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呼吸急促，长久以来的疑问得到解答，红蝴蝶扇动的翅膀在眼前晃来晃去，温良的音容笑貌消散在缭绕的香火之烟里，背后则是同样震惊的世观。
“是……他？”世观道，“那……”
钱金剑打断这场追忆：“那你们说这是一场不亏本的交易，就没有信服力了。替你们留下的人会死，进素材库，必要时拎出来当NPC，试图拉别人下水好离开这里。
“我说的有错么。”
陈尽欢慢慢加入进来：“有漏洞。第一场002号副本的‘死亡玩家’，从何而来？”
进场以来的经历让他认为五位僧人隐瞒了很多东西，或者干脆是系统给改了记忆和情感，误以为之前死在这个副本里很正常。
每场游戏、每个场地，都给他们一种绝望感，因为自己的记忆和情感随时会被证明为受系统影响的假货，而他们无从验证。
他们说不出上一场这个副本里发生了什么、有谁进来过、是不是全翻车了，按理说敢闯002号副本的玩家已是精英，不可能只有5人，然后轻轻松松给骗了替别人留下。
良久的沉默。
“干活去吧。”修善道，“光在这里站着没用，我们要去做功课，你们要做义工，各司其职，条件达成，线索就出来了。”
虽然不情愿，在场的都服从了。
经历这一上午的寻找、谈话、斗殴、分析，时间快到11点，长明灯熄了一部分，游光和小七赶忙续上。
温良自从获知自己重生是出自002号副本后就思绪乱飘，翅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待在游光肩头没什么动静。
蝴蝶的脑容量大概影响到了思考，他觉得混乱而激动。
这么说，除了他还会有人被重新投放。是的，这么多副本这么多玩家，他绝不是唯一一个敢于进002并成功脱身的人。
会有谁？还会有谁？
陈尽欢提出的第一场“死亡玩家”从何而来，从何而来？
有东西在红蝴蝶周身流转，几近化形，洋洋洒洒的香灰细不可见，在空气里飞舞，部分沾在了他的翅膀上。
他想到什么了。
他确实有思路了，但……不够清晰，他说不好，也形成不了具体的想法。
“万事万物互相联系。”
温良用不存在的嘴巴喃喃道。
这是谁说的，他不知道，兴许是曾经的队友发现了一条规律，随口一说被他听进耳里。
他看向面色悲悯的药师佛，振翅落在佛像的额角，完全被金光笼罩。
由此，无数香客叩首跪拜，拜的是药师佛，也是他。
渎神者莫过于此，他比陈尽欢更胜一筹，直接受了人家的香火。
观世音菩萨不是他们这队的守护神，他听不见隐藏在心内的祈祷声，仅能按照脸色区分香客。这些人满怀希望，双手合十于额前，躬身下拜，有的在地面磕出轻响。
听不见也没什么，无非是求健康、求平安、求成功、求好运，具体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份心。
正沉醉着，他见周文月怯怯地跨入大雄宝殿，指引一些来听法会的人朝法堂那边走。
“……”周文月的眼皮一跳，红蝴蝶赫然停在佛像上，大喇喇受着礼拜。
她不由得问游光：“这不是更……更自诩为神吗？直接触碰神像，还那个什么，接受别人的跪拜，搞得跟佛祖平起平坐一样？”
游光抬眼望望，无奈道：“你觉得我管得了他？”
“……管不了。”周文月承认，“但是你总可以解释他在干嘛，你不是一向可以的吗，那给我说一下。”
游光沉思道：“有吗？我倒是觉得怎样都不了解他。”
谁知道温良的脑壳里有什么。
午饭时间很快到了，除去两只不用吃饭的红蝴蝶，玩家们朝斋堂走去。这时队伍里多了两个骂骂咧咧的人——李青衣和孙南乔，主要是前者在骂，恨不得顺势再来两巴掌。
孙南乔蔫巴巴的，跟快晒干的蘑菇一样，耷拉着脑袋，假装听不见李青衣的怒骂。
“……一个个都觉得我好欺负是吧，拿我开刀，怎么，我很弱是吧，有种别来蹭我的法术，你个不要脸的……”
正当修善僧人默念“罪过”时，李青衣瞅见他的身影，马上赶过去抓住他的肩。
他刚要开麦，钱金剑冷冷地道：“自己实力不够，怪不得别人。没解锁结局的两队里为什么我就没事？”
李青衣也冷笑：“你没事，当然了，你随便把人家小女孩推下去让她死，谁敢惹你个窝囊废。哦，你走路怎么成了瘸子，看起来好像也不是没事啊。”
钱金剑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再握紧，忍住不举起来砸向他太阳穴。
每个玩家，除了始终一块走的游光和小七、周文月和周文松，以及半离半分的陈尽欢和孟樽，都不由自主地远离彼此。
