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乱林,风若鬼哭,肆意撩动枝叶。
女人一身青衫立于乱林之中,即便双眸蒙着白纱,耳边也能听见衣袍翻飞的声音,她脚尖点地,左手持剑挥下,将林中肃寒冷意豁然劈开,暗处不怀好意的东西不断打量着林中那道身影。
女子似有所感,轻轻勾起嘴角,发出一声轻笑,那声音清脆悦耳,在这阴森的乱林中,无端透着几分寒意“各位,请吧。”
这一声仿若信号,瞬间打破了暗处的平静,隐匿在暗处的老鼠们被彻底激起,他们大声叫嚣着,嘲笑声此起彼伏“她眼睛瞎了!怕什么,一起上!”
面前利剑随风划来,解知意转腕旋动剑柄挡住数招,寒光四溅。
眨眼间,她弹出符纸,火焰顿起,浓烟滚滚,遮蔽敌人视线。她纵身一跃,踏上对方的剑刃,下方人手腕剧痛,剑几欲脱手。
随即,她旋身出剑,寒光一闪,头颅飞出,血溅当场。
解知意稳稳落地,剑尖血珠滴落,她抖落剑上鲜血,微微抬眸,蒙着白纱的双眼似看向虚空,清冷的声音在林间传开:“还有谁,莫要躲躲藏藏了。”
“你这是何意?解师妹。”一道男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来人缓缓走出,一脸玩味的看向那道身影。
解知意冷笑一声“虚伪至极,将事嫁祸给我,怕事情暴露,现在又想来堵我的口,林许,你当真是可笑。”
闻言他强装镇定反驳道:“师妹,莫要血口喷人,你如此我,真令我悲痛万分,你怎能说出这般无稽之谈?”
听到这话,她神色冷凝,眉梢眼角尽是不屑,冷笑道:“无稽之谈?师兄你有本事设计将我眼睛弄瞎,那有本事来要了我这条命吗?”
林许脸色青白交替,眼中闪过狠厉,忽又诡笑。
“师妹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了。”林许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带着得意“你还有半刻钟灵力就会尽散,我看你能撑到几时!”说罢,他挥了挥手,身后之人便一涌而上。
“果真是卑鄙。”解知意闻言,不怒反笑,轻蔑之意溢于言表“就凭这群乌合之众,还妄想取我性命?”
剑光如霜,尽是轻蔑与不屑。在她面前,这些蜂拥而上的敌人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心神。
“来多少,我杀多少。”
剑光闪烁,血花飞溅。她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宛如鬼魅,一次挥剑带走一条性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怜悯,这些人的性命在她眼中不过是出卖宗门的走狗。
长剑在她手中舞动,剑锋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躺满了尸体,风中不断传来沉闷的倒地声。
解知意的青衣早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半,体内的灵力也早已所剩无几,每一次动作都扯动脏腑,喉间铁锈味翻涌,她脊背挺直,绝不露半分软弱。
“当真是狼狈啊,师妹。”林许得意嘲讽。
话音未落,解知意手中断剑掷出,林许惊险侧避,断剑擦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她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确实,与其在这里跟你这等小人浪费时间,我还不如……”
说罢,她猛地咬紧牙关,双足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向着高处飞去。
林许见状,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愕所取代,他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慌乱。
若是让解知意逃脱,自己的秘密恐怕再也无法隐瞒,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运转灵力,紧紧地朝着解知意追去。
解知意拖着身子,站在崖边,身后传来轻响“林许,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这么好的炉鼎就这么给毁了。”
听到这话她啐出口中血“又来个垃圾。”
也不管身后的人,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坠入深渊。
头昏欲裂,耳边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却又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在一阵昏天黑地的挣扎后,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歪倒在地的酒坛,酒液洒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解知意看到这一幕,竟也少见地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有瞧了瞧四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不是死了吗?
“醒了就好,解师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解知意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她反应极快,瞬间坐直了身子,动作之迅速,仿佛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她,立刻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眼前站着一位少女,面庞还带着几分青涩,眉眼间透着灵动与俏皮。解知意看到少女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师姐?喝傻了?”少女看到解知意的反应,不禁捂嘴轻笑起来,可还没等解知意做出回应,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捂着嘴“啊!阿沅不行了,师姐我先去方便方便啊。”说完,便转身跑开。
解知意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还有些怔愣,片刻后,她缓缓站起身来。
走出屋子,贪婪地用着眼睛查看起四周。
就在她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花树下,一个少年正在练刀,一身白金窄袖劲装,挺拔身姿玉冠束发,眉目俊美,刀势行云流水。
是江行舟。
那个前世被围困,一人一刀杀穿妖潮,最终灵根自爆,尸骨无存的江行舟。
他还活着,完完整整地活着。
时间仿佛凝固,解知意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少年似有所觉,收刀回望,刹那间,狂风骤起,吹乱他额前碎发,也吹皱了一池春水,繁花簌簌落下,光点落在他身上,干净得耀眼。
“师姐,有什么事吗?”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
这一声“师姐”,像隔了千山万水,重重砸在解知意心上,让她有瞬间的恍惚。
多久了?多久没听到对方这样叫她了?
