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秋寒叽里咕噜说了那么一大段话,为的就是让房间里这一群病人相信他,愿意注射魇液。如果此时反对这黄澄澄的东西,无疑,是违反人设的。
60的及格线在钟离夏脑海里晃荡,他迅速将抹杀和魇液做了个对比,却忽的发现相比起“抹杀”,注射魇液在他心中反而有种因为熟悉而产生的安全感。
“乖。”一个助理走到钟离夏面前,佯装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不疼的,一下就好了。”
钟离夏故意愣了片刻,才迟缓地扯出一个笑容。
戚妍妍对这两位助理可不会有什么好感,毕竟他们可是抢走了男人原本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过介于他们是男人的手下,她也只能掩藏住心里的不满。
钟离夏推演着戚妍妍的心理,待助理给自己注射完走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昂头。
嗯,没想到他还有演戏的潜力。
就在他称赞着自己的演技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不要,你不要过来!”
一个男性患者惊恐地摇头,连连挣扎,眼里满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身下的轮椅也因此往后退了不少。
那也是一名玩家。
只不过相比其他人,他稚嫩了不少。
不论以前是否见过魇液,能从第一轮副本里活下来的玩家都应当充满谨慎,自然也知道那黄澄澄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他们其中有人也像钟离夏一样,早在之前就收到了系统的警告,也可能是因为经历过更多的副本,已经磨去了棱角,打算静观其变。
总之,这名玩家极其严重地违反了他的人设,匹配度更是随着众人的关注迅速下降。
他活不了了。
其他玩家在人群中默默为这人哀悼,但没有一个会傻到为了他挺身而出。
那名男性患者挣扎过后也意识到了什么,却来不及挽回了。
只见他的皮肤逐渐变成绿色,再由光滑鲜艳的嫩绿变成了麻赖老旧的深棕,他四肢迅速生长,纷纷绕过自己的头颅,狠狠把尚属于人类生命体征的那部分勒死,然后继续像一颗无害的绿植一般,迅速生长,直到占据了大部分房间,没有空间了才停下。
看见如此熟悉的一幕,钟离夏内心不由得一惊。这太像邱岸的魇化方式了,若不是知道那位吊儿郎当的会长拥有着个人积分排名第一的能力,他都要以为方才死的是倒霉非酋了。
助理似乎看不见死后的玩家,他依旧笑嘻嘻地拍一拍树皮,推入一剂针剂。
这一场闹剧过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所有人乖乖的接受针剂,末了还露出餍足的表情。
“好了。”全员接种完毕后,秋寒满意地笑道,“第一天的药已经打完了,以后每天都要打一次,七天之后就能痊愈了。”
七天。
正是这个副本的时限!
钟离夏敏锐地捕捉到消息,微微蹙眉。
看起来这款魇液的临界点是七天的量,如果连续注入七天就会彻底魇化,丧失人性本能,自然也就在某种意义上宣告了死亡。先不说有什么办法,但至少得逃掉一天才能活下来。
似乎是方才抗人时耗尽了体力,两位助理在送他们回去时索性推走了治疗室里的轮椅。
比起来时被当做米袋抗在肩上,轮椅上的视野出奇的好。一路上钟离夏虽然没做多大动作,但却也将病房内外的不少信息收入眼底。
秋山精神病院不算大,加上负一楼一共只有五层。和正规精神病院不太一样,秋山精神病院里没有详细的病区划分,只有A、B、C三个区,分别在精神病院的二、三、四层。
电梯一次最多只能进入十五个人,和钟离夏一批上电梯的都是住在C区的女性患者,他估摸着剩下那些被注射了魇液的人估计一半住A区,一半住B区。
光看这些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等到回到C区,亲眼看见每个患者被推入不同的病房后,钟离夏不由得头皮发麻。
每个人都恰好分开了,而每个房间又恰好有一个,要说秋寒没有什么其他想法,钟离夏都不信。
等之后去治疗室里找找看好了。
钟离夏想着,往病区大门的方向望去。
事情就麻烦在这是一个封闭病区,除了主治医生,也就是秋寒有门禁卡外,没有任何人有正规出入的手段。
如果放在其他副本,说不定还有暴力拆解这一方法,可秋山精神病院里的每一寸地几乎都被摄像头覆盖,唯一的死角,可能是离病区门最远的地方。
或许……可以用小洋伞的隐身尝试躲过去,可怎么拆门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钟离夏久违地有些惆怅。
可能是怕患者反抗,两位助理在把他们搬到床上之后又用束缚带将他们牢牢捆住。
钟离夏抬眸看着直直对着自己床位的摄像头,逐渐佛系。
顺其自然吧。
C区里住着的其他患者并不如钟离夏安静,至少在他的病房里,就有两位躁狂患者。也许是入院后治疗有些成效,她们俩并没有被束缚带绑在床上,但却总是时不时躁狂发作,比这比那,到了最后谁也说不过谁,索性上手揪起了头发。
在没法行动的时间里,看别人打作一团莫名其妙也是一种消遣方式。
钟离夏不清楚自己静静躺着躺了多久,只知道有一股如同茉莉花香的味道逐渐变浓,不清楚来源,但好像是从他身上发出去的。
这股香气毫无阻拦地飘进钟离夏的鼻腔,好盯上了他的意识一般,在脑海里作乱。
那种被迫认为自己是谁的感觉又来了。
钟离夏尝试反抗,可不知怎地,敌不过它,迅速败下阵来。
他睡着了,毫无防备。
“戚妍妍,醒醒,治疗了。”
等钟离夏再次醒来时,天还亮着。但那两位熟悉的助理又用相同的方式将他抗到负一层的治疗室,稍有印象的其他患者同样乖乖接受着药剂,除了秋寒没有再长篇大论以外,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与昨天相似。可正是这一举动,让钟离夏有些慌张。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在他毫无意识下,已经进入第二天了!