比其他队更危险的是己队玩家，谁知道僧人们隐瞒了什么。
以及，互相残杀一定有用。死亡本身是一种通关条件，怎么死算一个结局，他们也不清楚。
于是陈尽欢放缓语调，凭声音找到李青衣的位置：“你和孙南乔死过一回，解锁了什么结局没有？用复活道具回来的吗？”
李青衣迟疑了一下。
他不敢信任任何人，然而没有谁比陈尽欢和游光在这里更具有亲和力了，起码他们不会随时下杀手。
“……复活道具。”他点一下头，“只能用一次。”
停顿片刻，他摇头：“没有解锁结局。”
附近几人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现有死亡的玩家中，陈尽欢是实实在在被指认为渎神者，没有替他的人，夜间被恶鬼所杀，解锁了[思过]。他的复活是自动的，没有消耗道具。
第二晚，李青衣被指认，温良和夏入松替了他，他便无事发生，而替他的两人成了红蝴蝶，根据僧人们对尸体的处理方式和态度，自动复活的概率很大，那么就会解锁第二个结局。
第三种死法是自相残杀，李青衣和孙南乔双双坠崖而亡，动用复活道具才回来，且没有解锁结局。
这就很明显了。
有些死亡方式会解锁某个结局，收集齐了结局，可以按愚人船副本的模式推，即完全通关；
而有些死亡……则不触发结局，性质完全不同。
游光暗暗惋惜。
要是他赶得再早些，帮十六号把钱金剑打死了还挺不错，一是少了一个随时献祭队友的狠人，二是看看“同队自相残杀”是不是真的性质不同，第三，还能消耗钱金剑的复活道具，免得这人疯得太厉害。
托温良的福，他现在对发疯的种类和程度掌握熟练，能分辨出一二三四个类型。
另一个值得玩味的点是，对被指认的渎神者死亡、对替渎神者死亡的事，僧人们持放任态度。
可修善那句“五个人中只要死一个就行”，明摆着让人觉得——
死掉一个队友，其他人就没事了。
很容易想到并做到的，谋杀。
而谋杀是不会解锁结局的。
游光心念电闪，端餐盘的手微微颤抖，霎时明白了一些还没组成字眼的东西。
他犹豫良久，走向陈尽欢那桌，这是目前为止除了他和小七外氛围最好的一桌人了——除了没什么存在感又喜欢独自行动的吴言。
“你有头绪。”陈尽欢道，不紧不慢地吃起了素面。
“是。”游光道，“但我毕竟经验不足，需要你们提点，也需要你们……交换些什么。”
陈尽欢微笑道：“比如？”
游光：“比如死亡会造成两种结果，一种是解锁结局，一种是用复活道具回来且什么都不解锁。”
“嗯。”陈尽欢表示赞许，“我解锁的[思过]算一个，替李青衣的温良和夏入松应该也会解锁一个，但李青衣和孙南乔自相残杀的没有。”
游光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食物，脑中的沸腾让他感觉全身发热，热得坐不住。
他道：“修善僧人想要的，是李青衣和孙南乔这样没有解锁结局的死亡。不然他不会特意暗示‘五个里死一个’，但解锁结局的死亡里，所有人都任其发展，不会助推。不……告诉我们替渎神者死也算是助推……”
“夜间与白天规则不同。”陈尽欢立刻接上，身体前倾，越发肯定他的素质。
是的，是了，他们差点忽略这条最基本的线索。
夜间所有联系会断，所有人看不见其他队玩家，恶鬼出行时更是连门都不敢出。
“行礼”“敬畏之心”“念全称”“自控力”“自省”。
前三者可以沟通不同队的玩家，夜间全部失效。
自控力的作用还不明朗，但自省明摆着与夜间死亡的方式有关，“闭门思过”“对着铜镜反省”。
最重要的是，夜间死亡的玩家，可以自动复活。
“更进一步。”陈尽欢不打算刻意隐瞒，“铜镜我们也看到了，我变成红蝴蝶的时候……”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有两种视角。一种会变，是作为蝴蝶时看到的景象，另一种不会变，隔着幕布对着铜镜。也就是持续反省吧。”
游光迅速跟上：“温良去替死的时候，世观强调了铜镜的作用，那也就是反省之意了。”
陈尽欢：“是，那么可以推测——铜镜代表‘自省’，与第五条玩家必知的规则匹配上——”
“——‘自省’指的是死亡或替死条件，没有铜镜就无法替死！”
周文松恍然，要不是被周文月掐了一把，他差点激动到大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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