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姞对时桃正在进行的心理调研很感兴趣,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着关于边缘老人的这个社会议题,一时之间竟聊得比较投入。
蓦然,时桃朝常姞的方向拉近了距离,并抬手撩起常姞不禁意散落的发丝,当指尖掠到常姞的皮肤时,常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常姞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当她侧身看去时却没有在那个方向看到任何身影。
“怎么了?”时桃看见常姞的动作后如是问道。
“没事。”常姞回过头,觉得或许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常姞心神不宁地拿出手机给苏莳发了条消息:“姐姐,今晚我可以去找你吗?今天的情诗想亲自念给你听。”
在同个餐厅另一个角落的苏莳看到消息后,她的指尖顿住了,镜片下的眼睛看不清神色,过了一会,她输入文字回道:“可以,待会吃完和我说。”
看到回复后,常姞拿着手机的手不禁捏紧了一下,察觉到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应许就是来自苏莳。而此时姐姐正在餐厅的另一角看着她。
她会以怎样的心情看向自己?她会觉得自己被欺骗吗?又或者她不会有任何她揣测的心情,毕竟自己对于苏莳而言其实无足轻重,不是吗?
常姞在一片繁杂的思绪里敲下一行字:“姐姐也在这里吃饭吗?”
常姞的眼睛里结满了多疑不安的杂草,她知道她的不安来自于她知道苏莳不爱她。
她在这蔓延的不安中收到了苏莳的回复——“嗯,待会门口等我。”
常姞已经吃饱了,她叫来服务员,抢先结了账。有一种迫切的意愿在催促着她,她想要快点见到姐姐。
“不是说我请客吗?”时桃看着常姞的动作,诧异道。
“是我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外婆的照顾。”常姞笑着拿起了自己的背包,起身说,“那我先走了。”
时桃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吧,是要回学校吗?”
“不用了,我等人。”常姞歉意地摇了一下头,随后转身离去。
时桃缄默地看着常姞离去的身影,温婉的目光变得深邃,嘴角也随之上扬。
常姞给苏莳留了一条信息:“姐姐,我在门口等你。”常姞在门口站了一会,就等到了苏莳。
常姞叫了一声“姐姐”,下意识地想要去牵苏莳的手,却没想到苏莳不动声色地挪开了。
常姞只握住了一片浮动的空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落寞地抿了一下唇,心里似有陨石坠落,砸在她的灵魂内壁上,留下一阵难言的疼痛。这是苏莳第一次拒绝和她的亲密接触。
就在常姞暗自神伤地伫立在原地时,苏莳转过身来,拉住了常姞的手。她不发一言地牵着常姞来到停车场里她车辆停放的位置。
苏莳拉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看着常姞说:”先上车吧,我们聊聊。”
“好。”常姞坐在昏暗的车座上,听到苏莳问她,
“你是因为什么事情旷了我的课,还是你觉得我的辅导课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帮助?”
苏莳的声音很是淡漠,常姞翕动唇瓣立即反驳道:“不是的,你的课很有帮助。”
蓦然,苏莳伸出手摩挲着常姞的脸,问她:“那是因为什么?”
苏莳看着踌躇不语的常姞漠然地说:“常姞,我希望我们之间互相尊重、互相坦荡,我不希望自己被卷入任何的情感纠纷中了……而且,我们的关系随时都可以终止。”
车子停在停车场里,旁边的车辆正在启动,车灯透过玻璃窗照进常姞的瞳孔里。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觉到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浸泡着。
这一刻,她终于直面了她和苏莳之间那脆弱的关系,就像一张草稿纸,随时都撕下来。
而此时,苏莳问她,要撕下来吗?常姞只觉得残忍。
看着常姞的异样后,苏莳将手挪开,放在方向盘上。她蓦然感觉车内的空气有点闷,又或许是此时的气氛。
她将车窗往下按了一些,窗外的风飘散进来,苏莳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冰凉,终于能佯装轻快一些地开口:“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在姐姐眼中,我是个不坦诚的人吗?”常姞睁开眼睛,那悬挂的泪水让她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眼睫像沾了露水般在风中轻颤。
这是苏莳第一次看到常姞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双向来温和又倔强的眼睛此时像月光下暗自流动的湖水,流淌着那么深的悲伤。
苏莳声音柔和地反驳道:“不是,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很坦诚的人。”
常姞将头仰靠在座椅上,她的眼睛落在眼前的车窗上,像看着一个透明而厚重的陈旧叙事,她缓缓地说起来:
“我今天下午去疗养院看我外婆了,她比我记忆中又苍老了一些。在那里我遇到了时桃,她最近在做一个疗养院老人的心理调研,所以去探望我外婆……后面她问我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饭,我答应了。其实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巧合。自始至终,和我有情感关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最后,常姞终于将漂浮的目光重新落在苏莳身上,她的声音带着乞怜:“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轻易和我说解除关系?”即使她深知她们的关系一如秋叶与薄云,但她也想希求秋叶晚一点掉落,薄云晚一点散去。
苏莳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闻言蜷缩了一下,指尖抵着自己的掌心,浅浅的指甲扎进自己的皮肤里,她感受着细碎的疼痛,感受着常姞的疼痛,说:“好,我答应你……对不起。”
此时的苏莳没有想到——祈求她不要轻易解除关系的常姞是后来主动离开的那个。而常姞离开的那天,苏莳也切身感受到了这种疼痛。
窗外猝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玻璃,常姞眼底的那滴眼泪也跟着一齐落下,说出来的话却是:“姐姐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
苏莳叹了一口气,反思着自己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她侧身凑到常姞的面前,吻掉了流经她脸庞的那滴眼泪,沾上一粒咸盐般的唇瓣轻启,问她:“为什么要流泪?”
