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放弃了跟少女说话，径直朝模特店走去，找到了那个人头。但人头只重复了上一个头的话，并没有透露其他什么。
究竟是什么气味？
等他走出店门，十几个队友在走廊上聚齐，商量着什么。
游光看到他，解释道：“他们准备找出所有人头，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这肯定是个重要线索。”
温良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跟上次一样，游光并没有幻化成其他东西。
他露出令人暖心的笑容：“好，我也觉得人头是很重要的线索，那我们一块儿找吧。”
游光看向了小七。这毕竟是个小女孩，做这些事太残酷——
“我、我跟游光哥哥一起。”小七说，声音还是颤抖的，“我不认识其他人，还有其他的事情……我就跟着哥哥一起。”
游光不觉犹豫片刻。
“如果，”他蹲下来说，“如果我也错了，没有通关呢？”
“那也没关系。”小七马上说，“我什么都不会，只有靠你们了，你们对了错了我都可以……只要别丢下我一个。我会乖乖的，不会当累赘的！”
她快哭了。
游光心一软，站起来，对小七道：“那你跟紧。”
小七马上高兴地答应。但游光心里完全没有底，他是新手，旁边熟悉的“老手”温良又是个精神病，其他老手则各有各的算盘，这种情况他真的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温良说的，他一直在强撑，随时都想声嘶力竭喊一场，把所有恐惧和怒火发泄出来。
“……诶，诶你看这个！”温良指着一家帽子店说，“那个模型，我打赌是人头，你要不要赌？”
游光道：“不要。”
“哎……你没意思。”温良失望地说，“你不会玩游戏。”
游光终于忍不住了。
“游戏？”他抓住温良的手腕，用力抓紧，好像全世界的命脉都在手中。“你把这当游戏？你以为跟玩电脑玩手机一样，随随便便就发现线索，输了也能重来？！
“你到底把人命当什么了？！”
温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任由自己被抓着，手腕处一丝丝血线蔓延，变成一条条花纹，迅速爬进他袖管里。
“人命……？”他迟缓地问道。
“人命！”游光质问，“这里的人都是被迫拉进来的，经历着真实的一切，他们很害怕，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你就把它当游戏，当一场随时能换台或者放弃的游戏？”
“……”温良放弃挣扎，又看了他一会儿。
景象没有变，游光还是没有光环罩顶或圣光覆体。他只是……很生气。
人很生气的话要怎么处理？
“那个。”温良很费劲地思考道，“这确实是一场游戏，对于设计者来说，不是吗？把人随便拉进来，由一个副本里的NPC带领，跟NPC互动，完成任务……什么的。
“这不就是一场游戏吗？”
他在游光能开口之前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你看，现实里的我缺了根手指。”
游光平复呼吸：“所以？”
温良：“游戏失败的话，就会被夺走身体的一部分。这是规则之一，我已经体会过了哦，当然……希望你不要有体会的机会。”
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人来人往的喧嚣。
“游戏失败，会被夺走身体的一部分。”游光重复。
“嗯。”温良很高兴他跟上思路了，“所以，这是场游戏，只不过后果比手机里那种虚拟游戏真实很多，它来真的。
“我觉得，它就是现实，跟原先世界差别比较大的现实而已，你觉得呢？”
游光弯下腰，捂住腹部，感觉胃火烧火燎地疼，好像有东西在狠狠搅动，把内脏搅成碎片。
每当他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就会这样。
想大喊大叫，想砸东西，想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片刻后，他慢慢直起身子，语气稳定了很多：“我知道了。”
温良站在原地观察这个新人。
当游光蹲下时，他看见这人像一朵蘑菇，释放着孢子，但逐渐萎缩成一小团，沉淀成无法言喻的黑。
但很快，那种黑色多了很多光点，重新构成一个人形。
光点耀眼。
他尽量不眨眼，尽管中间因为酸痛还是眨了好几下。目睹全过程的他不觉笑起来，这回是开心的笑容，因为他抓到了一个优秀的新人。
“好了吗？”温良问，声音很温柔很温柔。
游光眯起眼睛看他，道：“请你正常说话。”
温良叹气：“我想温柔一点的，真的。既然你觉得不好，那就算了，我们走吧？”
游光努力保持镇定：“去哪儿？”
“参加活动啊。”温良道，“导游说了，每次活动都要参加，你忘了？今天是……是婚庆活动。”
他翻了日历，记得没错，今天商场里确实有一场婚礼的走秀，两位新人会从这里出发，所有人都会目睹，送上他们的祝福。
