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松愣住了，温良拿出耐心给他解释。
不是拥抱，他温良才没有那么随便，只是想被举起来越过树篱的高度，一是尽可能查看迷宫走向，二是举灯发出找队友的信号。
确实是个好方法，可惜灯的亮度不够，温良竭力打量周遭，看不到几米开外到底有什么。
队友大概率也感觉不到上空那微弱的光线。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周文松狂奔回原点，温良挖了一会土，抱着头骨找周文月。
事实证明，尖叫这种找死行为有好处，起码队友全听到了。
陈尽欢是第二个赶到现场的，果不其然，周文月抖抖索索走完一段路，碰到了纠结在一起的、圈圈套套的小玩意。
马陆。
有人喜欢蛇有人喜欢蜘蛛，但大概没人喜欢马陆这种扭曲的东西，特别是他们紧密排布在地上和树篱上时。
周文月冷不丁撞见这堆马陆，没留神踩碎好几条，脚底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太恶心了，她一个没忍住惊叫出声，然后紧急后退回岔路口，跟游光做法一致。
就连游光和陈尽欢一先一后到达时，他们也表情扭曲，远离树篱免得马陆落自己身上，忍受恶心去踩虫子。
这两人其实来得不及时。
如果周文月遇到的是蛇，她大概率早就凉透了。
很快温良和小七来这里汇合，一起解决那堆马陆，挖出土里排列整齐的肋骨。
不及时的原因，自然是他们收到了温良的讯息，在自己的毒虫那里找线索。
游光挖到的是脊椎骨，陈尽欢的是半边腿骨，小七的是脚骨，吕荇的是两只手骨。
再然后，周文松带着零零碎碎的舌骨、锁骨来了。
又是一场不得不合作的游戏？
还真不一定。
玩家入场全都打散了，若不是周文月尖叫，他们不会汇合，只能在各自的探索中期待偶遇。
而温良这队人马，还是钻空子进来的，开局更不利，说不定他们分得这么开、或者一点光线都没有，就是钻空子的代价。
合理推断，每人凭手上的部分白骨能开启下一关。
“周文松？”
几人都是一惊，这又细又弱的女声听起来有点耳熟，拿灯一照，乔珊珊出现在他们附近。
一片寂静中，周文松颇为尴尬地道：“我答应带她过这一场……反正难度低。你们要是觉得麻烦，我单独带她走也行。”
他有什么办法，乔珊珊长得可爱加上重度社恐，也就认识他们这些人，前两场副本全通关失败，好容易在“智201”里遇上周文松，赶紧过去抱大腿。
得亏她遇见的是周文松，换作在场的任何一人，纵使是小善人游光都不一定答应带这么个拖油瓶。
乔珊珊依然不怎么说话，怀里抱了布裹着的腿骨，低头看地面。
她想不好要怎么通关，没有周文月的武力值，没有吕荇的智商，没有小七的勇气和恢复力，更没有什么一技傍身。
因此，没有老手愿意收揽她，或是仅仅帮她一把，通关一下低难度的副本。
她与吕荇如同两个极端，一方惊艳四座引来无数目光，一方平平无奇黯淡无光。
纵使是做惯老好人的陈尽欢，也没有进一步关注她的未来。
也是，陈尽欢从一开始就倾向于帮助盟军，冲着打垮系统而来，又不是真的救苦救难菩萨。
“……”
游光想不通，如此普通的乔珊珊为什么会给拉进游戏来。
他感到些许同情，可只限于同情。
他们这帮人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任何普通玩家能承受的，他们接触的玩家，也不是乔珊珊能进入的圈子。
来都来了，总不好扔下她走。看在副本难度低的份儿上，没人反对带她，玩家们一同朝前走去。
夏入松和孟樽都不见踪影，这并不奇怪，她俩喜欢单独行动。在场的几位实力还是有的，一汇合安全感强了很多。
通过虫子密布的地带，树篱更厚了，空间狭小无法并肩，他们一人牵一人，
走在前面频繁回头检查队友在不在。
但他们已经无法避免触碰树篱了，与里面发出细微动静的东西极近，恐惧随时落在身上的虫子。
温良心态最好：“没关系，我刚才被大蜘蛛爬过全身，感觉还可以。”
不说倒罢，说了令大家更胆战心惊，周文月的心态快崩了。
好在她没有真崩溃，毕竟是通关几场的玩家，不至于脆弱到败给控制不住的想象力。
说到恐惧，温良设想过多种情况。
在道路仅容一人通过的情况下，任何人消失都不奇怪，即使牵住了手，突然发现对方只剩下断手也不是不可能；树篱间有缝隙，方便窥探他们。
更绝的是，他意识到植物在动，藤蔓枝叶缓慢地伸出、后退，道路便也在发生变化。
除去乔珊珊，其他人应该都逐渐注意到这一点，可是这条路没有岔口，他们别无选择。
要不要作个死，演其他人一把？
温良很喜欢故意演戏，看到对面回过神后的惊愕表情让他觉得有趣，但现在他身边的都是队友。
算了，别给自己找揍。
钟楼又响了，这次是十一下。
时间过得这么快？他们连第二关都还没开启，不由得加快速度。
“......我脖子上有东西吗？”周文月哆嗦道，“有点痒，是不是爬了......”
