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蔡知扬叼着三明治来喊兄妹二人吃早餐，刚走到房门口就看到有屹在给随泱扎辫子。小姑娘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身后是手法极其娴熟的有屹。
“厉害。”蔡知扬感慨，“这手艺没个十几二十年练不出来。”
有屹轻飘飘扫了蔡知扬一眼，心想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屁话，他拢共才多少岁。
“扎个辫子，谈不上厉害。”有屹食指拨了拨随泱右侧的小啾，小啾弹性十足。
“为什么不扎个对称的？”这话早在蔡知扬见到随泱的时候就想问了，虽然现在的苹果头看上去也很可爱。
“秘密。”有屹挑眉，并不打算分享小啾的来历，拍了拍随泱肩膀，让她从小板凳上下来。
看着那Q弹的小啾啾从自己眼前蹦蹦哒哒地走过，蔡知扬耸肩，继续嚼巴他的三明治：“尊重。”
随泱抬头看向两个人，本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俩的气氛有点奇怪，但又忽然觉得脑袋有点痒痒的，好像就要长出聪明的小苗了。于是伸手捂住自己的小啾啾，挪着步子出了房门。
能有什么秘密呀，小时候瞒着阿公自己上山采药，雨天路滑没站稳，啪唧磕石头上了。后来伤口养好却留了个小疤长不出头发，妈妈就给她扎了个小啾啾。但分享欲一贯爆棚的随泱这次什么也没说，像晒被子一样把自己挂在二楼栏杆上，等哥哥一起下楼吃早饭。
蔡知扬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因为昨天报告单的事情，他心有愧疚，想着提前一天把金毛“随便”接回来，靠它的活泼可爱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小狗拯救世界。
然而昨夜从宠物医院接回随便，刚放它进门，它就因为闻到了家里有陌生人的气味开启了横冲直撞模式，身段灵活得连蔡知扬都没抓住。等蔡知扬三步并一步追上来的时候，随便已经直奔楼上，和正巧从随泱卧室里出来的有屹撞了个满怀。
随便待人热情是全小区都知道的事情，小时候更是受欢迎到在这一片过上了吃百家饭的日子，但有屹没有心理准备，加上随便如今体型虽大但它自己坚定地只把自己当小狗，所以当一整个狗扑来时，纵狗“行凶”的锅蔡知扬背着也不无道理。
蔡知扬一通努力下，两人一个比一个憋屈，相处氛围更加微妙了。
于是，这个家里，第一次出现了“隔夜仇”。笨蛋小狗，毁灭世界。
所以次日一早，蔡知扬就借着喊兄妹二人吃饭的由头，跑过来观察有屹的态度，总不好人家刚来没多久就把关系闹僵了。好消息是，他似乎并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坏消息是，这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参考性……
“蔡知扬。”有屹忽然开口。
蔡知扬：“嗯？”
“昨天报告的事情，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反正他也很恶意地让蔡知扬也愧疚了一夜不是吗？
有屹在心中叹息，别给这童话书里的小王子玩死了。
“我以为你是那种会把医院报告甩我跟前，然后特淡定地跟我说，这算什么的人。”
蔡知扬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脑子里诡异地出现了自己穿金戴银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踢翻了有屹小贩的糖葫芦摊，有屹小贩瑟瑟发抖，抽抽嗒嗒，自己还在那儿耀武扬威地说：“有什么好哭的，小爷赔你就是。”
蔡知扬快速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从脑袋里赶出去，表面还要端着一副“我也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你哪儿来的偏见，体检报告是什么事儿？”
有屹安静地凝视着蔡知扬装傻，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是我多想了，走吧。”
蔡知扬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还没等两人走出房间，一辆金色半挂就鬼鬼祟祟地从房门外伸进脑袋，似乎也想要参与这和谐友好的一刻。
蔡知扬给半挂使眼色，出去，现在不是你该来的时候！
半挂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干脆在门口坐下，直接堵住去路。
蔡知扬心想，看吧，人生就是这样的，一旦开始顺遂，就得有一个什么东西来治你。
从牙缝里挤出“蔡随便”三个字，下一秒，那辆半挂金毛犬奋起一跃，越过侧前方的有屹，一口咬住蔡知扬手里剩下的半块三明治，然后飞速扭动滚圆的身躯，“吨吨吨”地跑走了。
有屹：“……”
蔡知扬：“……”
只有走廊上的随泱忍不住冒星星眼：“哇！好灵活的煤气罐罐！”
蔡知扬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都开始嗡嗡的，想起昨夜有屹被狗撞，下意识去看有屹：“那个，其实，它不调皮的时候也挺讨人喜欢的……”
说完又懊悔自己说了句废话。
“你们快点下来吃早餐。”干脆丢下一句话，一溜烟消失了。
随泱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在外公家大方块电视上看到的一幕，惊喜道：“闪身步！”
