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被研究所收走，收走前连容用仪器测过，嘟囔了句：“力量怎么和刚检测时比减弱了？”
陆稚身子僵了僵，差点以为连容要发现什么，结果看见对方只是皱眉收好盒子，然后和郑德明一起向陆沉舟告别。
“届时，这些人要是污染下去了醒过来，有什么不好的记忆影响，还得借知越一用。”
陆沉舟答应了。
其他工作人员进入了善后工作，陆沉舟把陆稚和177领回自己的黑色车上，黄千只能独自驾驶着的红色爱车滚回异管局。
177对于被落下这件事颇有微词，陆稚心虚地哄了一会，才让177答应把这段从电子数据里删掉。
陆沉舟指着开车的人道：“老乔，异能很有意思，开车一定比其他物体移动要快百分之13，是专为司机而生的异能者。”
老乔朝陆稚点点头。
陆沉舟指向潇潇：“潇潇，时间异能。”
接着顿了一下，才指向知越：“知越，记忆异能，上次他只是着急知道孤儿院的记忆，所以有些冒犯··”
陆稚撇嘴，坐得离知越远了一点，然后才开口道：“我没有孤儿院的记忆，我什么都不知道，下次再碰我我就把你咬了。”
攻击性十足。
像一头绝对不允许人越界，坚决捍卫领土的狼崽子。
陆稚其实也不想如此针对知越，只是五妈妈格外抗拒知越的能力，抗拒到会发狂的地步，陆稚不确定再来一次，自己是否还能拦住五妈妈不发飙。
陆稚对知越是有怨气的，但更多的是防备。
与其握手言和，然后被人不经意再用一次异能，导致五妈妈直接狂暴，还不如干脆保持这种微妙的怨气感，保持一个和平的社交距离。
陆沉舟也干脆不调和，他知道知越虽然寡言，有自己的想法，却是个顾大局的人，不至于针对陆稚，而陆稚，虽然嘴上说得凶狠，实际上从没有特意攻击过任何人。
陆沉舟道：“还有黄千，他的异能可以识别谎言，刺穿一切虚妄。”
陆稚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趴在车窗往外看，边看边问：“那现在我们要去哪，我又进了环境诡异接触了核心，还要去研究所隔离吗？”
陆沉舟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是幻想系异能，两次数据都是百分之0，以后即便是抱着诡异睡觉，都不用去研究所一周游了。”
陆稚有些开心，他抱着娃娃掂了掂，然后问陆沉舟：“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陆沉舟道：“先送你回家，我回局里开个会。”
陆稚的开心又淡了下去，他道：“小笼包。”
好像在提醒什么。
陆沉舟揉着眉心，没给出肯定的承诺，只说：“我尽量。”
然后得到了陆稚一个写满了沮丧的眼神。
那眼神犹如一个钉子，在那一瞬间扎进了陆沉舟的心脏，不疼，却咯得有些许难受。
但其实陆稚只是觉得陆沉舟未免有些太忙了而已。
他说不清自己对陆沉舟是什么情感，是因为来到新世界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心生类似幼鸟认母的孺慕，还是因为对方身上和妈妈们如出一辙的气息而感到亲近和舒适，亦或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没有一个正常的男性长辈如此温和宽厚地教他如何判断，如何战斗，如何面对危险。
也没有一个男性长辈在面对他时，是不带任何审视和估量，好像要把他的价值都榨取干净。
陆沉舟是外面的这些人类里最特殊的那个。
平和的，不带一丝偏见的，也没有夹杂对陆稚的怀疑的。
好像陆稚真的就是一个在这个世界，在陆沉舟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一个普通公民，受到陆沉舟一视同仁的庇护。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所以他忍不住想多靠近陆沉舟，想和对方多说说话，想吃对方口中觉得好吃的小笼包。
可是陆沉舟很忙，他属于整个整个异管局，属于整个新海城，属于整个四方所，唯独不单单属于陆稚。
陆稚闭上眼睛靠着车座上休息，他想起陆沉舟背后扭曲空间里沾满鲜血的大手和层层封叠的锁链，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怪异的想法，要是能把陆沉舟锁起来，只给自己看就好了。
他就可以仔仔细细研究一番。
哎呀··好可惜，五妈妈暂时还没法在不打死陆沉舟的情况下又压制他关起来。
陆稚想，自己还得再努力让妈妈再厉害一点。
车子很快到陆家，陆稚带着177跳下车，朝陆沉舟乖巧挥了挥手，然后全程目送黑车离去。
老乔边开车边闲聊道：“陆队，就是那小孩？被我撞到的那个？你记得帮我说声对不起，我是真没看见他。”
陆沉舟说没关系。
老乔道：“看着挺乖的一孩子。”
陆沉舟：“是啊。”
乖孩子陆稚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使唤177做饭吃，然后自己缩到房间里，那是陆沉舟特意为他预备的客房，或许以为陆稚喜欢玩偶，于是堆满了一屋子的娃娃。