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毫无疑问,他们会直接睡入棺材。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一切都和安排好一般行进,除了钟离夏在离开治疗室时顺走了一根针头外。
昨天没注意,今天第二次进入治疗室时,钟离夏才发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本应置众人于死地的地方竟然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钟离夏生出一种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OOC就不算OOC?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在做出戚妍妍绝对不会做的“顺走针头”后,系统的声音一直没有出现,他本人也没有任何变成树木的迹象。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剩下一个,怎么逃过其他的摄像头。
有了第一天助理的示范,第二天送众人回去的就不是他们了,而是每一层楼的护士。
护士们比不上助理,什么八卦都逃不过他们。在这枯燥乏味的精神病院里,八卦算得上是他们消遣的一大方法,昨天A区有些什么事,今天A、B、C区的所有护士都知道了。
把钟离夏送回病房后,两个护士小声唠起了嗑。得益于地球重启计划,钟离夏把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诶,听说没,最近A区的护士说院里闹鬼了。”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有几个病人离奇失踪了呢。”
“我还听说有一个病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助理先生送回病房后没多久就凭空消失了,秋寒先生翻了好多遍录像都没找出问题所在。”
“不是说秋寒最怕闹鬼了吗?”
“嘘,这可是院里的禁忌,小心被先生听见。”
“啧,他要是不做那些亏心事,哪儿会怕鬼,也不知道院长是怎么把这人招到院里来的。”
“谁知道呢……”
……
A区闹鬼,秋寒怕鬼。
钟离夏心生一记,就看明天这位假面代善人有多怕鬼了。
钟离夏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莫名奇妙有些不适应。
虽说躁狂不会时刻发作,但今天那两位似乎安静过头了。
他微微侧目,忽的发现昨天还生龙活虎要挣个你死我活的两位躁狂患者此时此刻就像两根木头,讷讷地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除了他们,病房里的其他人,包括里护士站最近的同样被束缚起来的患者也已同样的目光看着他。
那股茉莉花香又来了。
又是在注射魇液之后,钟离夏很难不怀疑这是魇液的效果之一。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能够逃过监视一劳永逸的方法,但谁会嫌弃多一条路走呢?
钟离夏微微勾唇,狠狠将治疗室里顺来的针头插进手心。
鲜红的血液迅速流了出来,手心传来的刺痛占据着感官,以一己之力敌过莫名其妙的睡意。
夕阳西下,黑暗降临。
【叮咚——现在时间18:00:00,一切光明随太阳落去,黑暗随夜色降临。】
整个精神病院陷入极致的黑暗,没有任何光源。
忽如其来的黑暗让钟离夏两眼一抹黑,莫名有种“我瞎了”的错觉。
整个精神病院静的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钟离夏听着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到后面甚至已经因为剧烈跳动而痛得发疼。
他伸手想要抓住自己的心脏,不自觉闷哼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的魇度正在迅速增长,直到离临界值还差5%左右的时候才停下来。
等双眼适应了黑暗后,他发现了更糟糕的一点。他注意到地板的瓷砖是蓝白色的,角落里有一点被人打破但未完全清除的蜘蛛网,五号床的病人有三双鞋子,而一号床的病人只有一只鞋子……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些无足轻重,凤毛麟角的东西上。
信息的过滤器就像是失效了一般,多且繁杂的信息一股脑地闯入脑子里,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飞腾着。
脑壳胀痛。
他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来逃避这如同敌人一般的视觉信息。
但他忽视了自己的魇化效果。
闭上眼睛后,那无处可作用的视觉系统便开始找活干,一切外界信息都从耳道被接受,明明白白的显现出来。
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有流水的声音,像是医院排水系统发出的声音。护士站有一个时钟,滴答滴答地有些令人心烦。病房里的其他患者没有呼吸,也没有行动,就像死了一样……
关闭视觉后,除了原有的信息,各种猜测也在脑子里飞。
钟离夏最后还是睁开了双眼,好好看看那些病人是不是真死了,打消自己的猜测疑虑。
那几个病人并没有死,但是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他们的头上长出了一根绿芽,说喜感些,有些像某陈年动画片羊村村长头上那根。
她们眼神呆愣,没有光泽,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她们正在向第一天治疗室中离开的那位患者的死亡方式靠拢,但也有一些不同。
治疗室中那位死亡后依旧表现出非人类的生机,而这几位绿芽却死气沉沉,脸上,手脚上,多个地方都出现了腐烂的迹象。
在黑夜之下,所有白天管控人的设置都失去了原本的效果。
钟离夏原本还想把手放到床头,靠栏杆把束缚带蹭开,哪想他稍微一用力,束缚带就直接散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地,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鞋面与地板的细微摩擦声还是引起了病房里其他人的关注。他们并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只是盯着他,就好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有些发毛。
在确认这些病人无害后,钟离夏走出病房。
他的注意力依旧无法控制。
他看见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有一团东西,黑乎乎的,长得像绒球,似乎有些怕人,并不敢过来。靠近一些的地方有两只壁虎趴在墙上,好像成了精一般,正在估算着面前之人的美味程度。而更近一些的地方,他看见一摊淡绿色的液体,似乎还散发着臭味。
那股气息扑面而来,引得钟离夏不得不蹙起眉头。
他小心绕过那摊绿色的液体,来到病区房门前。
果不其然,大门敞开。
眼前忽的闪过一个黑影,钟离夏立马警觉起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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