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找过“核”，没什么头绪，所以副本没有裂解，分不出到底变没变。
夏入松深呼吸几口，站起来指向温良：“你们三个，过来。”
游光紧张地回想温良有没有惹到她的地方，结论是没有，不由得攥紧温良的手，以免这人打破难得的和平。
“走出山门试试。”夏入松道，“往人多的地方走免得被钱金剑找到，我们这队打掩护。周文月，吕荇，靠近点。”
温良笑道：“你在考虑我的提案？”
夏入松：“先拿你们做实验再说。”
温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抓着游光加快速度，马上就混入香客中。
小七紧紧跟在后面，三人听见身后传来风声和撞击声，显然某一队发现他们了，但被夏入松那边挡下。
往前，再往前。
逆流前进！
三人几乎跑了起来，建模一般的身体灵巧度比以前好，穿过天王殿，山门出现在视野里——
踏出去了！
然后，温良和游光的脚步止于山道铺来的最后一级台阶。
他们竟是无法下山一步，一堵无法触摸无法对抗的空气墙拦在面前，跟空气斗智斗勇的感觉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计可施。
明明前7天爬上爬下都没问题的。
“旁边。”游光简短道，他已经反应过来。
旁边可以走通，他们顺利走到好运泉处，再一段就是石林，往下爬可以到达摇摇晃晃的木桥，桥通往后山腰的第一座小庙。
朝上朝下走都可以，上是一众庙宇和壁画洞窟，下则是七座堆满地狱塑像的大庙，中间不远处是中年男人曾祭拜过的墓地。
此处香客稀少，个个都……
“回来！”游光猛地推倒温良，一把大斧在头顶呼啸而过，斩断几根发丝。
温良其实看到了袭来的黑与红的影子，奈何游光动作太快。
小七发出一声尖叫，拔腿就跑，一路噔噔噔爬上山顶，缩进小庙里保持安静。遇到危机她完全不让人费心，自保能力大概是在场最强的。
香客聚拢过来，似乎要查看情况——
不，哪里有什么香客。
后山活动的，分明是适才那群恶鬼。
恶鬼自山腰下方的大庙而来，之所以这里数量稀少，是因为猎物不多，它们没必要扛着刑具到处走，歇在原处。
谁想到三个不怕死的玩家来了。
它们咧开嘴，忠实地执行任务，迅速形成包围圈。
但它们快，游光和温良更快，一个拔出雁翎刀疯狂劈砍，一个靠着幻觉预知安危进行蛇皮走位，愣是闯出腥风血雨一条路，浴血而上！
惨叫和怒吼声中，温良渐渐体力不支，随意摸了张李青衣那儿掉的符咒往后扔，没成想竟是个爆炸符，把他直接掀了出去。
几步趔趄，便是台阶末端，悬崖边界。
“温——”
“没事！”
温良大喊：“两点钟方向！”
游光凝神，刀弧转过，溅出一蓬血雾，他抓过那条长长的鬼臂朝旁一扫，温良赶紧抓住，在悬崖边缘划了一遭，挤出力气爬好像没有尽头的台阶路。
庙，前方出现了个小庙，不知供什么，两人赶紧躲进去。
这回躲得惊心动魄多了，庙太小，只有破破烂烂两间屋，两三米外便是垂涎欲滴的满目恶鬼。
“那、那么合理推测，”温良气喘吁吁道，“等十点钟……”
“应该会转变。”游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两小时不到他们就经历了数次生死危机，汗毛直竖，浑身紧绷，与前7日的悠闲天差地别。
好在通讯器没丢，两人汇报情况，夏入松沉默片刻，说了声知道了。
温良忽地站起来，手搭凉棚：“没看错的话，那不是挑担子老头吗？他还在挑物资，整个副本都变了，就他没动，我知道了！”
他兴奋地看游光，后者无奈地顺着话问：“嗯，知道什么了？”
温良全身都在发抖，呼吸急促，体温升高，两眼透出欣喜。
他等不及让游光说出答案，大声重复：“整个副本都变了，整个，你意识到没有，我们已经，我是说我们已经——”
不在原先的002号副本里了。
自第7日24点起，解锁结局的解锁，转化身份的转化，第三阶段不过是继承了前两个阶段的背景设定。
游戏却是全新的了。
而且是真正的、任何意义上都会认为是游戏的游戏。
游光恍然，说实话他也有所感，只是没那么快形成念头。
当副本变化时，一个从头至尾都重要的NPC却依旧按原先路线行事，意味着什么？
不仅如此，挑担子老头也是五队接触的NPC里，唯一一个无法被当成支线任务解决的人。
通透，释然，一眼看穿众玩家的目的。
“我们得找到他。”游光道。
先等……十点钟到来。
依旧是歇一会儿，刷刷分，这么交替着等待，但目标太少，过来的恶鬼也少，游光得的分不多。
