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入松完全可以不声不响地自己吃了，但她没有，而是挑起眉，看向一桌神态各异的人。
温良与她对视，朝旁边瞥了一眼。
——游光已经失血过多，快不行了。
夏入松皮肤开出的花一瓣一瓣伸展开，像巨大的、薄薄的鱼鳞。她身体前倾，盯着面色惨白的游光。
游光调整气息，答道：“我可以撑住。游戏设计师，或者是NPC，很可能想看玩家为了石子互相争斗……我不让他们如愿。”
他活得下去。
远处传来辱骂声，有玩家打起来了，证实游光的猜测。村民在晚饭里多放了石子，如果足够细心和耐心，可以辨认出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伴随一声长长的惨叫，打斗开始。
“那我也不让他们如愿！”周文月眼泪汪汪地说，“我不争，我受的伤又不多，再打一场都行！”
更何况还有小七这个恢复力远超人类的队友。
周文月哭着抱怨，凭什么被拉进来这种地方，太过分了，她没招惹谁，求求了放过她……
哭到兴起猛拍桌，桌面出现一丝裂纹。
游光艰难地挪到床上，远离桌面，以免被误伤。温良也吃饱了，躺到床上亲他一口，开始玩益智玩具。
小七站出来：“那个是柚柚的玩具。”
温良：“那你问一下她愿不愿意借我玩？你看，3岁以上就可以玩，我今年……呃我24了，这不满足条件了吗。”
小七：“……”
她转头摸着柚柚的头，安慰道：“柚柚不怕，矮的那个大哥哥脑袋不好，不用理他的。”
柚柚：“嗯。”
小七：“……嗯？”
所有人盯上柚柚，除了温良拍案而起：“什么叫矮的，我矮吗？离180差两公分算矮吗？！”
游光安慰性地说了句“不矮”，也仔细打量起柚柚。
这个据说有自闭症的女孩两眼放空，还在吃小七递给她的鸡蛋，吃完又念叨“下雨啦，冒泡啦……孩子……”
周文月蹲下来：“柚柚，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柚柚：“嗯。”
周文月：“你听见小七说了什么吗？”
柚柚没说话，眼珠转动，落在温良身上，小手指着头。指指温良，又指指自己。
温良一眨不眨地跟她对视，组成柚柚轮廓的黑点极不稳定，“柚柚”在他眼里一会模糊一会清晰，面无表情。
黑点飘散出一个口子，柚柚说话了。
救。
救。
我。
“……能救肯定要救你的，今天不是拼死拼活保护你吗。”温良说，“但你要给出更多信息，已经有玩家……已经有人死了，再这样下去你没法得救，我们也全得死。
“炒蛋还有吗，我还想吃点。”
他的手被攥住了。
“你听到了什么？”游光低声道，“刚才根本没人说话。”
温良开始沉思。
周文月又要炸了：“你怎么又这样，烦死了！”
“脾气好一点，小妹妹。”夏入松道，“你永远不知道其他人有多强，会不会对你下手，别犯蠢。至于你们……”
她挥动筷子，将石子在盘中滑动，左、右、左、右，跟逗猫棒一样，两个新人的头随着她的筷子摆来摆去。
大家被柚柚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他们正要偷走石子，起了内讧，在桌子底下较劲。
夏入松悠闲地夹起石子：“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浑水摸鱼的两位？”
两人赶紧道歉，战斗时摸鱼，解谜时摸鱼，想抱大腿不想处理，吧啦吧啦一堆。
他们一个是随处可见的路人脸，一个是走路带风的白领男，很没有存在感。
温良滚了一圈，随手指着白领男：“低级。”
游光也看出来，之前受伤太重，无暇顾及那人的动作。
短短一顿饭，他就看到白领男三番五次往周文月的胸部和大腿瞄，夹菜时有意无意碰她的衣服，甚至看了两眼夏入松。
他道：“周文月，小心你旁边那个人，有时武力防不住一切，特别是在这种游戏里。”
夏入松微笑道：“对咯。”
随手将小石子抛给游光，让他们自己收拾，回房间休息了。
“线索及时分享。”她转身道，“明早见。”
温良看看游光，朝窗外一摆头。
“走。”游光道。
他吞下了石子，活动四肢，感到力量从腹部蔓延。肉块和皮肤正迅速长好，血液补充，精力充沛；不仅如此，他还冒出某种自信，做什么都能成功。
两颗石子的叠加效果。
是的，在亲吻中，温良舌尖一顶，将石子渡入游光口中。他正恢复着，夏入松给了第二枚，在温良的默许下，游光又将它吞了下去。
现在体力完全恢复，幸运值拉满。
很想找点怪物揍一揍，惹点事。
