,他沉默了。
540忍不住说道:【woc,反派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素未谋面的亲生兄弟?】
是的,那位青年长得居然跟赫里斯近乎有九分相似!而与明雨枝比起来,则更像是他的某位兄弟,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如果真要选择其中一位是赫里斯的孩子,那么其他人一定会对着明雨枝说:你确实已经很像了,但还差那么一点点。
看着赫里斯毫无动容的模样,阿利上前一步,他咬了咬牙,眼中划过一抹悲伤。他说:“我叫阿利,我知道这不是您给我取的名字。
父亲,我来了,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抛弃我。您明明也一直在寻找我啊,现在我终于回来了,您难道不愿意接受我吗。”
他这么说着,激活自己的血脉,那隐隐的共鸣感让赫里斯抬起眼,阿利眼中划过一丝激动:“您看,我还能和您血脉共鸣,其他人做得到这一点吗?”
阿利看见了明雨枝,可他毫不在意,因为他觉得自己要成功了。
021系统在他脑中叹了口气:【这一次要是还没有成功,你就是真的倾家荡产了。】
阿利说:“等着吧,等成为主角的弟弟之后,我还担心什么积分?你看看其他人的伪装能有我强吗?就算是真的反派过来,也没有我长得更像!”
这是当然的,因为明雨枝的脸长得和他前世有几分相似,这可是他自己的脸。
阿利上前一步,他说:“父亲……您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
“因为你很丑。”
“唉。”赫里斯抬起手,他一指点向阿利,一根根藤蔓涌出,便缠住了他的嘴,封住了他的四肢。021系统听见阿利在脑中尖叫起来,因为那些藤蔓正在一点点拧断他的手脚,同时,还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他的体内,使得他所有的伪装都被迫掀开。
阿利竟是在这一刻变回了他原来的样子,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被藤蔓缠绕着,慢慢拧断了手脚,丢了出去。
赫里斯说:“丑死了。”他用力丢掉手里枯萎的叶子,眉头轻轻皱起:“长得这么丑,还敢伪装成我的孩子吗?”
【反派大人,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系统的力量!】540和541都兴奋起来:【快抓住他,不能让系统逃走!】
“021,救我!”阿利不断地、疯狂地咒骂着赫里斯,并开口让他的系统解救他。而就在这个时候,021系统却是毫不犹豫地飞离了他的意识海,赫里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一道魔力涌向某个方向,021系统被他的魔力所伤,只能摇摇晃晃地断尾而逃,数据库遭到入侵,积攒的积分丢了大半,也失去了宿主。
失去一切的阿利惊恐地发现,他被人抛弃,现在一无所有,他所有的力量都源自于系统,所有的能力,也都源自于系统。
他只能瑟瑟发抖起来,然而赫里斯却已经不在意他了。
赫里斯的目光落到了明雨枝身上,在那道目光下,明雨枝竟有一瞬间的踌躇,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上前,还是应该转身离开。
两张有些相似的脸凝视着彼此,最终还是赫里斯开口,他的眼神是温和的,如水一般:“你的腿怎么了?”
明雨枝的身体一颤,他说:“我来这里,是想要找一个人。”
赫里斯走上前靠近他,明雨枝像是有些被吓到了,退后一步。
赫里斯说:“不要紧,你想找谁?告诉我吧。”
阿利的身影被他抛在身后,被层层藤蔓缠绕的身躯传来剧痛,听见赫里斯的话,阿利脑中想到一个可能: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好像真的是赫里斯的孩子,也就是主角真正的弟弟。
这怎么可能?
他彻底昏厥过去。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赫里斯看似平静,实际上也把手背到身后,用力揪着花园里的叶子。两个人此时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两株含羞草在彼岸相望,互相酝酿着前进一步。
明雨枝说:“我想找……迦文。”
“我想见他。”
赫里斯说:“他现在不在这里。”
明雨枝身体一颤,他低下头,语气忽然变得冷漠:“是吗?不用了,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他居然是想要转身逃走!
赫里斯连忙上前一步,然而他的动作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因为他感应到自己的花园里多出了一人。
他对自己的花园了如指掌,任何想要进入此地,都会被覆盖在这里的魔力感知。在明雨枝出现的那一刻,赫里斯就已经在偷偷观察他了。
明雨枝走向花园的大门,赫里斯竟没有阻拦。他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几乎是应激性的动作,而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却忽然撞上了一道身影,一道修长高挑,满头金发的身影。
明雨枝的轮椅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住,再也动弹不得,僵在原地。他低着头,先是望见了一双染血的长靴,接着是纯白法袍上铭刻着细密金纹的衣角,他望见了漂亮璀璨的金发,那金发的颜色是绝无仅有的纯金,如他记忆中那般璀璨,仿佛将阳光裁剪而下,即使经过万年的侵蚀,也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鲜活与明亮。
他的视线一寸寸向上,看见了对方垂在身侧,缠绕着绷带的手:每一根手指上,都佩戴着一枚纯白的骨戒。
明雨枝忽然不敢直视那张脸,可他的下巴却被一只手握住,轻轻抬起。
那张有些陌生,却又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孔与他的记忆缓缓融合,曾经青涩的气质完全褪去,他姿态随意闲散,却无人可小觑如渊般深邃的气质。这是明雨枝见过最完美的脸,美得仿佛是一种利器,足以割伤他的眼睛,在视网膜上印下无法褪色的痕迹。
明雨枝的瞳孔缓缓收缩,受惊般地想要挣开那只手。这几乎是本能般的动作,男人的指尖滚烫,点在他冰凉的肌肤上,存在感不容小觑,让他本能回避。
但迦文只是轻轻嘘了一声,明雨枝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凝固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了。
明雨枝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就这样仰着脸,细碎的黑发披在肩头,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那样茫然的、呆呆地看着他。
明雨枝本能地将系统给予的画面,与现在的这幅场景对应。
【乖乖待在笼子里,小恶魔。】
迦文说:“真可爱。”他轻轻勾起唇,笑着说:“你是来找我的吗?”
明雨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面前这人猝不及防,毫无准备之下的突然出现,让他的大脑宕机了,他只能说:“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迦文的唇勾起了一些,他忽然低下身,伸出手。
明雨枝的双腿一颤,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竟是直接被迦文打横抱了起来!
明雨枝:“……”
明雨枝:“???”
明雨枝:我恨你,骗子,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抛弃我,我恨你
迦文:哦,哦
迦文:你是来找我的吗
迦文:总之是想要找哥哥是吧(忽然抱起人)好可爱
明雨枝:??? 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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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迦文竟是将他直接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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