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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女人”

秦宿离开了,没有找林若。应该看了她留下的字条,自己和他萍水相逢,他救过自己,林若好感他,但那也只是他遇见的那么多份喜欢中的一份。

连续过了好几个月,天气逐渐变凉,自从失去武功后,林若的身体比起从前,脆弱了很多 。稍微不注意保暖就会生病,所以奇然让林若暂停前厅管事的工作,转到暖阁,暖阁冬日才会启用,多为冬日接待贵客,她只需要人来时招待招待,愿意的话,也可以为他们弹弹琴。

林若没再和奇然聊过秦宿的事,独自放在了心底,这样默默地感激就好。在前厅的时候,东一耳朵西一耳朵,也听说不少他的近况,什么秦宫主大力改革,芍药岛已经变成学医盛地啦;什么回程路上,又不经意迷倒多少少女啦。林若听得仿佛自己就在他身边一样有滋有味。每日每日都把与他相关的事记在心中。前几日,林若转入暖阁前的几天,无意听说秦宿已经在雾城,据说在找一位女子。林若不可抑制地微微欢喜,或许是在找她呢?于是整日在门前游荡,可是没过几日,便得知他已经找到那名女子,一起离开了。

林若便病了,转入了暖阁,每日无所事事,只觉得烦闷,外面都传,秦宿与那女子要成亲了 。

林若才不信,但心底没有几分底气。整日恹恹的,拿起解闷的书册蹂躏起来。

奇然端了糕点进屋,见她病恹恹歪在小榻上,眼中了然,走过来拿走林若的书册:“你喜欢的那位莫非是秦宿秦宫主?”

林若心底一跳:我记得自己没说过是哪位呀……

她连忙坐起来:“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奇然笑嘻嘻:“最近只有秦宿秦宫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最近这心事真是藏都藏不住。”

林若心中闪过羞恼:“我只要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奇然突然有点正色。

林若张了张嘴,却突然觉得无趣,沉默起来。

“我早知你喜欢的是他,毕竟雾城这阵子两位宫主的消息都十分热门,引人议论,一位是文宫的林文文,一位便是这秦宿。”

那我就不能喜欢林文文?”林若没好气。

“据传言,林文文是女子。”奇然简洁。

林若……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可以掐头去尾诉说给别人,可是一旦模糊的主人公被清晰呈现在空气里总还是让人心慌。

林若皱紧眉头,心里头一次觉得喜欢别人是件羞耻的事,尤其对方并无相同的心意。

她躺倒在床上,翻身将头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那我不要再喜欢他了,话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他?”

奇然躺在林若身边:“一开始。”

“那你……!”

“你不愿意说,我自然不会说。”

林若有种被戳破的烦躁,再加上这样卑微的喜欢实在让人难受,她便没再开口。

奇然笑起来:“你不想知道他是否真的要成亲?”

林若猛地翻过身,怨念地盯着她。

她侧躺过来,捏着林若的脸:“他人还在雾城,那女子也不是他要成亲的对象,只是故人的妹妹。”

听奇然一口气说完这些,林若不自觉松了口气,但随即就觉得愁苦。

林若觉得这喜欢也太卑微了,可是直接告白她也没有勇气,他很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很渺小。

见林若情绪没什么起色,奇然蹂躏着她的脸:“怎么还不开心?”

林若当然不开心:“你说喜欢这样的人这么痛苦,要怎么了断啊?我不想让自己难受。”

奇然眼中闪过心疼:“你不必神话他,更没必要贬低自己,你是矢车国的女王。”

“你漏了曾。”我闭上眼打断她。

奇然哈哈哈大笑:“上一次见你这样还是你没登基的时候。”

“是啊是啊,登基之后我哪里敢这样,像个六神无主的没头苍蝇,矫情。”

奇然坐起来,拍拍林若的屁股:“快起来,秦宿一会儿要过来。”

林若愣了几秒,尖声叫起来:“啊啊啊啊啊你说什么!”

奇然一脸好笑:“秦宿先前拜托我为他处理一些事情,今日是来验收。”

一想到可以见到他,林若的脸不自觉烧了起来,脸上的惊喜无处可藏。

奇然走到门口:“对了,你来的那天,帘子后面就是他。我希望你可以体会情爱,但却不想你受伤,早前不说,是因为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情,现在了解了,我很是担忧,如果对方无意……”

奇然停在这里,顿了很久,才迈出门:“他一会儿就到了,我先去准备准备。”

林若木楞楞跪坐在床榻上,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离开,在哪儿,却从来没找过自己,也没记挂过……

一股卑微又悲哀的羞耻在林若心中翻腾,又逐渐演变成怒火:谁要再喜欢你!

林若决定绝不见他。

没多久,有人推门进来,林若以为是奇然,没有出声,像个乌龟趴在床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脚步声有点不对,多年的警觉让她立马翻身下床,脚还没粘地,就被来人捉住肩膀按在了床上。

林若恼羞成怒,真是沦落了,前后的情绪叠加在一起,她不要命地开始踢打,长发在她脸上糊成一团,遮住了她的视线。

此人手脚并用将林若制住,她折腾了会儿就累了。翻着白眼躺平,随便吧随便,真是烦透了。

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真不敢相信这就是矢车国尊贵的前女王。”

一个好听的男声,林若睁开眼透过头发的缝隙隐约看见一个精致的下巴:“我早就不是什么女王,无权无势的弱小女子,没什么利用价值,还有,可以帮我把脸上的头发撩开吗?很痒。”

林若语气平稳地说完 。

“你不怕我伤害你?”他笑意满满。

“你身上没有杀气,而且,我实在想不出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他伸出手轻轻撩开林若的头发,露出她的脸,他的脸自然也落进林若眼睛里。

