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燕然收起灵力,有些戏谑看着她“解知意,你疯了不成?”
解知意收起剑“百云阁。”
这话一出,燕然瞬间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抬起手唤来之前见到的那个女人“清理干净,该赔的赔,该修的修。”
“是。”女子恭顺应下,目光在解知意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燕然这才重新看向解知意,脸上已没了笑意“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一处小楼中,灯影打在身上,解知意率先开口“燕老板与他们有合作?”
燕然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嗯,我便是从百云阁回来的。”
“那林府的事,燕老板知道?”
他侧头看向她“不知道的话,我回来干什么?”
爬到二楼,燕然又躺回睡椅上,解知意瞧他这样,一下就明白了,不给这家伙点消息,他是不会说的,随即她便拿出在林家搜到的线索“在林府我可拿到了有关满涎月的东西。”
“嗯。”
解知意笑了声,盯着对方的脸“那块令牌也是,你与百云阁的宗主商远山,有生意,而这场生意是对方突然找上门来的,他是不是开了个很不错的价格?”
“对,价格还不错。”燕然睁开眼看向她“所以呢?”
这是上钩了,解知意坐到一旁木椅上,开始不着急说了,反而看起屋内的格调来,安静了一会,燕然见她这样挑了挑眉“行,我把我能说的告诉你。”
“不亏是燕老板。”
燕然“切”了声“他要了很多草药。”
解知意一愣“你不是开酒楼的吗?”
“我说了,”燕然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满涎月只是我产业中较为出名的一个。我还开了药铺粮行布庄……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在云州立足?单靠卖笑卖酒?”他顿了顿,又嘀咕一句“虽然卖笑卖酒确实挺赚钱的……”
“哦。”解知意突然想起了什么“清心草,对不对?”
燕然坐起身,有些不满“你这不是知道嘛,还来炸我楼干嘛?”
解知意微微一笑,果然猜对了,她耸了耸肩,想起以前的记忆“小心点百云阁的人。”随后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个礼“这次就抱歉了,燕老板。”
燕然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声“我燕然什么时候变得是一句道歉就可以打发的?”
解知意挑了挑眉,抬眼静静的看着他,从袋中拿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不够。”
她又拿出一袋灵石,和一瓶上好的丹药。
“还差了点。”
见状,解知意点点头“我知道不够。”她拿出断水剑抵在男人的脖子上“燕老板既然知道我的名讳,那自然知道我师出何门,又为何人。”
“玄天宗,玉霄真人亲传弟子。”燕然全然没把那把剑放在眼里,还往前凑近了几分,刺痛让他皱起眉“他们都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不管是心性剑道还是灵根,都是佼佼者,更是将整个宗门弟子都压得喘不过气来。”他顿了顿“所以呢?你是在警告我?”
解知意勾着笑,她透过对方的眸子,看着自己的脸“燕老板,还不明白,玄天宗,修仙界中还没对手,你一个有着修为的老板,在毫无修为的凡人中开上店。”扫向那人脖颈出的血痕“而我一个出身名门正派的弟子,在你的店中查到了妖气,你要如何解释?”
“我这什么时候有妖气了?”
“刚刚。”
解知意继续道:“我是可以现在一剑杀了你,以绝后患。但那样太麻烦,也未必能堵住悠悠众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没察觉,这些。”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夜明珠,灵石和丹药“算是赔偿,也是封口费。如何?”
“啧,好个名门正派。”燕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惧意,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指,轻轻推开了抵在颈侧的剑锋。
解知意见他动作,手腕一转,收剑入鞘。
“东西,收好。”她下巴微抬,点了点桌上的东西
燕然瞥了一眼,重新躺回那张宽大的睡椅里,姿态慵懒,他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一把精巧的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玄天宗亲传弟子……”他拖长了调子,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果然名不虚传。敲诈勒索起来,比我们这些开店的还狠,心黑手辣,名门正派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解知意不为所动,自顾自地拉过旁边一把木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桌上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彼此彼此。燕老板一个能在凡人地界混得风生水起,手段心机,也让人叹为观止。比起丢脸,我更在意真相。”
她放下茶杯,看向燕然“现在,能好好说话了?百云阁商远山要那么多清心草,到底做什么用?林府的事,跟他们有几分关系?”
燕然停下摇扇的动作“清心草,量大,品质要求极高,商远山那老狐狸,只说是宗门弟子修炼所需,急需稳固心神,怕走火入妖,给的价钱足够包下我好几个的清心草产量,预付了三成定金,货到付清,生意上门,没道理不做。至于林府……”他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回来,就是因为听到了风声,说林家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满涎月可能被牵连。具体的,还没来得及查。”
解知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所以,你去百云阁,就是单纯的送货收钱?”
“不然呢?”燕然反问“你以为我去串门喝茶?百云阁那地方,规矩大得很,待着浑身不自在。”
“那妖气呢?”解知意笑了笑想诈一诈他“燕老板,你的地盘上出现妖气,你怎么解释?”
“妖气?”燕然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不可能,我这满涎月干干净净,哪来的妖气?你说刚才?刚才除了你在这里喊打喊杀,砸我的东西,还有什么?”
解知意看着他困惑的神情,不像作伪“你当真不知?”
“我燕然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还不至于在自己窝里藏污纳垢,惹一身腥臊。”燕然扇了扇风“我这店,一砖一瓦都是正经生意堆起来的。妖气?呵,你莫不是查案查昏了头,把哪个客人身上的腌臜气当成妖气了?”
