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首都的北风一吹,打蔫漂黄的树叶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
树下冷风瑟瑟,邵嘉禾拖着行李箱等了几分钟,车来了。
打车APP上显示的终点是“首都第二中学”。
但这时已经过了上课时间。
他透过车窗张望外边的景象,瞥见目的地渐近,心里舒了口气。
第一天就迟到了……
“同学你好,填一下这个表格。”
接待处。一位二中校服的男同学招待了他。
邵嘉禾点点头,接过表格开始填。
“我是咱们班的班长,窦云。”
窦云递给他宿舍钥匙,打量了他一阵。
新来的外校同学穿着长款羽绒服,身材清瘦,面目不清,说话声量很小,一时半刻他甚至分不清这位是男是女——额发有些长,脸上戴了个厚厚的大黑框架眼镜,几乎挡了半张脸,下半张脸很白皙,皮肤很嫩。
窦云猜他是南方人,这次游学活动来了几个南方top高中的学生。
新同学俯身写了几个字,头埋得很低,似乎是看不太清楚,又直起身,将眼镜摘掉了才继续写。
他很快将表格递给了窦云。
窦云在旁边看时间,目光也随意地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就看了他这一眼——窦云整个人都呆住了。
卧槽……
“……写好了。”
似乎是不愿意和窦云靠近,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下的睫毛长且密,一双眼睛像是雪浸过的黑玛瑙石,剔透纯净。
“呃,哦……我是说,同学,你可以去教室了。”
窦云霎时脸红心跳,说话结结巴巴的。
对方看着年纪很小,眉宇间有些病气,也许是身体不太好。他点点头,重新戴好黑框眼镜,越过他匆匆往教室方向走了。
窦云迫不及待地拿起表格。
纸上写着他的名字——邵嘉禾。
字迹隽秀干净,与他本人如出一辙。
这名字……很眼熟。
……这不是今年那个数物国赛第一名吗!!他甚至不是集训队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学生,竟然把隔壁海中那个李神都吊打了。
想到刚才那张黑白水墨似的眼睛,窦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了,绝对是这次游学活动的风云人物没跑了。
不过,邵嘉禾的学校……东桥南中学?
名不经传的学校。
泡枸杞茶的老师这时候回了办公室,拾起桌上邵嘉禾的表格,遗憾感叹了一句:“是他啊……”
窦云兴奋地拿着资料回教室,路上已经忍不住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卧槽,今天来了个黑发美人!有点怕生!”
还没按下发送键,他骤然理智回笼,踩刹车猛地把这行字删了。
这种好事——当然是独享啦!
因为迟到,邵嘉禾没有先去宿舍放行李。
刚才的班长窦云也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在对他介绍二中和游学营的情况,格外热情。
游学活动是首都大学承办的,第一站在放在了首都二中。
“说是游学活动,其实就是一边搞学科竞赛和排名,一边定期出去集体旅游和参观。”窦云说,“你的位置在三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窦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邵嘉禾低头一言不发。
呜呜心碎了……
一直到了教室,他才听到邵嘉禾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这微弱的声线,让窦云顿时又打了鸡血复活了。他脸红着说:“不用谢,大家以后就是同学了。”
一大早的数物教室,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静悄悄的,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们都在自习,要么就是趴着补觉。
虽然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但邵嘉禾没有立刻进去。
边上的位置是空的,但放着书本,大概是他的同桌来了又走,其中两本书随手摆在他的桌面上。
窦云欲言又止:“你同桌不知道哪去了,他……脾气有点差。”
他这话已经是保守说法了。屈景明何止是脾气差,可以说是二中闻名遐迩的疯子,学艺术的,性格很神经。
邵嘉禾瞥见翻开的书页,潦草狂逸的三个字——“屈景明”。
脾气差……
他很小心地把书放回桌上。
后桌的两个男生恰好在讨论屈景明。
“屈景明报名了这次活动吧,竟然第一天就翘课了?牛哇。”
“他今天早上来了一趟,好像有事走了。”
“是他家里又……?”
“他家那个姑姑确实厉害。”
“豪门家族容易出这种事。”
“这是可以说的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
屈家是顶级的豪门财阀。财产争夺丑闻私底下已经沸沸扬扬了,但小报和网络都不敢传,大家也只敢隐秘地说说。
邵嘉禾把自己的书一本本摞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到首都了?]
