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站起身,看向解知意“所以师姐,要杀了他吗?”
解知意一愣,有些惊异,一来就杀人她侧首看向那人“这么着急?”
“因为……”他的话被怀里的铜镜打断,江行舟取出铜镜置于耳畔,也不知对方与他说了什么,忽而又笑了起来。
“走了师姐。”江行舟微微侧头看向她。
两人将暗门复原,解知意刚要推门离开,身后的人便叫住她“师姐,与燕老板很是熟悉?”
这是派人调查她啊,解知意回“与你何干。”
那人点点头“确实无关,多此一问倒惹了师姐不高兴。”
“问与不问,你不都知道。”解知意嗤笑一声“又何必来问我,反正都不会是真话。”
江行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师姐说得是,真话假话,本就不重要,可有些人就是喜欢听真话,不是吗?”
“不想听假话就别问这种你我心知肚明的蠢问题。”解知意推门而出。
“是我之过错,所以还望师姐能一直骗我。”
他没跟了。
解知意脚步一顿,挑眉转身。他仍站在原地,一身墨色衣衫几乎融进阴影里,唯有手中那柄窄刀映着微光。心机深沉,不外如是“我不记得我何曾骗过你。”
“是吗?”
“我知道了。”
月华如水,洒在少年肩头,袍角翻飞,解知意看着他慢慢离去,融入夜色当中。
就在即将消失之际,江行舟回过头来,月光落在他眉眼之间,照出一片凉意。四目遥遥相对,寂静中只余夜风穿林而过。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散在风里
“师姐,你倒是变了许多。”
解知意挑了挑眉“变得更好了些,不是吗?”
奇怪……奇怪啊,江行舟回身哼笑一声,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解知意看着人消失,侧过头看向林中之物“出来。”
安静一瞬。
她也不急,只抱臂等着。几息之后,枝叶窸窣,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解知意借着月光打量起对方“这位前辈,你在这干嘛?”
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停到她不远处。他面容儒雅,双目炯炯有神,腰间别着把佩剑。
他冲着解知意拱了拱手“老身路过此地,察觉到这地有妖气,便来瞧瞧没想到被你知道了。”
装模做样,解知意心中冷笑,这老头她认识,是百云阁的长老,名叫莫寒松。
一派长老特意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没鬼,她是不信的。
“所以前辈抓到妖了吗?”
被一个晚辈如此问,莫寒松有些不高兴“自是没抓到。”
“那前辈在这好好抓吧,晚辈还有事要做便先走了。”她说越过在一旁的人。
莫寒松眉头皱起,他身为百云阁长老,何时被小辈如此轻慢过?更何况,此女与那持窄刀的小子行迹可疑,深夜在此荒废院落出没,岂能轻易放走?
“小友留步!”他沉声喝道,右手微抬,林中树木骤然涌动,枝干交错生长,顷刻间封住前路。
解知意脚步不停,长手一挥,灵力自她身涌出,所过之处,冰霜蔓延,迅速攀上拦路的枝干,不过眨眼之间,凝结成冰。
“破。”
碍眼的东西溃散于无形。
“前辈还有指教?”
“尔等鬼鬼祟祟,在此作甚?那妖物是否与你们有关?”莫寒松踏前一步,化神期,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解知意对此毫不在意,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嘲弄。
“鬼祟?”她正面迎着莫寒松,清亮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如审视件物品“比之前辈藏身暗处,窥探他人行踪,我们可是光明正大地走来,又光明正大地要走。至于妖物……”
她顿了顿“前辈若真有本事,自去抓来便是,何必在此盘问两个小辈?莫非前辈,只会欺软怕硬,挑软柿子捏?”
“放肆!”莫寒松勃然大怒,他本就有心试探,此刻被解知意言语一激,更是找到了出手的理由“牙尖嘴利!让老夫代你师长管教管教你!”
他拔剑直接冲来。
不屑的目光瞟过,站在面前的少女,双指转了个圈冰霜旋转,莫寒松小腿一阵剧痛,紧接着全身传来寒意,整个人连同剑就这么停在对方面前,好不丢脸。
“前辈这是要干嘛?”
莫寒松心中惊骇,在修仙界,有如此修为,又是冰灵根的年轻一辈,他当即就明白了对方是谁“你是玄天宗解知意!”
解知意垂下眸子看他,一张美人面,配着这周身吓得人死的寒霜,当真是让人想都不敢想。
“前辈认得我?”她故意问。
莫寒松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说是瞧她年轻想打压一番,再问问底细,好让出现在这里的自己不那么突兀。
“自然是认得的。”他勉强道。
“哦。”她歪着头“我还以为前辈不认得呢。”
见自己都这么说了,对方还没半点动作,莫寒松脸色青白交加,被一个晚辈冻在原地已是奇耻大辱,更别说这晚辈还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他强压怒火,想运转灵力冲破寒冰束缚,可那冰层蕴含的寒意极为诡异,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如同泥牛入海,只得强压怒火“玄天宗百年难遇的天才,老夫岂会不识?方才不过是试试小友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
解知意点点头,冰霜稍退,让莫寒松得以起身“原来如此。那前辈试出什么了?”