游光抑制住这种渴望，努力冷静道：“我恢复了，一会儿去打探夜间的镇子。”
镇民没有说夜间不许出门，那就是可以打探了，没有规则。
温良自然是跟他一起去，虽然没吃到第二颗石子，但这人本来就精力充沛，想到夜间探秘恐怖小镇就激动得不行。
于是，周文月留在儿童房，带着小七和柚柚休息，顺便远离那两个路人。夏入松在隔壁，什么都不管，但门一直开着，有动静立刻能做出反应。
路人脸和白领男待在满地狼藉的客厅，自生自灭。
他们不时翻看手机，自从来了镇子，信号就时有时无，不能指望。隔壁的打斗还在继续，热烈到问候全家的程度，完全没有他们这队的宁静与祥和。
镇上的路灯亮度不高，相距很远，纵横交错的小巷零星打了灯笼，大部分是漆黑一片。
灯笼是橘黄色的，晕染一小片墙壁，氛围拉满。
温良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大致往湖的方向走，跟空气小声讨论。游光早已习惯了，东张西望，寻找村民或怪物的身影，希望找人打一架。
很可惜，第一位被他找到的是玩家，第二位还是玩家。
陈尽欢，和带着两个新人的李青衣。
陈尽欢是独自溜达的，身上没伤，估计吃到了石子。
他两手插兜，散步似地走在巷子里，目光扫过一间间透出灯光的窗口，见到游光后主动走过来。
李青衣则自信很多，两手和脸侧都画了某种纹路，应该是符咒。两方相遇，他也靠过来，没有刚开始的紧张，下巴抬高，看人都斜眼看。
法术可行。游光暗暗地想。
“吃到两颗了？”陈尽欢笑道，“能看出来。”
游光清楚自己在这些老手面前还是什么都瞒不过，点头分享了下午遇到的事。作为回报，陈尽欢也不遗余力地交代了他们那队的情况。
这次他依然是新人们的主心骨，三四队都住在附近，因为手机信号不好，大家都把门打开方便照应。
据他了解的四个小孩都安全，精神多少有问题，有一个比较麻烦，喜欢捣乱尖叫，下暴雨时差点让全队当场升天，几个小时下来玩家们的血压快爆了。
晚餐每队都发现了两枚石子，获得石子的祝福，只需要吞下去。所以发现不代表拥有，哪怕像温良那样已经含在了嘴里，石子也是可以转让的。
不当场吃下石子，也没问题，陈尽欢手上就留了一枚防止紧急情况。
然后李青衣证实了游光的猜想，在这个副本里，法术可以使用。当然李青衣是个半吊子，刚学会画点符咒摆个阵就被拉进游戏里，法术仅能自保。
即使这样，在面对源源不断的怪物小孩时，他也有保命的资本了，优势极大。
自我总结：“横着走都没问题。”
“……啊哈，真的吗？”温良突然笑出声。
李青衣不满道：“你他妈什么意思？这里杀人不犯法，你这种精神病最好老实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游光的拳头有点硬。
结果温良好像才发现李青衣在这里，上下看了一遍，问游光：“他是真的？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游光：“……真的。”
温良道：“明白了，那这位不知道名字的键盘侠，我刚才没在跟你说话，我在想事情。”指指旁边的墙，“跟很多人一起想事情，现在他们回去了，因为他们是幻觉。”
李青衣：“……”
无言以对，神情复杂。
上个副本里他确实见过这小疯子发作，但没正面接触，这回体验到了。想到这里，他朝游光投去同情的目光。
游光镇定地握住温良的手：“我们继续去湖边了。”
陈尽欢点头：“我去看看其他队伍，你们那儿的夏入松还好吗？她在‘极乐之地’也十分出名——在大多数玩家的黑名单里。”
啊这。
游光保持谨慎：“……目前还好。”
“她挺好的。”温良抢话，“很有帮助，还没对我动手，那在我看来就是好人，只不过比不上你这菩萨。大善人。”
他自顾自笑了很久，陈尽欢用一种淡然的眼神回报，李青衣的口型明显是“神经病要死不死”。
游光懒得理李青衣。如果要对线，他选择节省体力，然后把李青衣引到没法躲雨的地方，交给怪物解决。
温良想了一下，没有跟着游光走，回身盯上李青衣。
李青衣瞬间戒备：“又怎么了？”
温良：“游光喜欢我。”
李青衣：“……”
温良：“他主动跟我当队友，而且喜欢上我，现实里我们同居了，合作得特别好，他还——”
游光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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