“最好如此。”她站起身“百云阁这条线,你也最好留个心眼。商远山突然要这么多清心草,绝不只是为了弟子修炼。”她顿了顿,看着燕然“小心点,别把自己折进去,你的酒,味道还不错。”
燕然听出她话里那点微末的提醒,哼笑一声:“不劳你操心。我燕然能在这地方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份小心。”
解知意拱手,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外面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上人声喧闹,热闹非凡“夜深了,告辞。”
“慢走不送。”燕然挥了挥手,“记得把窗带上。还有,下次再来砸店,记得带够赔偿。”
“知道了。”身影翻出窗外,落在下方喧闹的街道上,很快便融入了熙攘的人流,消失不见。
解知意回到林府时,夜色已深。林府大门前挂起了白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透出几分凄清。府内也比往日安静许多,下人们行走匆匆,面色凝重。
她刚踏进前院,便瞧见廊下站着两个人。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解小姐!”林执言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见并无明显伤痕,这才松了口气,但眼中担忧未减“你没受什么伤吧?我今日看到你留的信了,但没想到你竟然是去满涎月……那里……”
“我没事。”解知意摇摇头,打断她的关切,目光在萧墨之身上停留一瞬,见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便知他带着林执言安然脱身,并未被跟踪或遇到麻烦。
林执言这才彻底放下心,但眉头又微微蹙起“解小姐,方才母亲娘家派来帮忙的几位表亲已经到了,也带了些可靠的人手。府中诸事,暂且可以应对。只是……”她犹豫了一下,看向解知意“你真的明日便要走了吗?”
解知意点点头,语气平静:“宗门传讯催促,不得不回。”她看出林执言眼中不舍和隐隐的惶恐,放缓了声音“林夫人娘家既然已派人来,想必能助你们稳住局面,林家之事牵扯颇深,非一日可解,我需回宗门禀明情况,再从长计议,若有需要,可随时用我留给你的传讯符。”
林执言咬了咬下唇,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解小姐连日来的援手之恩,执言没齿难忘,还请……一路保重。”
“你也保重。”解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目光转向萧墨之“林小姐,我与萧公子还有些事要谈。”
林执言立刻会意,勉强笑了笑:“好,那我先去看看母亲。你们谈。”说完,她又对萧墨之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在丫鬟的搀扶下向内院走去。
见林执言走远,解知意和萧墨之默契地转身,走进旁边一间僻静的书房,萧墨之反手关上房门,又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的简易结界。
“如何?”萧墨之走到桌边,点亮烛火,昏黄的光晕照亮两人沉静的面容。
解知意在桌旁坐下,沉吟片刻“百云阁找燕然买清心草,而且大量的,品质要求极高。”
萧墨之闻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最近市面上品质上乘的清心草如此难觅,价格也翻了几番,原来是被百云阁这样的大户提前截走了。”
解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难买?你也在找清心草?”
萧墨之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是。”他坦然承认“我此次下山游历,除了处理一些私事,也受师门所托,沿途采购一批品质上乘的清心草。宗门丹房需炼制几味固本培元、辅助破关的丹药,清心草是主药之一。往年采购虽不算容易,但也从未像最近两个月这般,不仅价格飞涨,而且品质稍好的几乎绝迹,像是被什么人高价统一收走了。”他看向解知意,眉头微蹙“听你方才所言,百云阁便是这些大买家之一?他们向燕然要的量,当真如此之大?”
“非常大。”解知意肯定道,抬手揉了揉额角“燕然说,商远山开出的价格,足以包下他名下产业未来几个月在上三州的所有上品清心草产量,而且预付了三成定金。理由是门中弟子修炼特殊功法,需大量清心草稳固心神,防止走火入魔,乃至……入妖。”
萧墨之的眉头皱得更紧:“这理由……听起来似乎合理。百云阁弟子众多,修炼法门繁杂,需清心草辅助并不奇怪。但如此海量、且要求必须是品相好的,未免有些蹊跷。什么样的功法,需要如此集中,大量地消耗清心草?而且偏偏是最近两个月开始?”
“或许与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有关。”解知意猜测道,单手撑着头“各宗门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百云阁想找些特殊法子提升弟子实力,或者炼制些短时间内增强修为、又需清心草中和副作用的丹药,也并非不可能。”
“倒也有可能。”萧墨之微微颔首,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总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林家出事,百云阁大肆收购清心草,还有你感知到的妖气……”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解知意放下手,看向萧墨之“你接下来如何打算?还要在云州城逗留?”
萧墨之“啧”了一声,用折扇轻轻敲着掌心,思忖片刻:“原计划是采购完清心草便北上,但如今这情形……清心草是别想买到了,林家之事我也算掺和了一脚,百云阁的动向也透着古怪,我打算再多留几日,看看能否从其他渠道探听些消息。你呢?明日一定要走?”
“嗯,师命难违。”解知意点头“而且我今日在满涎月闹出不小动静,明日消息传开,想低调也难了,不如早些回去。”
萧墨之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解姑娘今日又是砸楼又是逼问,确实……动静不小。想来收获也不少?”
解知意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也不恼“我今日干了这许多事,明日还得御剑赶路。你想知道的消息,我也差不多告诉你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剩下的,涉及师门和……一些不便多言的猜测。萧公子,好奇心太重,有时并非好事。”
萧墨之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收起折扇,站起身,对着解知意拱了拱手“是在下冒昧了。既如此,便不打扰解姑娘休息了。明日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解知意也起身还礼。
萧墨之转身,推门离去。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解知意缓缓坐回椅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线索大多已理清。
只是不知……江行舟这小子,不知道又会折腾出什么来关照林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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