他趴在其中一只小熊上，取出藏匿起来的核心，塞进五妈妈嘴里。
五妈妈嚼得很小口，很快吃完了，她伸展手臂，纽扣眼开始打架，力量恢复得很多。
她对陆稚说自己要睡一会，力量吸收得有点多，可能需要封闭精神消化一下。
陆稚点头，问：“那五妈妈什么时候会醒？”
布娃娃蹭了蹭陆稚的脸颊和手指，有些眷恋不舍，但陆稚却听见五妈妈传递来了一个好消息。
五妈妈说，她把力量分散出去了一些，或许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还能带着另一个妈妈一起醒过来。
也不知道会是谁，陆稚满怀期待。
他怀着这样的期待沉沉睡去，一时间，连吩咐177做的饭都忘记了，直到177做好饭进来喊他，看见的就是少年埋在一堆玩偶里睡着的美好画面。
但177只是个机器人，它无法欣赏这样的画面，只觉得陆稚经常抱着的那个玩偶今日看起来有些脏，于是它偷摸摸移动过来，轻轻地把玩偶扯出来，陆稚扯了一下，但因为睡着了，又因为感受到了是177，于是只是迷糊睁了下眼睛，翻了个身又继续睡，177就把陆稚的布娃娃领走了。
布娃娃有破洞，177尝试修过，没修好，所以不能机洗，也不能进水，177拿布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总算把布娃娃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拿夹子夹起来晾在院子外晒太阳。
一只扎着双丸子头的丑娃娃在夕阳底下风干了沉默。
要是五妈妈醒着，177能被她拆了。
177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劲，被它这一通折腾，布娃娃身上的大洞居然一点棉花都没漏，堪称邪门。
不过177只是个机器人，能明白什么？
布娃娃迎着风飘啊飘，带着沉下去的夕阳进入了某些人的梦乡。
陆稚想起了小时候。
一片蓝天白云，蝉鸣响彻山林。
阿季发烧了，村里的人说阿季要死了。
他们不肯送阿季出去就医。
无名村的人，即便是要病死了，也是不能出外界的。
只能一辈子在无名村被困到死。
除了被卖掉。
然而也没人卖掉的那些人最后去了哪里。
鬼嚎山是那么高，那么大，那么远，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陆稚想救阿季。
那年陆稚八岁。
阿季不到四岁。
于是他在无名村的祠堂一遍遍叩首，求无名村信仰了几代人的祖神，救救阿季。
他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他磕了很多个头，把脑袋磕得发红，出血，血液顺着眼角滑落，眼白都染上血，然后睁不开。
好久好久，陆稚突然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温柔，对他说：“到山上来。”
“到…鬼嚎山上来。”
“我帮你救她。”
陆稚从祠堂起身，用不甚清晰的视力，贴贴撞撞扑进了大山。
鬼嚎山很黑，村里人是不允许夜晚上山的，这是禁忌。
但陆稚管不了这些规则，他只是顺着声音的指引往前跑，一直往前跑，跑到一棵大树之下，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虚影。
对方指了指树底下，陆稚就扑上去挖，挖到双手流血，直到挖出了一只烂娃娃。
破破烂烂的。
虚影将他扶了起来，把娃娃塞他怀里，手指尖轻轻一点，娃娃彻底烂成了碎屑，里头的棉花不断抽长抽长，变成了一株青绿色的嫩芽。
“种子发芽了。”
他听见虚影道。
“种子？”陆稚问，“种子是什么东西？”
虚影似乎笑了，她道：“种子就是…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空气，无处不在的污染。”
陆稚听不懂。
虚影就继续道：“它可以救你妹妹。”
“但从此以后，你妹妹身体里会多出很多个精神体，她们性格都很好，也都很爱你们。”
“爱？”
陆稚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他问：“爱是什么？”
虚影说：“爱就是…家人，愿意守护你的家人。”
“你愿意多拥有七个家人吗？”
“让我们当你的妈妈，让我们的精神…离开这座山…和你妹妹共存，也和你共存…”
“你想拥有…七个妈妈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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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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