莫寒松暗自运功抵抗寒意,面上故作从容:“小友修为精湛,更胜传闻。只是……”他话锋一转“这般身手,为何深夜在此荒院与那持窄刀的妖修厮混?玄天宗可知你与妖道往来?”
“妖修?”解知意挑眉,有些好笑,名满修仙界的江行舟被人误认为妖,也不知道,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前辈看错了,那是我师弟江行舟。”
莫寒松闻言面露窘迫,这下好了想泼脏水也泼不成了“那是我看错了。”
解知意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前辈既已确认,晚辈可否离开了?”
莫寒松心念电转,忽又想起什么“即便他是江行舟,你们深夜在此鬼祟行事,也难逃嫌疑。”
“前辈慎言。”解知意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我玄天宗弟子行事,何时需要向百云阁禀报?倒是前辈,不在阁中清修,深夜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她向前一步“莫非百云阁近来无事可做,竟让长老闲到要来管别家弟子的闲事?”
“你!”莫寒松气得不行,又忌惮她的实力,只好强压怒火“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辈。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解知意浑不在意地转身没入夜色之中“前辈慢走,这荒山野岭的,小心脚下。”
话音落下,身影已消失不见
山林寂静,灵识铺开。
“查到了?”
“查到了。”
暗处走出一道人影,女子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落微承把人送给百云阁,人死了就随便扔到个地方。”
解知意点点头“想来那陈管事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七娘。”
“嗯。”
“江行舟知道你在为我做事吗?”她转过头去饶有兴致问道。
七娘走到她身旁,摇头“江公子最近没来找过我。”
“他很闲?”
“不知。”
解知意扬了扬眉“走了。”
夜色深浓。
解知意推开客栈房门时,屋内一片漆黑。她反手合上门,动作自然地点亮桌边灯盏,暖黄光芒晕开。
“问出什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动作微顿。解知意转过身,江行舟不知何时已坐在窗边椅上,一条腿曲起踏着椅面,手肘支在膝上,正托腮看她。
“百云阁的手不干净。”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陈管事和那个被灭口的,都经了他们的手。落微承把人送过去,人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倒是省事。”
江行舟哼笑一声“名门正派。”
“莫寒松出现在那里,想来是去处理首尾的。”解知意抿了口茶,继续道:“他言语间多次试探,想将与妖修勾结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他心里有鬼。”江行舟下了定论。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那道身影忽然站起,走到桌边,袖中滑出一枚玉简,被他随手抛在桌上。
“那边来了新消息。”江行舟说“城中金线楼,明日正好有一场酒宴。”
解知意挑眉:“你想去凑热闹?”
江行舟侧头看她“师姐不想去看看,宴请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吗?”
“那便去。”
次日,金线楼内,人声鼎沸,贵门子弟不断来往。
台上响起鼓乐声,舞姬随着花瓣自天而降,衣袂飘飘。
当真是美不胜收。
台下的人盯着这些美人儿,眼中满是痴迷,随着最后一声鼓。
一个身着红裙,如绽放的花,从天而降。裙袂在风中翻飞,背紧贴着一把锋利的剑,面纱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眼中一点朱砂。
众人的目光霎时被她吸引,场内安静一瞬。
二楼雅座,江行舟喝着杯中茶,淡淡的看了眼那人。
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刺到背上,她侧过头看去,少年坐姿松散,手抵额头,见她在看自己,举起茶微微点头,解知意翻了个白眼,庆幸自己脸上戴了面纱,要不然她的表情就被别人看见了。
她移开眼,脚下轻轻一跃,自台上翩然而下,在人群中游走,掠过一张张痴迷的脸,找那个有缘妖。
宴会的气氛热烈而欢快,推杯换盏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她穿梭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对。就在众人沉醉于美酒佳肴之际。
剑带寒光,划破满堂喧闹,直取最近一妖修脖颈,那妖修正举杯畅饮,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身首异处,鲜血喷溅,溅染身侧同伴那张惊骇的脸。
众人惊呼,场面一片混乱。那些原本沉醉于她舞姿的人,此刻才意识到不对,她的剑下,没有怜悯,只有死亡,红裙在人群中翻飞。
妖修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现出原形,或逃或躲,可在这封闭的大楼内,又何处可逃?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的消逝,宴会厅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她站在血泊之中,红裙上沾染了点点血迹,依旧艳丽如初。
解知意冲江行舟撇撇头,话音传入对方脑中“走了,这些妖族尸体,你处理。”
“知道了。”他回复。
完事了,解知意有些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去,消失在楼中,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惊恐的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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