[回来的时候记得来聚会,晚点给我电话。]
他像被烫到,下意识地熄灭了屏幕。
过了几分钟,邵嘉禾垂下眼帘,打开手机回复:[知道了]。
对面秒回:[我等你。]
……心情跌落谷底。
之后的这一整个下午,邵嘉禾都独自坐在位置上为了此事烦恼。
第一天只介绍了课程和游学旅行,开了个英语讲座,到下午就放学了。
邵嘉禾是外校生,旁人都对他有些好奇,但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只印象他瘦瘦弱弱的,急匆匆地来,沉默地推着行李箱走。
宿舍是双人间,另一位室友还没到。邵嘉禾整理了床铺和衣柜,下楼出校,他的衣服寄过来放在菜鸟驿站,现在得去拿。冬天的衣服太沉了,他不想拖得手疼,于是推了一个空行李箱打算去装衣服。
公车的网络屏幕播着电视台《驱鬼纪实》采访——医院护士被鬼缠身的知名灵异事件。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不久后有位大师成功驱鬼,一时声名大噪,甚至被官方电视台采访,他后来还为一位豪门公子解决了鬼桃花。
邵嘉禾一向很怕这些鬼神之说,他是灵异体质,但听鬼故事都会睡不着,瞄了几眼就不看了。
下了车已经是傍晚,天黑得很快,一眨眼四周都黑漆漆的。高德地图大路不走,偏偏把他带到一处没有路灯的小巷。
“往左直行100米,左转,再右转……”
机械的AI提示音在巷子里回荡。
邵嘉禾戴好口罩,一边看地图一边注意黑漆漆的地面和墙壁,似乎是刚施工过,地上有很多废弃的石块,烟尘也很大。
一不小心就踩到地上的砖头,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巷子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
黑T恤校服裤,个子很高,脖颈、手臂上有纹身。
他倚在墙边,仿佛一只拦路的虎豹,恰好不经意地抬眸看向路过的人,眉压眼,虹膜颜色很浅,乍一看去,长相很斯文锋利,但给人的感觉,又不全是这样。
花臂不良青年……
邵嘉禾小心地绕开他往前走,感觉到对方打量的目光静静凝在他身上。
直觉很重要,意识本能的提醒。
他目不斜视,默默前行。
还有一百米就出巷子。
……祸不单行,还未到巷口,拐了个弯,迎面是七八个年轻人的身影。
都是蹲或者站着,无一例外嘴里咬着烟,有几个男生身上披着皮革外套,不是二中的校服,像是混混。
光是被他们看一眼,邵嘉禾就慌忙地往后退。
巷子太窄了,七八个男生堵在这里,气氛骤然逼仄,想越过他们走过去也不行。
为首的麻子脸朝他走近了几步,冷声问:“二中的吧?”
邵嘉禾攥紧了行李箱把手,谨慎地退了两步,眼睛往旁边瞥。
但刚往后退了一步,肩膀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不是墙……是背后多了一个人。
“你们今天来得很早。”
在他头顶,一把低沉年轻的声音淋下来。
邵嘉禾微微一怔。
……是刚才那个人。
很高挑,眉目弯弯,却给人感觉不像心情很好,他给人的印象更近金属的冷硬质感,像他脸上银色的唇钉和耳钉。
他给人以躁郁的印象,仿佛是随时翻脸发火。
他低头轻轻瞥了眼边上散落的砖头、钢管和碎玻璃,仿佛对这种场景不感兴趣。
离得近,才发觉这些青灰纹身像藤蔓爬到了他的喉结。
邵嘉禾默默地离他远了点。
麻子脸说道:“屈景明,你还敢来啊,厉害。”
他笑了:“是啊,准备给你收尸。”
邵嘉禾夹在他们二人之间,已经听得头皮发麻。
七八个人对一个,怎么看都得出事……地上都是钢管石头。群殴实在很恐怖。
他很怕见血和打架,想着应该快点发短信报警。
“今天是两个人?”麻子脸嗤笑道,“有意思。”
那人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约等于“关我什么事”。
邵嘉禾怔住了,即便他解释两人不认识,恐怕也没人相信吧?
但想法刚拿出来,身旁那个叫屈景明的骤然踹倒了巷子左边的架子,砰地一声巨响!架子上的各种零散石板和工具都砸了出来,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有的飞溅砸在了那几个人身上。
邵嘉禾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倏然手腕一疼被抓着猛地往外跑——
“你最好跑快点,否则得被打了……碍事。”
他语气厌烦。
话虽如此,他扯着邵嘉禾一路往外跑,身后的混混嚷嚷着各种国骂也追了上来。邵嘉禾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喘得厉害,但他另一只手不忘紧紧抓着行李箱,轮子都咕噜咕噜在地上都滚出火星了!