这对夫妻都是商城的服务员，非常喜欢自己的职业，也是在商城认识的，所以把这里定为婚礼现场，还设计了很多活动。
合情合理。
眼看时间快到了，除了还没明白情况的新人，其他人都赶向了目的地。
婚礼早在上午举行了，婚宴过后，就是一场走秀，一块空地架了台子，背景写着“喜结良缘”，用气球拼成心形。
新娘新郎全家和亲朋好友齐上阵，穿着时尚衣服走秀，走完后会让全场嘉宾进行一些小游戏，大家开开心心玩一下午。
玩一下午。
“时间。”温良捕捉到有人抱怨了一句，“真浪费时间。”
本来商城就大，人头藏得很好，他们想找的话肯定要花很久，用地毯式搜寻。
这个庆典活动却一下子耗掉了三小时——不，不止，攻略上写的三小时，最后零零碎碎的肯定还要很久才能结束。
等结束，都傍晚了。
走秀没什么可看的，新娘新郎还要各个亲属依次上台而已，温良集中精力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并没有什么线索。
除了周围的祝福声。每个人走台时，大家都会鼓掌、欢呼、夸赞搞完三件套，然后祝福他们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于是玩家全当复读机，NPC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一边注意着任何动静。
“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这句话一遍遍重复，听得人厌烦。
“我有个问题。”游光在喧哗中说，“你说这是游戏，那为什么没有发布任务，或者属性面板，或者……至少给出规则？玩法？”
他又说了一遍，温良才从沉浸式体验中回过神。
温良疑惑道：“你这是什么问题？游戏有好多种类的啊。”
游光：“可……”
“你就当大型探索游戏好了。”温良道，“什么都不告诉你，什么都自己探索，一步步揭示真相，比直接发布任务和规则的游戏有乐趣多了。”
游光闭了闭眼，在庆贺声中压下怒气。
“哎呀不要这样。”温良说，赔了个笑脸，“我说的‘乐趣’，不是指我，我指设计者。”
游光：“把我们拉进游戏的人？”
温良指天：“嗯，高高在上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你不要老生气，对身体不好，而且你压抑久了突然爆发，会让我很难办，我得时刻警惕你。”
游光：“我没有……”
温良：“你有，别掩饰了，我讨厌伪君子。”
打量游光的样子，又看看其他人，温良决定多花一点精力在这个新人身上，毕竟他的潜力真的很大。
但是等等。
“他真的是新人吗？”
——温良听见一个NPC问。那是个清洁工大叔，推车放到边缘，正在彩纸屑里转过头，直勾勾看他。
“……”温良答道，“我不知道，我觉得是新人，但我说话没什么信服力，所以……”
简单停顿后，他做出温和的微笑：“你在强撑，游光。我能看出来，你从头到尾都是故作镇定，实际上害怕得快要疯了。你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有突然中断然后发疯的可能。
“这个我是理解的，因为我也是从新手过来的嘛。”
他继续指天：“你不要怕，如果你相信我，我会带着你通关这个游戏的，真的真的，我特别看重诺言。”
游光正为那句“伪君子”思考怎么回击，听到这话，又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这个叫温良的人看着很和善，总喜欢笑，似乎知道很多关于这场诡异游戏的事。他的行为多少有点病，却算不得错，而他现在很中意自己。
游光无所谓其他，他只想活下去。
一切都在所不惜。
“如果你没有通关呢？”游光忽然问。
温良只是答道：“我会通关的。”
“你……有秘籍或是道具或是buff？能开金手指？”
“没有。”
“那——”
“但我会通关的。”温良说，“虽然现在头绪不多，但我知道自己能通关的，只要你相信我。”
他忽然自己逗笑了自己：“相信一个精神病。讲真啊，游光，如果你真信我，跟我混，我蛮佩服你勇气的，说不定后面我也会信任你呢。
“信任我有好处的，起码我能提供灵感，这种游戏里灵感很重要的，我刚刚不是强调了气味的事儿吗。”
游光感觉快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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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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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商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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