有屹搞不懂随泱傻乎乎在乐什么，拍拍她脑瓜：“下楼吃饭。”
下楼时，有屹在余光里瞥见正蹲在随便跟前和它讲道理的蔡知扬，忍不住摇头。小王子连解决问题都是靠感化，而他昨夜被狗撞之后，半夜爬起来把随便正在偷吃的狗粮扛回了房间。
今日生的气今日毕。
此时，正在讲道理的，一无所知的狗主人：“蔡随便！一整袋狗粮你都偷吃完了？！”
有屹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地从一人一狗身边路过。
也不是，这不还在自己床底下。
吃完早餐，有屹上楼整理东西，蔡知扬不知道跟随泱说了什么，随泱信誓旦旦地要给他读英文课文。
等有屹整理完下楼时，随泱还在那儿跟那几个英文单词死磕。
“Angel and……e……e……”
听见脚步声，蔡知扬恰好抬头看向来人：“Evil。”
他什么意思？
有屹脸上冷淡的表情一滞，心中暗忖，蔡知扬在嘲讽他？
不知蔡知扬这一眼是否是故意，但见他还望着自己，有屹赶紧又换上一副温和笑容，开口：“……”
想喊“哥”，可一张口就只能变扭地发出短促的音节。
浑身都在抗拒这件事。
“不习惯就别喊了，我俩也就差一岁，喊名字就行。”蔡知扬观察到了他的不自在。
“嗯。”
有屹心中烦躁，懊恼自己总是在不确定对方想法的时候，下意识去用讨好来试探人家，现在发现人家贴心地配合自己，又觉得整个事情里自己愚蠢且低劣。
蔡知扬自然无法探究到有屹内心的矛盾，冲他点点头，继续辅导随泱读书：“再来一遍？”
随泱：“哦哦好。”
半个小时后，蔡知扬知道了随泱突然发奋图强的原因。
蔡勋把有屹喊去了书房，同他商量新学校的事。
“随老先生先前给你们安排的学校我去看过，学习氛围还算不错，但设施和条件都比较一般。”
有屹琢磨着蔡勋的意思，是想给他们换学校？
“叔叔，没关系的。”
蔡勋抬手，示意有屹先坐下：“有屹，叔叔的意思呢，是你和妹妹既然已经来到了我们家，就算我和你郁宸阿姨的孩子，蔡知扬有的，你们也都会有。”
有屹警觉地没有动作，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心善，又这样的多此一举。蔡勋完全没有必要再为他们兄妹付出什么，即使阿公有恩于他们，他们同意让两人寄养在此，提供吃住已经是仁至义尽。
有屹缓慢地坐下，脑子里仍在快速地思考。自己和随泱尚未成年，对蔡勋一家完全没有利用价值，难道是老头儿额外又答应过他们什么条件？
有屹端正坐姿：“蔡叔叔，我和妹妹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您之前说阿公是你的恩人，但我想，没有什么恩情值得让您付出这么多去托举我们的人生。”
“你郁宸阿姨家条件好，从小在城里长大，但我不是，我也是乡下走出来的孩子。”蔡勋望着有屹，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年轻的时候一心想走出来，想见大世面，可真等自己堪堪站在那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最痛苦的就变成了没有可以匹配眼界的资源。”蔡勋眉眼温和地看着他。
“有屹，抓住机会，也让叔叔看看，能把你送向多广阔的天地。”
……
直到离开书房，有屹都没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同样，两家恩情这件事，老头儿的态度也是闭口不谈。
离开南城的前夜，老头嘬着小酒，一脸嫌弃地冲他摆手：“啊呀有什么好问的，你就当那些书里写的，多年前我行侠仗义，给了他们一颗举世罕见的珍贵草药，他们家拿着这株草药，打通了升官发财的康庄大道。”
说得很理想，也形容得很俗气，钱的恩情倒叫人少了很多压力。
有屹回到卧室，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本掌心大小的笔记本，翻开到新一页，在上面写下“学费”二字。
写完，笔尖仍悬在纸页上没有移开，很快再次落下。
教材费、体检费、住宿费……
把能想到的支出都写了上去。
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有屹有些失神，思路断断续续地计算着，如果从高考一结束就开始找工作能还多少钱。
敲门声将他的思绪唤回，有屹快速将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请进。”
蔡知扬推开门，没进来，靠在门框边。
“冯卿儒，还记得不？”
那个超市继承人？街区扛把子？随便屁股蛋亲密接触者？
“嗯，有印象。”
蔡知扬微一仰头，“给我小弟揍了，帮忙去撑个场面？”
有屹第一反应是他在邀请自己去干架：“……”
“没事儿。”蔡知扬没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蔡知扬。”
蔡知扬停下脚步，歪头等他继续。
有屹：“没说不去。”
蔡知扬笑得露出一侧小虎牙：“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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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狗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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