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港口几乎看不到了,天色已晚,待在岸边的人都回家了,士兵退回,原来的地方。
据齐南所说,这些士兵大多由第一港口组织,第三和第二港口也派人参加,拿走的物资按比例分成。
但队伍十有**会多出一些人——第五港口的人。
每当这时候,物资就不够用了,士兵们自相残杀直到服气为止,结局一般是第五港口拿走的份额最多。
海盗港。
这是船上船下所有人给出的评价。
温良笑了,钱金剑等人也笑了,顷刻后游光跟上他们的思路,虽说笑不出来,却产生一股自豪感。
他不过是第四次进入副本就能与老玩家们匹敌,成长速度位居前列;用温良的话来说就是没看走眼,开发潜力大得很。
陈尽欢首先公开思路:“我知道第一结局是什么了。”
不投机,不欺瞒,不厮杀。
乍一看玩家只剩下乖乖努力,通过检查,走正常流程才能上岸,但愚人船的本质决定了没有人能成功走完这样一条路。
如今确认第五个港口乱象横生,人人热衷于干架,愚人船的到来重要吗?
不重要。
一条破船,一堆疯子,没多少的物资,极度缺乏武器。
对第五个港口来说根本不算威胁,比起详细检查和排挤愚人船上的人,他们更倾向于互相斗殴来抢夺财富。
“......咱们估计还没那港口的人疯。”温良补充说明。
所以第一结局,应该能被称为“浑水摸鱼”。
游光颇为无语,然而这解释非常合理,完美解决了他们正当上岸的问题。
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只要温良不突然发疯作死,他就对温良也有信心。
在他们背后的角落里,林轮装作漫不经心地观察所有玩家,实则是长舒一口气。和夏入松相似,他也注意到了NPC没有重复出现的事实,或许死在这个副本里异常凶险。
目光落在游光身上,这一口气又提起来了。
他发觉自己无法像之前那样对游光的恶意了如指掌——游光显然是不友好的,可什么时候会下手,他没有信心判断出来。
“我变弱了?”林轮的声音极低。
不,是游光变强了,快到他难以置信。
多数时候游光隐藏在高调的温良背后,不乱出头,情绪稳定,默默收集一切信息来谋求出路。
陈尽欢当初选择当游光的导师,确实合适。
那两人更相像的还有善心。
陈尽欢被许多新手视为菩萨,游光仍旧保持了善心,他们会希望帮助别人,面对杀戮会有不忍。
林轮自恃甚高,未成年就通关九个副本,克服恐惧、独当一面,但他明知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
看到游光之后,他觉得那些东西叫恻隐之心。
*
玩家们商量一小时,得出第五个港口全员趁乱上岸的方案,具体说来仍然是那一套:控制白主任和船长靠岸。
第五个港口的水很深,是最深的一个,还有一小片内海,进去了不留下点买路钱就别想出来。
好在玩家根本不需要出来。
然后大家都去睡觉,鸠占鹊巢,住进了第三层和第二层最好的房间。
夏入松除外。
此时是晚上八点半,病房层的人都休息了,留几位护士守夜,丝毫不知b4层和第三层的事。
船身晃得越来越厉害,雨点滴答作响,天边频繁划过闪电。没过多久雨幕密集,几盏灯火在风中摇曳,隐约印出一点影子。
夏入松再度见到了白明焰。
风雨交加的夜晚有时会出现灵异事件,或是印出当年发生过的事,或是传出不属于这里的吵闹声。
在设计者控制下的副本里,真鬼真怪兽都有了,灵异场景自然不在话下。
白明焰就站在灯火透射的边缘。夏入松独自待在第三层的窗边,没人敢接近,她打开窗户。
冰冷的雨水淋湿了半边身子。
“你想说什么?”夏入松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取消男区女区,改了主任的姓,留下一段记忆,与水母同行,魂灵指路。
白明焰已经做得够多了,竭尽所能,给后来的玩家降低难度。
改姓的事暂且不说,如果没有一开始的男女混合区,没有魂灵船队,他们这群人几乎没法这么快走到现今。
但她还不满足,她还能提供更多,夏入松清楚。
“让设计者看看,什么叫阴魂不散。”
伴随着这句话,白明焰伸出手指:一,二。
一,二。
想想什么是两个,想想经历过什么。
作为老手中的老手,夏入松不可能一路胜利,当然有通关失败的时候。即使通关成功,她选择地狱的一刻,就注定了要面临一次次酒桌游戏。
酒桌游戏,只会输,不会赢。
那就意味着她的记忆甚至想法可能被篡改过。
夏入松想起温良,温良只剩下了脑,他们都以为他是死了、然后系统不放过才被重新投放进游戏。
白明焰只剩下脑、喉咙和心脏,进入这场“智005”,输了,从此消失。
她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式:只剩下脑的玩家是死亡状态。
推翻这个前提,新的念头缓慢却坚定地浮上心头——
只有脑的玩家,不算死亡,输掉所有才算。
温良的最后一场游戏是酒桌游戏,在那里他才算输掉了脑!