等待过程中倒是有新发现：那座堆满地狱塑像的大庙仿佛活了过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连带着飞檐长廊都簌簌作响。
恶鬼源源不断地涌出，一张张嘴裂开形成欢欣鼓舞的笑容，扛着刑具出发。
他们的速度很快，由于整体是默剧，视觉效果就是被剪辑平移了似的，朝山下走去。
而它们越是接近前山，就越接近人形，好像正逐步缩进人皮里。
同时，真正的香客与恶鬼扮成的人交错而过，恶鬼往里走，他们往外走，短短的时间内出来一大批，往山下去，没有任何人回头。
然后是停车场……
游光眯起眼睛。
与7天前入场时不同，山脚下的停车场似乎停满了，连同更远更矮的山间道路一侧都停了车，可以想见香客的规模。
记忆中，入场那日玩家在附近转了一会，地图是有限的，除了两家农家乐便没什么可看了，所以很快他们决定上山。
此刻，他们却能看见曲曲折折的盘山公路。
寺庙坐落的前山和后山不过是这连绵山脉的偏高部分，四周的群山与水墨画十分相似，将这块地图拥在怀里，往下有遥远的村庄，几条公路延伸至目力所及的最远处。
地图扩大了。
联系他们无法下山的事实，游光问道：“我们通关这个全息游戏后，就能解锁山下乃至更远地方了？”
温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差点把线头扯出来。
“你觉得……”他喃喃道，“002号副本真的只是‘礼’吗……”
前山的寺庙里，香客被恶鬼替换得差不多了，还差几分钟到十点。
游光捕捉到一抹黑色从偏僻院落的银杏树上跃起，有点像十六号，但他没管。
他道：“我们进的是‘礼002’，地狱图书馆是这么标的，之前7天也确实符合‘礼’的特征，敬畏之心、行礼、喊对名讳、自控力、自省，还有各种守则，都跟礼仪有关。”
但好像不止如此。
副本编号跟难度挂钩，善义真智美礼，六种系列的划分其实很勉强，因为每个副本都涉及了不止一种能力。
别的不说，“智”可是次次得有的，不然玩家如何通关？
还有结局，每个副本都有不止一种结局，除去丧心病狂集齐结局的00编号，不同结局其实可以指向不同“品德”。
因此，最好的解释是副本按照涉及最多的部分划分。
例如002号副本，刨除掉场场都需要的斗智斗勇（“智”），“真”和“义”也明显存在——
真，若选择留在这里，时间会往前流动而非循环，对玩家来说副本成了现实，他们可以活下去；
义，替被指认者思过受死，替困在副本里的玩家留下让对方走出去。
“善”和“美”呢？且不论这些所谓的品德带有极强主观性，寺庙本身禁止杀生打斗，朴实的民众组成队伍修行，可不就是人美心善么。
就像玩家持有的六面骰子，选择其中一面的时候，其他五面也是连带的，不过色彩没那么浓罢了。
游光试探性问道：“如果我们选择了‘真002’之类的副本，会是什么光景？”
“我不知道。”温良料到他会这么问，指向遥远的天边，“也许那边会有场地吧，我觉得……”
他停住话头。
有一样东西因为太过自然，被他们全部忽略了。
——手机。
温良翻开聊天记录。
跟家人的聊天、校友群、工作群、乱七八糟薅羊毛群、订阅号……
入场时他查看过，副本给玩家安排的身份滴水不漏，他们是一群外来人，报名做义工。
在这里，每一位玩家都有自己的人生，不过人生经历彼此交集罢了。所以他们留下来后可以照常生活，假装游戏从未发生，也没什么副本、玩家的概念。
但有价值的远不止聊天记录，手机里还有很多app，吃的玩的交友的看戏的，由于跟副本内容无关，玩家没怎么关注，偶尔刷刷动态。
打开一个页面前，温良盯上显示网络信号的图标。
“有网。”他道。
游光的手机也有信号，这7天他们有时连寺庙的网，有时用流量，太过自然导致完全没想到这意味着什么。
比如，某个论坛里关于选美大赛的帖子高挂，不知垒了多少评论，时不时还霸占下首页；
比如，某市花几十个亿打造景点“镜宫”，据说由数万块镜子组成各色房间，配以亮钻和水池，极尽奢华；
比如，最近新政策出台，某考试内容变更为闯关解谜，考生被分为三六九等；
再比如，某校发起大规模捐款活动……
在场的都是通关过至少十几场副本的玩家，一看之下便知，“美”、“真”、“智”、“善”……
与他们这番“礼”，在同一个地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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