周文松斩钉截铁：“没有，这是心理作用。真没有。”
周文月忍住不抽出手摸脖颈，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压下来的黑暗和安静令她胃部抽痛，恨不得把这些树篱全烧了。
轻微的咔咔咯咯声响从乔珊珊那边发出来，她不像周文月有事就说出来，保持安静，但打战的牙齿暴露了恐惧。
有虫子……有毒虫……在她头颈处爬。
刷——
有什么东西钻过树篱，带来一连串刷刷声，众人立刻警惕。
兔子，前方道路上蹲了只白兔，耳朵随着玩家脚步声转动，专门等在这里。
它跳跳停停，全然不理会赶上来的玩家，最后钻进一个地洞不见了。
地洞比道路窄不了多少，单人是能进去的，但这样一来他们连牵手都做不到，完全任人宰割。
绕过地洞，前方陡然开阔，路指向下方，看起来像个深坑。
陈尽欢犹豫了。
白兔的提示过于直接，即使是336这种编号靠后的副本都有点离谱，何况他清楚地记得童话里进兔子洞会发生什么。
温良恢复记忆后成了这里资历最老的大佬，游光恢复记忆后成了这里成长速度最快的大佬。
两人同时道：“别进去。”“往前走。”
兔子可以是线索，也可以是诱饵。从地形看，不被打散队形的深坑比地洞更有利。
吕荇轻声问：“有没有必要抓兔子？”
紧接着她得到答案，兔子的动静完全消失，根本找不到，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
陈尽欢扔了盏灯下去，坡度陡峭，但坑没有想象中那么深。他们小心翼翼往下走，不禁失笑——地洞的另一端就在坑底。
很快他们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坑里是动物尸体。
牛，羊，马，猪，狗，鸡。尸体新鲜，各自一具，坑的边缘散落着刀斧。
他们不是第一个来到此处的玩家。小山之间站着夏入松、孟樽、林轮和几个普通玩家，手上拿了各自的骨头。
看来所有玩家确实不用费劲地汇合，他们的第二关都是这里。
在这里，他们将白骨排列，拼凑完整，然后......应该用刀斧斩下肉黏起来，努力还原出一具女人的、缺少器官的□□。
这可太考验人了，尤其是六种动物摆在面前，不知是想让他们全选呢，还是选一种。
“这要怎么拼接？”吕荇掂量着一把切肉刀，“我们中间有熟悉人体构造的吗？”
在场的都沉默了。
他们比较熟悉破坏人体构造，而不是反过来。
周文月摇头：“先试试吧，拼个大概还是行的——”
“不对。”夏入松打破沉默，她很少用这么不稳定的语气说话，“不对！”
周文月手持菜刀朝最好割的鱼挥动，夏入松以极快的速度将她推开，菜刀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周文月诧异道，“你自己都准备割肉......”
夏入松走向六具尸体的中心，弯腰摸索，在周文月忍不住嫌恶的目光中举起一只手，手中是滑溜溜的深色片状物体。
很像是肉。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肉呢？
大家都想到了答案，但没人说出声。他们沉默着聚集到小山中心，努力不踩在粘稠的沼泽里，将各自收集的白骨放入相应的地方。
人骨太多太细，他们费了不少力气排列好，检查有没有出错的。
错应该是没有的，漫长的检查过后，温良的手指最后抽离白骨之间时，一些细小的、看不清具体样子的东西在灯光的阴影里活动，并恰好避开了每一道试图照在自己身上的光。
它们似乎是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将肉和器官推到相应位置，遍布整块地方。
这使得每一只“东西”工作量不大，只需要完成自己那份就行，不多时就拼凑出一具人体，甚至还将皮肤毛发从土间找了出来。
此时，钟楼又敲了两次，还剩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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