白明焰进入“智005”前也需要经过一场酒桌游戏,所以输掉“智005”时,她只失掉了两个部位,应该还留有脑部!
由此可推,白明焰原本是没死的,有什么因素导致她一并丢掉了脑,被列入死亡名单里。
不只是这些。
纪念碑上的玩家死在各种副本里,但有不少副本是在十位数以内的,越是大佬这个比例越高。
夏入松本人至今没进过编号在10以内的副本,最靠前的也是“011”,所以不了解状况,加上已知的副本内死亡不再重复出现这一条......
10以内副本里的死,就是真正的死亡。
白明焰比出两根手指,即提醒她,自己进愚人船之前还留有两个部位。
“我明白了。”一番心跳加速后,夏入松反倒冷静下来。
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活着出去,并竭力帮助队友(盟军)出去的。
但有一个问题——什么是“核”?
白主任、船长、张为心、王倩、朝小霞......有名有姓的NPC都死过,副本没崩塌,说明他们不是“核”。也没有其他特别重要的事物了。
夏入松知道那个答案。
凌晨3点,风雨飘摇。
海面尽是漆黑,微弱的灯火照不亮任何地方,船长完全凭着经验和简陋的设备行驶。
船的摇晃度达到巅峰,海浪扑上了甲板,能帮上忙的人都在舀水和控制方向,一个个东倒西歪。
病人们在骚动,医护们在求神保佑,船员都怕得要死,他和大副却不以为然,因为他们重复过无数次这段经历。
有什么比一次次死后重生更绝望的呢。
白主任时不时探头看看夏入松,门始终没关严,窗户也没关,夏入松浑身湿透地坐在桌前,与尸体并无区别。
海上的灵异事件很多,他经常见到,今晚出现的女人影子也不例外。
那两个女人明显是一伙的,一个倒下了,另一个继续前行,直到死于精疲力尽。
无论是第三层还是b4层,要挟他的人可以分为好几队,一部分跟那女人一样,在试图坚持什么,叫温良的青年是舞得最厉害的。
可是他为什么知道这些呢?
白主任又瞥了一眼夏入松,目光游离到船长室门前。
“收帆啊!收帆啊!”有船员喊道。
不收。他和船长都需要按时去那个地方,那个迎接再一次死亡然后回溯到三天前的港口。
调查到现在,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这一伙其实没有逃脱死亡;在抛下船后,他们会被窥伺在旁的海盗追上,然后被杀死。
如果没被追上,他们也会在暴风雨里翻船,游到筋疲力尽后死去。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可以一次性死亡离开,他们却要受这么多罪。
凭......
遥远的记忆起点,他似乎做过一样的事。
在一个处处是bug、迷雾弥漫的诡异小镇。
那时他也叫文同辉。
温良忽地抓住了游光。
“怎么了?”漆黑摇晃中点灯等于是砸灯,游光没有马上找东西,而是仔细揣测温良在干什么。
......仍然睡着在。
船大幅度摇晃,几乎成了游乐园里的海盗船或者大摆锤,他们俩都摔到地上,但没有影响温良睡觉。
他被狂风暴雨和失重感引向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如同鬼压床,忘记当下的事。
正因如此,他紧紧抓着游光的领子,确保两人不会走散。
在不为任何人觉察的梦境中,温良已经往前走了很久,从小镇中心走到郊外,绕过地标山,谨慎地选择每一步。
雾气活了过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脚下随时出现深坑,所以他走得艰难。
整个地狱裂成几片,每一片或多或少都在漂移,这不是他第一次掉下裂隙了。
一层又一层,走一会就下落一段,周围玩家拼命自救,哀嚎遍野。
他们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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