常姞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言语。
而当她刚张开唇瓣,还来不及吐露丝毫时,就被苏莳吻住。细碎的、冰凉的雨丝从车缝里飘进了,落在她们的长发上,落在她们的脸庞上,落在她们的吻里。
这个吻,像一场雨。
直到雨停了,她们的吻也停了,在这一片潮湿中,常姞回答了苏莳之前的问题——“因为我难过,想到要离开你,就很难过。”
苏莳觉得此时的常姞像一个有缺口的瓷器,身体里的一部分情感被摔了一下。她再次轻轻地亲吻着常姞的唇瓣,哄着她:“那这样呢?还难过吗?”
“你再哄哄我,就不难过了。”常姞又恢复她往日的神采,伸手环抱着苏莳的腰身,用软糯的声音撒娇着让苏莳哄她。
苏莳抬手落在常姞的后颈上,抚摸了两下,失笑着附和道:“怎么哄?要不,你教教我?”
“嗯……”常姞思索了一下,面露期待地说,“今天还没给姐姐念情诗,我念完之后姐姐可以把情诗重复一遍念给我听吗?就当哄我了,好不好啊姐姐?”
“可以。”苏莳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这么好哄的吗?”
常姞连点了三下头,赞同着:“对啊,在你面前,我很好哄的。”哪怕苏莳没有哄她,她也能很快地把自己哄好。
【2021.04.18
今日诗句:
“我们交换的目光正在涨潮,
滔滔不绝,和吐丝的春蚕一样。
你问我,为何手握整个春天?
姐姐,那是我爱你的形状。”
任务要求:在十分钟内,将这句诗句读给一个人听。
任务完成奖励:生命值 5】
接着,常姞说起了今天的情诗。车里没有开灯,她和苏莳在昏暗的车厢里晦暗地对视着,目光如月光流淌:“我们交换的目光正在涨潮,滔滔不绝,和吐丝的春蚕一样。你问我,为何手握整个春天?姐姐,那是我爱你的形状。”
【任务完成奖励:生命值 5】
“你说你要念一遍给我听的,不可以反悔。”常姞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苏莳。
“我怎么感觉,你是想听我叫你姐姐。”苏莳哑然失笑,话虽如此,苏莳还是很真诚地复诉了一遍常姞念给她的情诗。
当听到苏莳对常姞说到那句——“姐姐,那是我爱你的形状”时,常姞将头再次埋进苏莳的颈间,羞怯地窃笑着。细碎的笑声凝固着,又融化着。
过了一会,她低声说:“姐姐,我知道我要画什么了,我要画的春天是被忽视的春天。”
苏莳抬手捋着她的长发,听出她坚定的决定:“那我们回去画画好不好?让我看看你想画的春天。”
-
自从灵感浮现之后,常姞很快就完成了她的参赛作品,题目为《春日钟表》,以悬挂的时钟为主体,钟表的背景是锦簇的花草走向凋落,再被覆上一层积雪。而分针、秒针、时针是同一个老人的身影,只不过她的身高在这四季中逐渐走向萎缩。
这幅画的色彩很矛盾,一半绮丽,一边单调,却又因为意境而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苏莳很喜欢这幅作品。这让她想起她之前去看过的一个钟表展。
在展厅行走之时,她看见所有美丽的钟表都停止了转动,成为时空封冻的产物,如此缄默地静坐着。她隔着玻璃窥探它们的身影,从死去的王朝中蹒跚而来,直到步履停止,直到它们丧失了铭记时间、分辨四季的能力。
而钟表的命运也是人的命运。人类会不断经历破碎,不断经历修复,直到彻底停止了摆动。
于是,苏莳由衷地称赞道:“常姞,这是一个艺术品。”是艺术品,而不仅仅是一个作品。
后来,苏莳指引常姞进行一些细节上处理和修改,并将这幅《春日钟表》拿去参加了春天杯的绘画比赛。
在夹杂着复杂的期待里,常姞的四月也在转动的钟表中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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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春日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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