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咬住嘴唇，心跳放缓，竖起的汗毛和鸡皮疙瘩在微风中逐渐恢复正常。
他伸出手，探了探面前人的鼻息。
一瞬间，温良睁开了眼，眼中清明。
“我是温良。”他很熟练地说，“你是游光，我们在一场游戏里，这里是家居城后面的公园，我们正要植树和埋尸体。”
游光：“……好的。你能起来了吗？”
温良睡醒了一般，直起身子呼吸了几口微风，草屑土块从发间掉落，引来他自己的嫌弃：“脏死了，我晚上要搓一层皮下来。小七，下午好啊小七，你来了？妈妈疯掉了？”
小七赶紧躲游光背后。
温良松开猫，爬出土坑，拎一棵树苗扔下去。
“你们刚才在说话吧，说什么了？”他非常不熟练地铲土，铁锹一挥，杆子差点直接击杀游光。
游光夺过铁锹继续干活，将事情复述一遍，温良稀奇地盯着小七看了一会儿，看得人家小姑娘默默拿出美工刀对准他。
温良拨开美工刀：“我没有恶意，真的，如果你也……嗯……也信我。我只是没想到你天赋异禀，比游光还强，不不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我是说……”
小七打断他：“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温良：“哦？”
小七毫不害怕地跟他大眼瞪小眼：“你是疯子。”
温良：“嗯对。”
小七：“你能感觉到东西，我也能。”补了一句，“但我不是疯子，我是小孩子。”
温良若有所思：“我感觉差不多。你觉得呢？”他突然抬头问游光。
游光擦擦汗，瞟了他一眼，继续干活去了。
懂了，意思是他和小七一样难带。
“我应该更难对付，因为我成年了，成年的疯子不会乖乖听话，不会吓得发抖，不会困睡着，不会哭。”温良拥有良好的自我认知，一条一条数给小七听，“所以我比你危险多了，反正他是这么觉得的，嗯。”
小七再次拿美工刀对准他。
游光拄着铁锹喝了口水，第一棵树苗已经固定住了，歇会儿。
温良很有自知之明地拿起小铁锹，开始给第一棵树苗填土，证明自己不是个吃白饭的。
并对小七道：“你看，我还能干活，但你不行，所以我比你强多了——”
“——那是我的小铲子——”
“——然后呢，我告诉你，游光现在跟你一样害怕，因为他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见到这些事情。”
温良尽力夸夸队友：“他还没有很信任我，觉得我危险，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现在很喜欢他，要帮他通关，所以我不会伤害他。”
小七闭上嘴，将兔子和喜鹊放入土坑，盘腿坐下，休息。
一脸倔强。
她已经知道了，跟这个怪哥哥说话是错误的选择，特别是她已经很累很饿了。
温良三两下填完土，冲游光笑道：“我再说一遍，我不会伤害你，会帮你。我能控制住自己，对吧？对吧？”
游光：“嗯，你最好用更多的行动证明你能让我信任。”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自己在坑里说了什么吗？”
温良惊慌失措地摇头，倒退几步，呼吸急促，一副吓疯了的样子。
“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抬高，“我完全——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给猫梳梳毛，然后我、我……
“我不记得了！我！”
游光抱起臂，安静地看着他。
在周围玩家惊恐的目光中，温良再一次没憋住，笑出声。
游光：“好玩吗？”
温良：“你看他们的样子——”随即笑得蹲下来，远近传来骂声。
游光的手机又震动了，但他没看消息，而是继续种树，等温良安静下来。
这个过程并不长，温良很快扶住膝盖，努力稳住头，凑近了。
“我当然记得。”他用一模一样的低声说，“哦，也是时候清点一下线索了，到现在收获满满啊。来，我教你怎么梳理思路。”
然后他闭上嘴，满怀期待地看游光。
游光：“……”
考验是吧？
他举目远望，视线扫过干活的玩家们，在动物尸体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思绪很多，他从最简单的一条开始：“不同地方发现了不同的身体部位，商场是头，步行街是胳膊，家居城是躯干，公园可能是……腿？”
那也太短了，而且所有部分大小形状也不符合人体。
温良用口型示意：“快问我，快问我。”
游光无奈道：“你认为呢？”
温良：“我觉得很可能是腿，至于形状，这人可以被锯掉腿之类的对吧？先放一边，记着这个疑问，区域地图是不是人形？好的下一个。”