二中怎么这么刺激……
七拐八拐地也不知道躲到了哪儿,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
邵嘉禾靠着墙壁,弯下腰喘息,他的塑料厚眼镜滑到了鼻尖,要掉不掉的,钥匙串已经从口袋里哗啦掉下去了,砸在脚边。
被叫做屈景明的男生脸不红心不跳,有纹身的那只手插着兜,连呼吸都很稳当。
弯腰从地上捡起他的宿舍钥匙——写着B302。
耳钉的光芒从眼前一晃而过。
邵嘉禾刚抬起头,就被对方摁着肩膀抵到了背后的墙上。
一缕黑发垂落,慢悠悠拂过他的眼皮,像掠过的冷风。
他长着一对凌厉的眼睛,眉骨高,眼窝深,眸色是比旁人更浅淡的冷茶色,眨了几下眼睛,眸里满是戏谑。
“今天的事就当没看到,懂吗。”
其实即便不做这种威胁,迫近时的眼神也很有压迫感。
他说罢拾起脚边的钢管,密密匝匝的青灰纹身,从手肘蔓延到手背、指间。
邵嘉禾抿直了嘴角。像是每个细胞都害怕和这样的同学接触,他的后背都忍不住更贴着墙。
但这人是他的同桌和室友……屈景明。
塑料眼镜滑下鼻尖,啪嗒掉在了地上。
屈景明瞥他戴了口罩的半张脸,这个角度,能见到他苍白的眼皮、颤巍巍的浓睫毛,长且卷翘,仿佛一对扑棱的黑蝴蝶。不住地小口喘着气,像是吓到了,眼角都泛着粉。
少年单薄的脊背抵在墙面,微微颤抖着,乌黑的眼睛盯着他,像泡过水的黑葡萄。被屈景明这么一看,艰难地挪开了视线。
外头传来了些许脚步声,屈景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眼镜,你先别出来,等下没声了就自己走。”
……干嘛叫他眼镜。
邵嘉禾郁闷地捡起地上的眼镜戴好。
人已经走出去了。他在巷子蹲着等了几分钟,外头没什么动静,他抱着行李箱出了巷子。
空无一人。
他默默将手机上的高德导航关了。
这时屏幕上骤然提示一个新来电——邻居打来的。邵嘉禾面露诧异,立刻接通了。
这天晚上,窦云翘首以盼地等着次日早上与邵嘉禾的美好偶遇。
但事与愿违,翌日,窦云去敲302宿舍门,发觉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屈景明和邵嘉禾都不在宿舍。
屈景明不在很正常,邵嘉禾一个外校生能到哪儿去?
“邵嘉禾请假了。”教务的陈老师这么解释,“说是家里有事。”
窦云望穿秋水,每日在佛前许愿等小美人学霸回来。
但是从这天起,邵嘉禾就从游学营消失了,渐渐地,除了窦云,大家都忘了这个外校学生。其实邵嘉禾很快就回了首都二中,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的——他穿越到屈景明的身体里了。
预收:《我是你的猫》
齐燎随老师们到母校,遇到一位师弟。
皮肤很白,眼神干净,纯得像是能掐出水。
无论他做什么,师弟都在观察他。
甚至骑着单车去他公司楼下瞄一眼。
齐燎辗转托人要到他的手机号。
势雪翎:哥哥,抱歉,我不谈恋爱哦。
齐燎:没关系。
势雪翎对他若近若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他当奴才使唤。
哥哥,可以帮我个忙吗。哥哥,你真好。哥哥,不要再为我打架了。哥哥,我不去了,今天很忙。
后来齐燎才知道,他是自己养过几天的流浪猫,乌云盖雪,皮毛干净很亲人。
怪不得。
他是猫……忽冷忽热很正常。
齐燎:亲你的肉垫,就一下。
势雪翎:哥哥,只能摸脑袋哦。0.0
齐燎对他越来越上头。
直到意外发现——猫猫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主人,为他大打出手的都有好几个了。白天上课,晚上就当主播,打赏榜上全是好哥哥,只是聊聊天就有很多人为他送礼物。
他是一只冷漠的天然渣猫咪。
甚至,他给攻的备注是“想舔我爪子的变态”。
势雪翎:你们人类好奇怪~
受是自由自在的流浪猫猫,很难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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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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