“咦,你是个女人?”林若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

他轻轻嗤笑,松开她,双腿跨开跪在她腰侧,一副闲散的妩媚样子。

林若突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喜欢上女人。

他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看着林若一眨不眨的色情眼神,伸手向自己怀里摸去,林若的视线不知觉跟随那只漂亮的手看去,才发现那大敞的衣襟里面,是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

一瞬间语塞愣怔起来。

他嘲讽地笑了笑,摸出一块牌子递到林若面前。

“我是林文文。”

“你是文宫的宫主?”林若看着牌子惊讶。

他轻哼一声。

“那请问这位宫主,可以先从我身上下去吗?我这个姿势很累。”

他潇洒地下床,坐到桌边。

林若慢慢爬起来,长得比女人还女人,真是让人无法产生提防心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他让林若觉得亲切自在,林若衣冠不整走到他对面。

“宫主找我有事儿?”

他上下打量着她:“我是来娶你的。”

“娶我?你在讲什么神奇的事情!”林若惊讶。

他好以整暇地歪着头,眼中艳光四射,视线仿佛要将她盯穿。

林若下意识拢了拢衣衫,虽然穿着厚实的冬衣,没什么裸露的。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

“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实际看起来更要傻一些。”他开口。

林若却很想立刻让他的嘴永远无法再张开。

“你有什么目的?”林若想结束对话让他赶紧滚。

“你就不好奇我和你为何一个姓?”

林若,林文文。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姓也不特别吧。”

“那你的师娘叫什么还记得吗?”他一步步引导着。

“我师娘自然叫林文若……!”

林若心里诧异:“你是我师娘的好大儿?”

林文文看她一头乱发吃惊的傻样子,噗嗤笑出声:“我不是。”

“我只是被林家收养的”,他顿了顿,观察着林若的表情,本就戏谑的嘴角逐渐扩大,露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童养夫。”

林若惊地说不出话来。

师父一家救助过不少孩子,其中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深得师父师娘喜欢,一直放在身边亲自栽培。

只是林若没离开过皇宫,没机会见识。之后战乱不休,渐渐和师门断了联系。她一直以为师父他们是离开避祸去了。

“所以师父他们一直在文宫?”林若有些激动地问。

对面的男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一脸闲散的笑容。

“你别笑了,看着烦。”林若最不耐这种话不说清的情形。“你怕不是在编谎话,师父怎么可能给我养童养夫。”

“自然不是专门给你,而是给这个宫主的位置。”他目光突然深邃,闪过难得正经的色泽。

“你是说文宫要我当宫主?”信息量略大,“这文宫不是你的吗?”

“哼,我只是代理,况且本人潇洒自在,抗不来这一辈子的责任。”

“可是你做了我的童养夫这责任还是要抗的呀。”林若学他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他绕开话题:“你这是答应了?答应了就赶紧收拾跟我走吧。”

林若站起身往门边靠,想逃跑,边走边看着他说:“你真的很奇怪,让出经营的心血,也答应和没见过的人成亲,江湖上只当你是女子,如此逆来顺受,我信你才有鬼。”

话音刚落,林若推开门就往外跑,还没跑两步,就撞上秦宿。事情总是这么凑巧。

总在尴尬的时刻遇上心动的人。

如此紧张的时刻,林若还在担心自己这鸡窝头是否在秦宿心里减分。

真是堕落了。她在心中鄙视自己。

秦宿扶正她,眼神一如初见地温和淡然:“好久不见,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林若向他使眼色:我后面怪人要抓我。秦宿奇怪地顺着她看向我身后:“怎么了吗?你身后没有异样。”

林若回头,走道里空无一人,只剩她的房门敞开着。

秦宿陪林若走进屋里,林文文早已不见踪迹,只见桌子上留着一张字条,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上面写着:这次先互相认识一下咯。

林若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是以如何戏谑的模样写下这句话。

秦宿在隔她一臂的地方站着,林若知他在避嫌,但如今她也没什么事是不能示人的。

毕竟连自己的鸡窝头都暴露在心上人面前。

林若抓了抓头发,冲着秦宿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秦宫主,不忙的话可以问你点事儿吗?”

秦宿看着她的目光如平静水面,微微点了点头:“当然。”

林若请他坐在刚刚林文文坐过的位置,把字条推到他面前:“林文文说要娶我。”

她言简意赅,注视着秦宿的眼睛不敢眨眼,天知道她现在是某种不知名的期待多一点还是想要查清林文文底细的想法多一点。

秦宿闻言一愣:“林文文不是女子吗?”

“连你也不知他是男人,看来这人很有问题。”没有看到期待中的眼神,林若却松了口气,他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一丝都没有。

仿佛某种隐晦的告白被不知不觉隐晦地拒绝。

很好,至少不必面对那种戳破的尴尬。

林若一个人完成了一场喜欢。长到十八岁,也算是品尝到一点点情爱的滋味。

秦宿只是震惊于林文文的性别,完全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面的女人心里早就天翻地覆地为某一段以他为男主角的,汹涌的暗恋画上了句号。

林若和秦宿又聊了聊文宫的事情,他也只知道江湖传言的部分,说来也是,宿宫和文宫本就是完全不相干的领域,宿宫以医闻名,主打一个救世济人,文宫以武扬名,主打一个张扬绚烂。

送走秦宿,林若关好门躺回床上,因为林文文身上的疑点,导致她对于秦宿的伤心都淡了许多。林文文肯定还会再次出现,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不知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文宫在林若战败前就名声大噪,如果师父师娘在文宫,不可能弃自己不顾,某种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盘旋。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在一片理不清的混沌里,林若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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