游光道：“数目，这点也很简单。81个坑，81棵树，81只动物。兔子9只，猫、鸟各36只。我们在玩偶里找到的金属球是9个，玩偶是27个。如果我昨天注意到了的话，走秀的人数应该也会是81个。”
他掰着手指数：“动物尸体，肢体，还有你说的话，都可以推测这里死了81个人。三种动物象征……
“猫代表女人，鸟代表男人，兔子代表小孩，所以死者里有9个孩子，剩下男女各一半，应该都是夫妻或情侣。
“他们没有安息，而是重新出现了，所以这场……游戏，可能是鬼魂作祟。”
温良点点头，给第二棵树填土。
“走秀的人是81个，有9个未成年。”他欣慰道，“害，你没注意，难道我就没有？别小看我，我……没事。”
游光皱眉：“你不是去上厕所了？”
“我不能回来问别人这期间有几个模特吗？”
“……”确实。
小七忽然道：“我看见了，他问的是一个大姐姐，不是、不是这里面的，是不认识的姐姐……”
路人？
温良：“对，我问的是路人，问了好几个，事实证明NPC不怎么撒谎。好的这条过，下一个！”
游光先按他的指令做：“只有母婴用品店里全是血，玩偶里也全是血，事件肯定跟生产、婴儿有关。难道是孕妇或鬼婴作祟……”
他陷入思索，否定了这个推测。
9个孩子，昨天的走秀说明这儿有新婚夫妇和儿子，事件应该不是怀孕或生产之类的，而是跟家庭有关。
他不由得摸向口袋里的金属球。“金属球如果代表孩子……不，孩子只有9个，金属球已经有11个了……”
温良翻了个白眼：“你先说线索再说推论，逻辑，我们要讲逻辑。”
游光：“好吧。我们已知昨天的礼包、兔子玩偶、滑滑梯都出现了金属球，但数量不清楚，出现条件不明，材质也不知道。”
玩具？孩子会喜欢的东西？为什么是黑色小球呢……
他决定继续往下：“还有一条线索是夜晚有人进房间，或者说，‘鬼’，因为他/她可以钻过挂链的缝隙，进入房间。如果我们作出反应就会死。
“说到死，游客守则是规则之一，违反会被NPC当场杀死。规则之二是夜间在有东西进房间时作出反应。
“但我们还不知道其他规则，有些人在认识之前就死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动了一下。
“还有一条小线索，你闻到了什么味道，我们都听到了某种声音。但还没弄清究竟是什么。
“就这么多。”
“表现不错，新人。”温良笑道，“该注意的都注意了，思路清晰，联想合理，特别棒。”
游光种好第三棵树，矿泉水喝光了，他看见远处有个小餐车，估计卖饮料。小七半天没吃没喝的，也应该弄点东西填肚子了。
这时温良得意道：“那么，轮到我了。”
他似乎没注意到瓶子空了，也没管游光是不是口渴或看向哪里。他甚至没再看小七一眼。
“我要事先说明一下我没有开挂。”温良举双手示意，“这种游戏我没见过挂，顶多叠个buff，不然孟樽陈尽欢他们也不至于那样。
“我只是感知力很强，思维异常，胆子大，偶尔出点小幻觉……如果你信我。”
游光渴得厉害，耐心听他说完。
温良道：“首先，NPC有用，可以询问。他们的攻击能不能躲过，是接下来我们得搞清的，不然一个不小心就死了不划算，好容易有这么刺激的游戏……
“咳。第二是什么来着，金属球，金属球不是代表孩子，你也猜到了，
“我觉得吧，它那形状重量材质都像丹药，一吃就升天的那种，或者它没什么意义，只是象征某种东西，这条先放过。”
他翻阅手机，在找照片：“出现条件，我有眉目了，但需要验证，先不跟你说了免得你混乱。”
他接着梳理：“夜晚有人进房间是条大线索，但进房间是为了什么？想做什么？你刚才说事件跟家庭有关，我们先记着，等今晚。”
“然后是死亡规则。游客守则是傻瓜题，开局福利，其他规则嘛……
“其实不是没有头绪。”
游光擦了一把汗，发现温良手上的是小七的手机。
“嗯，嗯……有了有了，这个！”温良瞳孔放大，“看。”
一张这里的“小七”与“父母”的全家福。
游光疑惑。
温良翻出自己的手机，划到一张照片：“再看。”
游光瞳孔微微一缩，即使经历了血池，他也会被惨状吓到。那是一开头被公交卷入轮下的男人，肌肉组织拉了长长几条，内脏积压，红白两色从半瘪的头内流淌，一只眼珠掉在外面。
但他迅速回神，明白了温良的意思。
能辨认出衣服是一样的。身高体型差不多，加上开头就在群里没发过言，是他没错了。
“他违反了什么规则？”两人异口同声，一个颤抖，一个亢奋。
不，不止如此，游光转向身旁。
温良也是本应丧生车祸的。
还有小七，小七本应在正午大巴内中暑而死。
这三个人，违反了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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