见她久久不说话,江行舟微微皱了皱眉头,再次喊道:“有什么事吗?解师姐。”
解知意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轻轻晃了晃头,试图将那些纷杂的思绪都甩出去,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笑道:“陪我去下个棋。”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棋?”江行舟有些惊讶,上下打量她,鼻尖微动,勾唇“师姐,酒还没醒?”
“下还是不下。”
“不……”江行舟刚想脱口而出拒绝,可当他看到解知意眼中那莫名的神情时,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改了口,“去那下?”
“跟我走。”解知意听到他的回答,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亭外清风拂过,柳条摆动。
亭中,棋局铺开。
解知意却无法凝神,目光落在对面少年脸上,唇红齿白,乌发高束,前世他浑身浴血,灵根寸寸碎裂的画面不受控地冲击着她。
“师姐,这棋还下不下?”江行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回忆中硬生生地拽回现实。
“下。”她心乱如麻,随手落下一子。
江行舟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狐疑之色更甚,瞧着对方神色慌乱,目光游移不定,平日里那嚣张跋扈的气质此刻全然不见。
心中暗自纳闷“师姐你确定?”他目光看着棋盘上那颗突兀的棋子。
“嗯嗯。”解知意忙不迭地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那师姐,输了。”
解知意这才看向棋盘,黑子因她昏招已陷绝境,她嘴角微抽。
见状,江行舟站起身“师姐,还是回房去醒醒酒吧。”
解知意瞧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她垂下眼,江行舟没死,那该死的林许……
想到这,刚刚还有些茫然的神情,眼中慢慢涌上冷意。
就在这时。
轰——
练武场方向,一道刺目的赤色骤然冲天而起,瞬间将大半边天际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红。
解知意低低地笑出声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古剑天鸠被盗。
“解师姐!”阿沅气喘吁吁地提着食盒跑过来,小脸跑得通红“执事长老传令,所有弟子即刻往灵遥殿集合,出大事了。”
“知道了。”解知意打断她,目光扫过食盒缝隙里露出的汤碗,前世她醉醺醺过去,狼狈不堪,被师尊用真言术审问,从此就被怀疑上了。
“师姐,你不喝点醒酒汤吗?”阿沅把食盒往前递去。
解知意打开食盒,端起那碗还温热的汤,直接仰头喝光,她揉了揉阿沅的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好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嗯!师姐你快点啊!”阿沅用力点点头,转身又跑走了。
解知意抹了下嘴边的汤渍,便跟了上去。
灵遥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解知意刚跨过门槛,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七名守夜弟子横陈在地上,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烧伤,这是天鸠剑出鞘时特有的剑气所伤。
再看另一边,殿中已有人跪在地上。
林许跪在殿中的身影单薄如纸,湿透的白衣紧贴着少年人尚未长开的骨架,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滴在地上晕开深色痕迹“弟子在灵泉修炼时突然心悸,没想到竟是有人盗剑……”
见解知意到场,执事长老大喊道:“解知意!今夜你在何处?”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聚来,解知意望着端坐高台的玄衣男子,她的师尊玉霄真人闭目不语,腰间玉佩泛着青光。
“弟子在喝酒。”她虚虚下拜,余光瞥见林许虚伪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玉霄真人睁眼,玉佩灵光暴涨,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向她涌来。
解知意抬手,目光毫不避讳的迎上玉霄真人“我这刚一来,师尊如此举动是何意?莫非怀疑弟子与天鸠剑失窃有关?”
她的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林许像是被提醒了,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担忧“师妹怎会如此想?师尊也是为查明真相。”他目光转向大殿门口,带着疑惑“说来也怪,连解师妹都赶到了,怎么江师弟还没来?莫不是……”
他这话意有所指,把矛头隐隐引向江行舟。
解知意心头一跳,江行舟是掌门的宝贝徒弟,林许这是想把他拖下水?她下意识看向坐在正中的掌门。
“行舟这小子向来独来独往。“掌门面色一沉,摸了摸胡子“林许,你提他作甚?”
林许连忙低下头,湿发遮住了他眼底的算计“回禀掌门,弟子只是觉得事关重大,所有人都该到场才好查明,但唯独……”
“唯独我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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